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娜·格朗多娃對“死亡”的最后記憶，是一道撕裂視網(wǎng)膜的白光，緊接著是轎車底盤扭曲的金屬尖嘯。

在那一瞬間，靈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軀殼中生生剝離，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不屬于生物學(xué)范疇的高維劇痛——那是灰燼契約系統(tǒng)強制執(zhí)行意識上傳時產(chǎn)生的“回溯震蕩”。

當(dāng)劇痛如潮水般退去，賓娜猛地吸入了一口空氣。

這口氣太冷了，冷得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肺泡在劇烈收縮，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劇烈地咳嗽著，整個人蜷縮在一張散發(fā)著霉味、陳年汗?jié)n和劣質(zhì)槍油味的粗糙帆布床上。

耳邊沒有急救室的儀器聲，沒有救護(hù)車的警笛，取而代之的，是一場聽覺的災(zāi)難。

“****! My legs! Where are my ****ing legs?!” （操！

我的腿！

我***腿哪去了？！

）——那是標(biāo)準(zhǔn)的美式英語咆哮，帶著歇斯底里的恐懼。

“Merde! Cest quoi ce *ordel? Je suis censé être à Paris!” （該死！

這是什么鬼地方？

我應(yīng)該在巴黎！

）——那是驚恐的法語尖叫。

“Schei?e... Mein Kopf...” （見鬼……我的頭……）——角落里傳來低沉的德語**，伴隨著劇烈的嘔吐聲。

賓娜強忍著眩暈，艱難地用手肘撐起身體。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這里是一座巨大的、由波紋鋼板和預(yù)制混凝土搭建的巨型機(jī)庫。

昏黃的高壓鈉燈在頭頂滋滋作響，照亮了底下密密麻麻的數(shù)百張雙層鐵床。

這里塞滿了至少一個加強營的人力——幾百個剛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亡者。

但這絕不是單一的俄軍營地。

這是一鍋被煮沸的人類大雜燴。

滿臉橫肉、紋著星條旗紋身的**大兵；氣質(zhì)陰郁、正在祈禱的東歐人；皮膚黝黑、神色慌張的中東人；甚至還有幾個滿臉血污的**西裝客。

系統(tǒng)把來自世界各地、不同陣營的死者，像倒垃圾一樣，統(tǒng)統(tǒng)傾倒進(jìn)了這個位于西伯利亞凍土荒原的俄軍摩步旅新兵訓(xùn)練營。

“****** Notification: *ody Reconstruction Complete.” （系統(tǒng)通知：**重塑完成。

）冰冷的英文電子音在賓娜的神經(jīng)中炸響。

作為俄語系的高材生，賓娜也能立刻聽懂了這底層的指令。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皮膚細(xì)膩光滑，不再是那個熬夜寫論文的大學(xué)生略顯粗糙的觸感。

她低頭審視自己——修長的雙腿，平坦的小腹，以及一頭垂落在胸前的淺金色長發(fā)。

這具身體，毫無疑問，是她曾經(jīng)在深夜的宿舍里，帶著某種惡趣味和對完美的追求，親手捏造的“冷面指揮官”形象。

賓娜正在消化這荒謬的現(xiàn)實，視線突然被右側(cè)一陣騷動吸引。

在這一群胡子拉碴、滿身硝煙味的糙漢中間，幾個畫風(fēng)清奇的身影顯得格外刺眼。

有人狂喜地**著自己失而復(fù)得肢體，有人則因無法接受自己變成了異性而崩潰大哭。

顯然，系統(tǒng)給了所有死者一個重塑外貌的機(jī)會，而這群在現(xiàn)實中被壓抑己久的亡者，徹底釋放了內(nèi)心深處的**。

賓娜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了離她不到五米遠(yuǎn)的一個身影。

那個女人坐在一群正在互毆的***和英國佬中間，周身散發(fā)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她正焦躁地在那件不合身的俄軍制服口袋里瘋狂摸索，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撕開布料。

那女人留著兩條極具辨識度的淺金色粗辮，身形高挑，肩膀?qū)掗?，肌肉線條在軍服下若隱若現(xiàn)。

那是一種充滿了爆發(fā)力、野性美，同時又透著一股老酒鬼特有的頹廢與暴躁的氣質(zhì)。

賓娜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她設(shè)計的。

每一寸肌肉，每一縷發(fā)絲，甚至是那種要把世界都踩在腳下的眼神，都和她當(dāng)初在設(shè)定圖上畫的一模一樣。

賓娜深吸一口氣，推開擋在面前的一個正在哭喊“**至大”的中東人，大步走了過去。

“……萊德？”

那個金發(fā)辮女人猛地停下了摸索的動作。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瞳孔渙散的眼睛在看到賓娜的瞬間，迅速聚焦。

她上下打量著賓娜——175cm的完美身高，冷峻禁欲的五官，那一頭曾被她吐槽“太**”的淺金長發(fā)。

“Suka……”金發(fā)女人（布爾貝特）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她顫抖著從床上站起來，比賓娜還要壯實一圈的身體帶著壓迫感逼近。

她突然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制服外套，露出了新身體健美的線條，眼中迸發(fā)出一種野蠻的興奮與狂熱：“指揮官！

你看到了嗎？！”

她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發(fā)出了沉悶的聲響，眼中是燃燒的火焰，“這真的是 Pizdets！

它生效了！

我變成了這副樣子！

我現(xiàn)在就是人形兵器！”

她沖到賓娜面前，聲音因為狂喜而嘶吼：“如果你是那個夢想成為戰(zhàn)場上‘冷面指揮官’的金發(fā) Suka，那就給我一支煙，然后讓我們?nèi)?**找到我的**！”

賓娜將她那強烈的興奮看在眼里，內(nèi)心深處的冷靜反而被激發(fā)出來。

她從口袋里（系統(tǒng)居然貼心地刷新了一包）摸出一盒壓扁的萬寶路，精準(zhǔn)地扔給布爾貝特，冷靜地回應(yīng)道：“你的**在后面，萊德。

而這——只是開始。”

布爾貝特的狂熱瞬間點燃了周圍同樣處于迷茫中的其他人。

XP代碼的驗證就像一道電流，擊穿了認(rèn)知的屏障。

爛仗小隊的七名成員，在這混亂的營房中，像七塊磁鐵一樣迅速靠攏。

雅布隆斯卡婭：光環(huán)與狂熱“不，不，不！

這不可能是真的！”

旁邊，留著深藍(lán)漸變色長發(fā)的雅布隆斯卡婭抱著頭，但她的痛苦中卻混雜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狂喜。

她看到了她頭頂那圈閃爍的虛擬藍(lán)色光環(huán)——那是她最愛的“二次元戰(zhàn)術(shù)感”。

“我的光環(huán)！

它在發(fā)光！

*lyat（操）！”

雅布隆斯卡婭猛地跳起來，不再抱怨焦慮，而是興奮地盯著光環(huán)，手指在空中虛劃，“這投影是真的！

我的戰(zhàn)術(shù)設(shè)定真的被實裝了！

這太棒了！”

科琳娜：老司機(jī)“嗯哼，這劇情真是 Pizdets的有趣?！?br>
另一張床上，科琳娜**自己的太陽穴。

她那頭棕色齊肩短發(fā)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張成熟、自信且?guī)е唤z風(fēng)情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驚慌。

作為前世的教師，她不僅適應(yīng)力強，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段子手”。

她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傲人的起伏，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盯著她流口水的**大兵，最后看向賓娜，語氣慵懶而調(diào)侃： “指揮官，雖然被系統(tǒng)變成了女人，但這身體的手感……不得不說，Harasho（好極了）。

既然都要在這個鬼地方賣命，不如讓自己舒服點，對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而且，這下我講那些笑話的時候，可能更有殺傷力了。”

莉婭：巨炮蘿莉的覺醒而在角落里，只有134cm的莉婭正挺著小小的胸膛，她粉色的長發(fā)幾乎拖到了地上，那巨大的兔耳戰(zhàn)術(shù)耳機(jī)讓她看起來毫無威脅。

“你們看到了嗎？

我是‘巨炮蘿莉’！

這設(shè)定居然成真了！”

她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眼中燃燒著不可思議的狂熱，“但我感覺核心力量強得離譜！

D**ai！

快把PKM給我！

我現(xiàn)在就要把那玩意兒架起來！

我要讓這群大塊頭看看什么叫火力壓制！”

瓦妮莎：顫抖的醫(yī)者瓦妮莎（淺棕卷發(fā)，醫(yī)學(xué)生）是最理智的一個。

她坐在一旁，正用手指按壓自己手腕的動脈，計算著心率。

她的另一只手夾著一根從布爾貝特那里搶來的煙，手指因為重度煙癮在發(fā)生細(xì)微的震顫。

“你們這群瘋子。”

她吐出一口煙圈，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意，“但我承認(rèn)，賓娜。

我們有了一個團(tuán)隊。

這下我們真的是一家人了——一群死了又活過來的武裝瘋子?！?br>
科妮莉亞：潔癖修女最后，是一個始終背對著眾人的黑發(fā)高個女子——科妮莉亞。

她轉(zhuǎn)過身，那雙冷灰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作為前世的修女，她對這里的環(huán)境表現(xiàn)出了生理性的不適。

她正用一塊手帕（不知從哪找來的）瘋狂地擦拭著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強迫癥讓她眉頭緊鎖。

“這里充滿了污穢?！?br>
她低聲說道，聲音清冷，帶著一種禁欲的宿命感，“空氣里都是罪惡的味道。

上帝遺棄了此地?！?br>
她看向賓娜，眼神雖然厭惡環(huán)境，但對隊長卻充滿了信任：“但我們必須凈化它。

如果我們必須拿起火箭筒才能洗清這些油污和罪孽，那就這么做吧?！?br>
七個網(wǎng)友，七個因車禍而亡的靈魂，此刻在這個混亂的西伯利亞營地里完成了集結(jié)。

然而，還沒等她們完全消化這份狂熱，一陣刺耳的高頻電流聲突然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人的視網(wǎng)膜上，同時彈出了一個血紅色的全息彈窗。

****** ALERTWelcome to the Ash Covenant. Current Status: New Recruit (Tier 0). Man**tory Training: 3 Months (Russian Motorized Rifle *rigade Stan**rd). First Campaign Simulation: *attle of Grozny (1994). Hostiles: ******-Simulated Chechen Separatist Forces (Hardcore Mode). O*jective: Survive.（系統(tǒng)警告） 歡迎來到灰燼契約 當(dāng)前狀態(tài)：新兵 強制訓(xùn)練：3個月（俄軍摩托化步兵旅標(biāo)準(zhǔn)）首場戰(zhàn)役模擬：格羅茲尼戰(zhàn)役（1994年）。

敵對勢力：系統(tǒng)模擬****武裝（硬核模式）目標(biāo)：存活。

看到“Grozny（格羅茲尼）”這個單詞的瞬間，賓娜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僅僅是一個地名，那是現(xiàn)代戰(zhàn)爭史上最慘烈的裝甲車墳場。

瓦妮莎手中的煙掉在了地上，布爾貝特狂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科妮莉亞低聲在胸前劃起了十字。

在這個機(jī)庫里的幾百個亡者中，有不少人懂**歷史。

一瞬間，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聲爆發(fā)了。

“格羅茲尼？

第一次**戰(zhàn)爭？！”

一個懂行的**人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fā)抖，“那是絞肉機(jī)！

那是送死！

我們要開著*MP裝甲車進(jìn)棺材嗎？！”

“Non! Je ne veux pas mourir!” （不！

我不想死！

）系統(tǒng)不僅把他們復(fù)活了，還要把他們?nèi)舆M(jìn)地獄，面對不知疲倦、無限**的模擬**武裝。

V. 教官的暴怒：軍官桑拿房的“玩笑”就在恐慌情緒即將引爆整個營房時——“ТРА-ТАТАТАТАТА!”一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的機(jī)庫內(nèi)炸響，壓過了所有的尖叫。

天花板上的幾盞燈泡瞬間被打爆，玻璃碎片像雨點一樣落下。

所有人都本能地抱頭蹲下，瑟瑟發(fā)抖。

營房大門處，硝煙散去。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壯得像頭棕熊的俄軍教官走了進(jìn)來。

他手里端著一把 RPK-74 輕**，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穿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軍大衣，滿臉橫肉，左眼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他深吸一口氣，用粗糲的俄語，爆發(fā)出了雷霆般的咆哮：“ВСТАТЬ, УБЛЮДКИ! ВСТАТЬ, СУКИ!” （站起來，￥#*！

站起來，*#%！

）看到有人動作慢了，他首接走過去，一腳將那個倒霉的法國人踢飛了兩米遠(yuǎn)。

“Слушайте сюда, куски говна!” （聽著，你們這*#！

） 他在人群中踱步，唾沫星子橫飛，聲音如同一把銼刀刮過骨頭：“Я знаю, вы читали уведомление.” （我知道你們看了通知。

） “Грозный. Да. Это Ад.” （格羅茲尼。

沒錯。

那就是地獄。

）“Система вернула вас, чтобы вы сдохли еще раз, но с пользой. Вы пойдете в Грозный. Вы будете мясом для чеченцев.” （系統(tǒng)把你們弄回來是為了讓你們再死一次，但要有價值。

你們要去格羅茲尼。

你們會成為**人的肉。

）“Но у вас есть три месяца!” （但你們有三個月！

） 他猛地?fù)]舞著手中的**： “Три месяца, чтобы научиться не сдохнуть в первые три секунды!” （三個月的時間，去學(xué)會怎么不并在前三秒鐘就死掉！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爛仗小隊這邊。

這七個站在一起、風(fēng)格各異卻同樣精致的女人實在太顯眼了，簡首就像是一群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他大步走過來，充滿壓迫感的身體擋住了頭頂?shù)臒艄狻?br>
他死死盯著站在最前面的賓娜，眼神像是在看某種有趣的玩物。

“А ты кто, блять?” （你**又是誰？

）教官粗魯?shù)厣斐鍪?，想要去抓賓娜那頭顯眼的金發(fā)，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猥瑣的笑容，大聲嘲諷道：“Ты что, заблудилась, куколка?” （你是不是迷路了，小布娃娃？

） “Офицерская сауна в другом здании. Или ты пришла сюда, чтобы развлечь нас перед смертью?” （軍官桑拿房在另一棟樓里。

還是說，你是來這兒給我們做‘臨終慰問表演’的？

）周圍爆發(fā)出一陣零星的、下流的哄笑聲，那是雄性生物在絕望中尋找樂子的本能。

在那只粗糙的大手觸碰到頭發(fā)的前一秒，賓娜猛地后撤半步，并腳，立正。

她的動作標(biāo)準(zhǔn)得教科書級別，眼神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屬于語言專家的高傲和指揮官的冷峻。

她張開口，用一種比教官還要標(biāo)準(zhǔn)、還要字正腔圓的***廣播級俄語大聲回應(yīng)：“Никак нет, товарищ Старший Прапорщик!” （絕不是，高級準(zhǔn)尉同志！

）賓娜的聲音清脆、有力，穿透了整個機(jī)庫，甚至蓋過了那些哄笑聲： “Мы — 7-е штурмовое отделение! Мы не шлюхи, мы — ваше лучшее оружие, если вы дадите нам автоматы вместо ваших дерьмовых шуток!” （我們是第七突擊小隊！

我們不是**，我們是您最好的武器——如果您能把那該死的爛笑話收起來，給我們發(fā)槍的話！

）全場再次死寂。

連那幾個**人都聽呆了，雖然聽不懂，但那氣勢震住了所有人。

教官的手停在半空。

他瞇起眼睛，似乎在審視這個不知死活的“洋娃娃”。

過了幾秒鐘，他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發(fā)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Ха-ха-ха! Дерзкая сучка!” （哈哈哈！

好個囂張的***！

）他猛地收回手，轉(zhuǎn)身對著所有人吼道： “Вы слышали её?! Она хочет оружие!” （你們聽到她說的了嗎？！

她想要武器！

）“ХОРОШО!” （好！

）教官臉色驟變，瞬間恢復(fù)了暴怒的惡鬼面孔： “Пять минут! Сбор на плацу! Кто опоздает — останется без головы! БЕГОМ, БЛЯТЬ! МАРШ!” （五分鐘！

操場集合！

遲到的人就沒有腦袋了！

跑起來，*！

行動！

）在震天的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中，賓娜回頭看了一眼她的隊員們——那六個同樣擁有了新身體、新命運的朋友。

布爾貝特咧嘴一笑，露出一個狂野的笑容：“走著” 科琳娜無奈地聳聳肩，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瓦妮莎按住了顫抖的手；莉婭擦干了眼淚，眼神變得兇狠；雅布隆斯卡婭深吸一口氣；科妮莉亞面無表情地劃了一個十字。

賓娜低聲用中文說道，語氣堅定： “走吧，去領(lǐng)我們的槍。

為了格羅茲尼?！?br>
這就是她們在灰燼契約的第一天。

從這混亂、骯臟、充滿國罵的西伯利亞訓(xùn)練營開始，她們將踏上一條通往地獄的單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