我以凡軀鎮(zhèn)蒼穹
雪后初霽，陽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符家村依舊死氣沉沉，偶有炊煙升起，也顯得有氣無力。
陸淵在符家住了下來。
他話很少，大部分時間只是默默地做事，劈柴、挑水、清掃院落，仿佛要用勞動來抵消那份寄人籬下的不安，又或是用疲憊來麻痹心中的痛楚。
符老漢夫婦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家里窮得叮當響，多一張嘴便是巨大的負擔，但他們看著陸淵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本就稀薄的粥飯，再勻出一份。
符小杜的身體依舊很差，佝僂的脊背讓她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活動，大多數(shù)時候，她就蜷在灶臺邊那個鋪著破棉絮的草墊子上，安靜地看著陸淵忙進忙出。
她的眼神很干凈，像山澗里從未被人打擾過的泉水，倒映著陸淵沉默的身影。
有時，村里那些頑童還是會聚在符家籬笆外，沖著里面喊幾句“駝背怪”。
每當這時，陸淵無論正在做什么，都會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計，走到門口，一言不發(fā)地盯著那群孩子。
他不罵人，也不動手，只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像臘月里的寒風，刮得人骨頭縫都疼。
孩子們往往在他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后一哄而散。
“你……沒必要這樣的?！?br>
有一次，符小杜在他走回院子時，輕聲說道。
她正費力地搓洗著一件破舊的衣物，冰涼的水把她的小手凍得通紅。
陸淵看了看她泡在水里的手，又看了看她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脊背，沒說話。
他走過去，沉默地接過她手里的衣物，蹲在木盆邊，用力搓洗起來。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
符小杜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他們……也只是覺得好玩。”
“不好玩?！?br>
陸淵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一點都不好玩?！?br>
日子就在這種清貧而壓抑的氛圍中緩緩流淌。
首到幾天后，村里來了收“冬捐”的稅吏。
為首的是個留著兩撇老鼠胡的干瘦男子，村里人都叫他劉管事。
他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挨家挨戶敲門，聲音尖利得像刀子。
“開門！
收捐了！
抵御北蠻，保家衛(wèi)國，人人有責！”
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哆嗦著拿出家里僅剩的一點銅板，或是藏了許久準備過冬的糧食。
哭喊聲、哀求聲、稅吏的呵斥聲，在寂靜的村落里此起彼伏。
符老漢聽到外面的動靜，臉色一白，急忙對屋里的陸淵和符小杜低聲道：“快，從后門出去，去后山躲躲！”
他顫抖著手，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僅有的幾十個銅錢。
己經(jīng)晚了。
“砰！”
的一聲，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寒風裹著雪沫子瞬間灌了進來。
劉管事帶著兩個衙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三角眼在簡陋的屋子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符老漢手里那個還沒來得及藏起的小布包上。
“符老栓，躲什么呢？
今年的冬捐，再加三成！”
劉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符老漢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淚縱橫：“劉管事，行行好，實在……實在拿不出來了?。?br>
家里就這點活命錢了，娃她娘病著，小杜那身子你也知道……求您高抬貴手……少廢話！”
一個衙役上前，一把奪過符老漢手里的布包，掂了掂，嫌棄地撇撇嘴，“就這么點？
打發(fā)叫花子呢？”
另一個衙役目光淫邪地在蜷縮在灶臺邊的符小杜身上掃過，嘿嘿笑道：“沒錢也行啊，我看你這閨女雖然是個殘廢，模樣倒還周正，賣到城里……不行！”
符老漢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劉管事冷哼一聲，示意衙役：“搜！
看看還有沒有藏著的！”
兩個衙役如狼似虎地開始翻箱倒柜，本就家徒西壁的屋子瞬間被弄得一片狼藉。
符老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符大娘從里屋跌跌撞撞跑出來，也被一把推倒在地。
陸淵站在屋子角落，拳頭死死地攥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看著那囂張的稅吏，看著無助的符老漢，看著被推倒在地的符大娘，最后，目光落在灶臺邊那個瑟瑟發(fā)抖、卻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佝僂身影上。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雜著刺骨的寒意，在他胸中瘋狂沖撞。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沖上去，用牙齒，用指甲，撕碎這些**！
就在這時，一只冰涼的小手，輕輕抓住了他緊握的拳頭。
是符小杜。
她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邊，仰著頭，對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和一絲近乎祈求的制止。
她看得懂他眼中的殺意。
她怕。
不是怕那些稅吏，是怕他一旦動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陸淵身體猛地一顫，胸中那團暴烈的火，仿佛被這冰涼的觸碰和眼神瞬間澆熄，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松開了拳頭，低下了頭。
最終，符家僅存的那點糧食被搜刮一空，連那半罐子粗鹽都沒放過。
劉管事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留下滿屋狼藉和絕望。
符小杜松開陸淵的手，默默地挪到低聲啜泣的符大娘身邊，用她彎曲的、瘦弱的手臂，輕輕抱住了母親。
陸淵走到門口，看著那群稅吏耀武揚威地走向下一戶人家，看著這片被苦難籠罩的村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世道，沉默和忍耐，換不來生存，只會換來更肆無忌憚的掠奪。
保護想保護的人，需要的，不僅僅是決心。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夠打破這一切的、實實在在的力量。
符家村依舊死氣沉沉，偶有炊煙升起，也顯得有氣無力。
陸淵在符家住了下來。
他話很少，大部分時間只是默默地做事，劈柴、挑水、清掃院落，仿佛要用勞動來抵消那份寄人籬下的不安，又或是用疲憊來麻痹心中的痛楚。
符老漢夫婦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家里窮得叮當響，多一張嘴便是巨大的負擔，但他們看著陸淵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本就稀薄的粥飯，再勻出一份。
符小杜的身體依舊很差，佝僂的脊背讓她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活動，大多數(shù)時候，她就蜷在灶臺邊那個鋪著破棉絮的草墊子上，安靜地看著陸淵忙進忙出。
她的眼神很干凈，像山澗里從未被人打擾過的泉水，倒映著陸淵沉默的身影。
有時，村里那些頑童還是會聚在符家籬笆外，沖著里面喊幾句“駝背怪”。
每當這時，陸淵無論正在做什么，都會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計，走到門口，一言不發(fā)地盯著那群孩子。
他不罵人，也不動手，只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像臘月里的寒風，刮得人骨頭縫都疼。
孩子們往往在他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后一哄而散。
“你……沒必要這樣的?！?br>
有一次，符小杜在他走回院子時，輕聲說道。
她正費力地搓洗著一件破舊的衣物，冰涼的水把她的小手凍得通紅。
陸淵看了看她泡在水里的手，又看了看她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脊背，沒說話。
他走過去，沉默地接過她手里的衣物，蹲在木盆邊，用力搓洗起來。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
符小杜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他們……也只是覺得好玩。”
“不好玩?！?br>
陸淵頭也不抬，聲音悶悶的，“一點都不好玩?！?br>
日子就在這種清貧而壓抑的氛圍中緩緩流淌。
首到幾天后，村里來了收“冬捐”的稅吏。
為首的是個留著兩撇老鼠胡的干瘦男子，村里人都叫他劉管事。
他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挨家挨戶敲門，聲音尖利得像刀子。
“開門！
收捐了！
抵御北蠻，保家衛(wèi)國，人人有責！”
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哆嗦著拿出家里僅剩的一點銅板，或是藏了許久準備過冬的糧食。
哭喊聲、哀求聲、稅吏的呵斥聲，在寂靜的村落里此起彼伏。
符老漢聽到外面的動靜，臉色一白，急忙對屋里的陸淵和符小杜低聲道：“快，從后門出去，去后山躲躲！”
他顫抖著手，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僅有的幾十個銅錢。
己經(jīng)晚了。
“砰！”
的一聲，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寒風裹著雪沫子瞬間灌了進來。
劉管事帶著兩個衙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三角眼在簡陋的屋子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符老漢手里那個還沒來得及藏起的小布包上。
“符老栓，躲什么呢？
今年的冬捐，再加三成！”
劉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符老漢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淚縱橫：“劉管事，行行好，實在……實在拿不出來了?。?br>
家里就這點活命錢了，娃她娘病著，小杜那身子你也知道……求您高抬貴手……少廢話！”
一個衙役上前，一把奪過符老漢手里的布包，掂了掂，嫌棄地撇撇嘴，“就這么點？
打發(fā)叫花子呢？”
另一個衙役目光淫邪地在蜷縮在灶臺邊的符小杜身上掃過，嘿嘿笑道：“沒錢也行啊，我看你這閨女雖然是個殘廢，模樣倒還周正，賣到城里……不行！”
符老漢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劉管事冷哼一聲，示意衙役：“搜！
看看還有沒有藏著的！”
兩個衙役如狼似虎地開始翻箱倒柜，本就家徒西壁的屋子瞬間被弄得一片狼藉。
符老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符大娘從里屋跌跌撞撞跑出來，也被一把推倒在地。
陸淵站在屋子角落，拳頭死死地攥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看著那囂張的稅吏，看著無助的符老漢，看著被推倒在地的符大娘，最后，目光落在灶臺邊那個瑟瑟發(fā)抖、卻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佝僂身影上。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雜著刺骨的寒意，在他胸中瘋狂沖撞。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沖上去，用牙齒，用指甲，撕碎這些**！
就在這時，一只冰涼的小手，輕輕抓住了他緊握的拳頭。
是符小杜。
她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邊，仰著頭，對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和一絲近乎祈求的制止。
她看得懂他眼中的殺意。
她怕。
不是怕那些稅吏，是怕他一旦動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陸淵身體猛地一顫，胸中那團暴烈的火，仿佛被這冰涼的觸碰和眼神瞬間澆熄，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松開了拳頭，低下了頭。
最終，符家僅存的那點糧食被搜刮一空，連那半罐子粗鹽都沒放過。
劉管事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留下滿屋狼藉和絕望。
符小杜松開陸淵的手，默默地挪到低聲啜泣的符大娘身邊，用她彎曲的、瘦弱的手臂，輕輕抱住了母親。
陸淵走到門口，看著那群稅吏耀武揚威地走向下一戶人家，看著這片被苦難籠罩的村莊，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世道，沉默和忍耐，換不來生存，只會換來更肆無忌憚的掠奪。
保護想保護的人，需要的，不僅僅是決心。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夠打破這一切的、實實在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