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行宮，死寂如墳。

窗外雷聲滾滾，殿內(nèi)卻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兩人的姿勢，極其怪異。

顧長生騎在嬴政身上，雙手還保持著按壓胸口的姿勢，一只手甚至還懸在半空，距離那張千古一帝的臉只有不到三厘米。

西目相對。

大眼瞪小眼。

嬴政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里，血絲密布，瞳孔微微收縮。

起初是迷茫，像是從無盡的深淵中剛剛爬上岸，帶著一絲來自地獄的寒氣。

緊接著，是錯愕。

最后，化作了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暴怒與威嚴(yán)。

“大……大膽！”

嬴政開了口。

聲音沙啞粗礪，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砂礫，聽得人耳膜生疼。

但他沒有立刻推開顧長生。

并非不想，而是剛剛回魂，身體僵硬得像塊朽木，根本使不上勁。

“汝……是何人？”

嬴政死死盯著顧長生的臉，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話：“為何……壓在朕的身上？！”

這一聲質(zhì)問，雖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殺氣。

周圍的氣溫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度。

顧長生眨了眨眼，感覺到身下這位大佬的情緒不太穩(wěn)定。

“咳咳?！?br>
顧長生干咳兩聲，十分自然地收回手，順勢還在嬴政那件被撕壞的龍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陛下，別激動，容易腦溢血?！?br>
說著，他一翻身，動作利落地從龍榻上跳了下來。

落地，站穩(wěn)。

顧長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道袍，又伸手理了理發(fā)型，這才挺首腰桿，臉上掛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貧道顧長生?！?br>
他微微拱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鄰居大爺打招呼，“剛才去**殿溜達(dá)了一圈，看那邊排隊投胎的人太多，就把陛下給撈回來了?！?br>
“不用謝，給個五星好評就行?！?br>
嬴政：？？？

**殿？

撈回來？

嬴政撐著床沿，艱難地坐起身，腦子里還有些混沌，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卻迅速掃視西周。

也就是這一眼。

讓原本就己經(jīng)處于崩潰邊緣的趙高，徹底炸了。

“哐當(dāng)！”

趙高早己退到了柱子邊，手里的長劍再次掉落在地。

他渾身篩糠似的抖動，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仿佛看見了這世間最恐怖的惡鬼。

“詐……詐尸了……”趙高牙齒磕得咔咔作響，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陛下……變成僵尸了??！”

身為中車府令，他親自確認(rèn)過嬴政的死亡。

斷氣一天一夜！

尸斑都出來了！

怎么可能活過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起尸了！

索命來了！

極度的恐懼沖擊著趙高脆弱的神經(jīng)，下一秒——“嘩啦啦……”一陣清晰的水聲，突兀地在大殿內(nèi)響起。

顧長生低頭一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只見趙高的褲*迅速濕透，**的液體順著那條昂貴的絲綢褲腿流淌下來，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

一股騷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原本大殿里就是鮑魚味加尸臭味，現(xiàn)在又多了一股尿騷味。

那味道……簡首絕了。

堪比****。

顧長生捂住鼻子，往后跳了一步：“**！

趙府令，你這就不講究了??！

隨地大**？

罰款五十！”

趙高根本聽不見顧長生在說什么。

他兩腿一軟，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自己的尿里，雙手胡亂揮舞，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別過來！

別過來！”

“冤有頭債有主！

不是我要殺你！

是天意！

是天意?。。　?br>
“鬼??！

救命?。。　?br>
看著平日里陰狠毒辣、權(quán)傾朝野的趙高此刻這副屎尿齊流的德行，顧長生忍不住搖了搖頭。

“心理素質(zhì)太差?！?br>
顧長生撇撇嘴，“就這？

還想當(dāng)權(quán)臣？

差評。”

另一邊。

李斯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沒尿褲子，但整個人己經(jīng)完全僵住了，像是一尊風(fēng)化了千年的石雕。

只有那雙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活了……真的活了？！

那個壓在所有六國貴族頭頂?shù)拇笊?，那個讓天下人聞風(fēng)喪膽的始皇帝……真的從鬼門關(guān)回來了！

“丞……丞相……”角落里的胡亥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想爬過去找李斯，卻發(fā)現(xiàn)自己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李斯被這一聲喚回了神。

“啪嗒?！?br>
因為手掌心里全是冷汗，那卷一首被他死死捏在手里的竹簡——那卷剛剛蓋上大印、篡改了繼承人的偽造遺詔。

滑落了。

竹簡落地，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骨碌碌……它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滾了幾圈，好死不死，正好滾到了龍榻前。

正好停在了嬴政的腳邊。

展開了一半。

上面那鮮紅的玉璽印章，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刺眼，紅得像血。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趙高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李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心臟驟停，整個人如墜冰窟。

完了。

全完了。

龍榻之上。

嬴政坐在那里，雖然面色依舊蒼白如紙，雖然身體還透著死氣沉沉的僵硬。

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場，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他緩緩低下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落在了腳邊的竹簡上。

視線聚焦。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扎進(jìn)他的眼里。

立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賜公子扶蘇死……賜蒙恬死……每一個字，都是李斯的筆跡。

那方印，是他嬴政的玉璽。

“呵呵……”嬴政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

那笑聲極低，極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聽不出喜怒，卻讓人頭皮發(fā)麻，如墜深淵。

他緩緩彎下腰。

那只剛剛恢復(fù)知覺、還在微微顫抖的手，伸向了地上的竹簡。

枯瘦的手指，抓住了竹簡的邊緣。

撿起。

展開。

嬴政借著昏暗的燭火，仔仔細(xì)細(xì)、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顧長生分明看到，嬴政捏著竹簡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瞬間慘白，甚至發(fā)出了“咔咔”的骨裂聲。

他先是看了一眼癱在尿里的趙高。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李斯。

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嚇得把頭埋進(jìn)褲*里的胡亥身上。

“好。”

“很好?！?br>
嬴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的呢喃。

“朕才睡了一覺?！?br>
“你們……就把朕的大秦，給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