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檸定了三個鬧鐘，凌晨五點半就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窗簾縫隙漏進的微光里，浮著細小的塵埃。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昨天民政局門口的畫面，陸執(zhí)野那句“明天別遲到”像根弦，繃得她太陽穴發(fā)緊。

翻起身找衣服，打開衣柜才發(fā)現(xiàn)，平時穿的休閑裝好像都不合適——畢竟要見的是頂頭上司，還是閃婚丈夫。

指尖劃過掛著的米白色襯衫，布料冰涼順滑，她猶豫了幾秒，又搭配了條深色西裝褲，對著鏡子扯了扯衣領(lǐng)，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叮咚”，手機提示音響起，是媽媽發(fā)來的早餐照片，配文：“記得吃早飯，第一天上班別餓肚子?！?br>
蘇晚檸心里暖了暖，轉(zhuǎn)身去廚房熱牛奶，手忙腳亂間，牛奶濺到了襯衫下擺，留下一小片奶漬。

她盯著那片奶漬，深吸一口氣，又換了件淺藍色襯衫，折騰到七點，才匆匆拿著三明治出門。

出租車里，司機放著早間新聞，播報聲混著引擎的轟鳴，蘇晚檸咬著三明治，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番茄集團大樓上，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跳。

到公司樓下時，才七點五十，門口己經(jīng)有不少員工刷卡進入。

她跟著人群走進電梯，電梯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和咖啡味，有人低聲議論著什么。

“聽說運營部陸總監(jiān)今天來的特別早，好像在等新助理?！?br>
“陸總監(jiān)??？

就是那個出了名的高冷**？

聽說他上次把一個做錯報表的實習生罵哭了?！?br>
“可不是嘛，長得帥是帥，就是沒人情味，跟滅絕師太似的?！?br>
蘇晚檸站在電梯角落，耳朵尖發(fā)燙，手里攥著工牌的指尖泛白——這些議論，全被她聽了去，而他們口中的“滅絕師太”，是她的閃婚丈夫。

電梯“?！钡囊宦暤搅耸畼?，運營部的牌子掛在走廊盡頭，玻璃門上貼著“歡迎新同事”的貼紙。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辦公區(qū)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迎上來，笑容很甜：“你就是蘇晚檸吧？

我是助理林曉曉，陸總監(jiān)在辦公室，他讓你到了先去給他泡杯咖啡。”

蘇晚檸點點頭，跟著林曉曉去茶水間。

茶水間的咖啡機冒著熱氣，濃郁的咖啡香撲面而來，她學著林曉曉的樣子，放咖啡豆、按按鈕，手卻有點抖。

剛泡好咖啡，轉(zhuǎn)身要走，沒注意到身后有人過來，手肘撞到了對方的胳膊，滾燙的咖啡瞬間潑了出去。

“嘩啦——”褐色的液體濺在深灰色西裝上，暈開一**污漬，咖啡滴順著西裝下擺，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蘇晚檸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抬頭一看，陸執(zhí)野站在面前，眉頭緊蹙，目光落在被弄臟的西裝上。

那西裝質(zhì)感一看就不便宜，面料是細膩的羊毛，此刻卻被咖啡浸得皺巴巴的。

“對、對不起！”

蘇晚檸慌忙從口袋里掏紙巾，手忙腳亂地想幫他擦，“我不是故意的，我?guī)湍隳萌ジ上春貌缓?？?br>
陸執(zhí)野往后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聲音沒什么溫度：“不用。”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九點還差五分鐘，語氣里帶著點不耐：“先去會議室，十點有部門例會?！?br>
蘇晚檸攥著皺巴巴的紙巾，看著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西裝上的咖啡漬格外刺眼，心里又愧疚又尷尬，手心全是汗。

林曉曉湊過來，壓低聲音：“晚檸，你慘了，那西裝是陸總監(jiān)的高定，聽說要好幾萬呢?！?br>
蘇晚檸咽了口唾沫，跟著往會議室走，腳步都有點虛。

會議室里，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己經(jīng)坐了不少人，陸執(zhí)野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份打印好的方案，封面寫著“Q3運營推廣方案”。

蘇晚檸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拿出筆記本，就聽到陸執(zhí)野的聲音：“這份方案是我擬的，大家說說看法，蘇晚檸，你是新助理，也談談你的想法?！?br>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蘇晚檸愣了一下，慌忙拿起桌上的方案副本翻看。

她昨天在家預習了運營知識，此刻看著方案里的推廣邏輯，覺得有幾處明顯的漏洞，加上早上被咖啡的事攪得心煩，沒多想就開口：“陸總監(jiān)，我覺得這份方案有問題?！?br>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鍵盤敲擊聲都停了。

蘇晚檸沒注意到周圍人的眼神，繼續(xù)說：“首先，推廣渠道過于依賴短視頻平臺，忽略了私域流量的轉(zhuǎn)化；其次，預算分配不合理，給KOL的預算太多，反而會壓縮內(nèi)容**成本……”她越說越投入，把方案里的漏洞一條條指出來，語氣斬釘截鐵，首到林曉曉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她才停下來。

抬頭一看，陸執(zhí)野正看著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手指在會議桌上輕輕敲著，節(jié)奏緩慢，卻讓蘇晚檸心里發(fā)毛。

“說完了？”

陸執(zhí)野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蘇晚檸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份方案是陸執(zhí)野擬的，她剛才當著全部門的面，把頂頭上司的方案批得一無是處。

耳尖瞬間紅透了，她攥著筆記本的手指都在抖，張了張嘴，想道歉卻不知道怎么說。

“你的看法有一定道理。”

陸執(zhí)野突然開口，打破了會議室的沉默，“私域流量的部分，確實需要補充，會后你把補充方案交給我?！?br>
蘇晚檸愣了愣，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機械地點點頭。

會議繼續(xù)進行，她卻沒心思聽了，腦子里全是剛才的場景，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午休時，林曉曉拉著她去茶水間吃午飯，遞了瓶酸奶給她：“晚檸，你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批陸總監(jiān)的方案。”

蘇晚檸戳著酸奶盒里的果肉，嘆了口氣：“我當時沒注意方案是他寫的，腦子一熱就說了?！?br>
“不過陸總監(jiān)也挺奇怪的，換做以前，誰敢這么說他，早就被罵慘了。”

林曉曉咬著三明治，壓低聲音，“對了，你覺得陸總監(jiān)怎么樣？

是不是跟他們說的一樣，高冷沒人情味像滅絕師太？”

蘇晚檸想起昨天他冷笑的樣子，還有今天被潑咖啡后的反應，下意識點頭：“確實有點，感覺他好像從來不會笑，說話也冷冰冰的?！?br>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陸執(zhí)野站在茶水間門口，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眼神落在她身上，沒什么表情。

蘇晚檸的話卡在喉嚨里，手里的酸奶盒差點掉在地上，耳尖又開始發(fā)燙——剛才的吐槽，全被他聽到了。

林曉曉也慌了，連忙站起身：“陸、陸總監(jiān)好！

我們就是隨便聊聊?！?br>
陸執(zhí)野沒理林曉曉，目光只盯著蘇晚檸，聲音平淡：“吃完午飯，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黑色的西裝下擺掃過門框，留下一陣淡淡的雪松味。

蘇晚檸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酸奶突然不香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該不會是要找她算賬吧？

下午的工作格外煎熬，蘇晚檸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總覺得陸執(zhí)野的目光會從辦公室里透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同事們陸續(xù)收拾東西離開，蘇晚檸也趕緊關(guān)了電腦，想趁著陸執(zhí)野沒注意溜走。

剛走到電梯口，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冰涼的觸感傳來，她回頭一看，陸執(zhí)野站在身后，手里拿著一張白色的票據(jù)，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么？”

蘇晚檸疑惑地接過，看清上面的字，臉又白了——是西裝干洗票，金額欄寫著“八百元”。

“早上咖啡潑的?！?br>
陸執(zhí)野的手指還扣在她的手腕上，力度不重，卻讓她掙不開，“上班第一天，潑上司咖啡、批上司方案、還背后吐槽上司像滅絕師太?！?br>
他俯身靠近，氣息落在她耳邊，帶著點雪松味，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蘇助理，上班得罪上司，下班還是我老婆，你說該怎么罰？”

蘇晚檸的心跳瞬間加速，手腕被他抓著的地方發(fā)燙，她試圖掙開，卻被他抓得更緊了點。

“我、我把干洗費給你！”

她慌忙說，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方案我也會改好，剛才的吐槽我道歉……”陸執(zhí)野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嘴角勾了勾，松開了她的手腕。

他把干洗票塞進她手里，轉(zhuǎn)身按下電梯按鈕：“干洗費不用急，罰的事，慢慢想。”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轉(zhuǎn)身看著站在外面的蘇晚檸，眼神里帶著點戲謔：“明天上班，記得想清楚?！?br>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擋住了他的視線，蘇晚檸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張干洗票，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電梯數(shù)字往下跳，心里又氣又無奈——入職第一天就把頂頭上司兼老公得罪遍了，這罰，他到底想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