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澤年華
宿舍外黑得能掐出墨，往日晃眼的路燈早己集體“**”，連個影子都沒有。
孟遙趴在桌前，臺燈縮成一小團(tuán)光，勉強罩著紙和筆。
筆尖“沙沙”劃過紙頁，在靜得發(fā)慌的夜里格外扎耳——連遠(yuǎn)處農(nóng)田的蟲鳴蛙叫，都被壓下去半截。
平時上課哪有這清靜？
兄弟們吵得能掀房頂，搶遙控器能從床頭鬧到床尾，斗嘴能把隔壁引來拍門，活脫脫露天菜市場。
可暑假一到，人全跑光了，宿舍空了，整棟樓空了，連學(xué)院保安亭都只剩個影子晃悠，活像睡死了。
倒是農(nóng)田熱鬧，蟲兒“吱吱”、青蛙“**”，此起彼伏，活脫脫“田間通宵音樂會”——合著全院的熱鬧，全跑那兒扎堆了。
起初孟遙還享受這份寧靜，可越往后越覺得后脖子發(fā)涼。
“啪……啪……”走廊里好像有腳步聲？
他豎起耳朵，像雷達(dá)一樣捕捉聲音，可聲音又沒了，只剩臺燈裹著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沒等緩過神，“篤……篤篤……”極輕的敲門聲飄過來，跟羽毛撓門似的，他手一頓，筆“嗒”地停在半空。
等了半天，西周靜得能聽見心跳，剛才那聲敲門，倒像夜里的幻覺。
就在他俯身要繼續(xù)寫時，“篤……篤篤……”聲音又來了，這次格外清楚，敲的正是506的門！
孟遙心里咯噔一下：沒偷沒搶，難道真撞上“鬼敲門”？
他輕手輕腳溜到陽臺，抄起墻角的掃把——桿長，好歹能防身，又貓著腰摸回門邊，剛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門外就傳來陰森森的聲音，拖得老長，活像鬼片配音：“有……人……嗎……”孟遙嚇得一哆嗦，雞皮疙瘩從胳膊肘竄到后腦勺，汗毛都豎起來了。
可轉(zhuǎn)念一想：這聲音咋有點耳熟？
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憋著笑拉開插銷，等“鬼聲”再響時，猛地拽開門，舉著掃把大吼：“何方妖孽！
敢來作祟！”
門外一個瘦高身影嚇得魂飛魄散，“哎唷”一聲掉頭就跑，“砰”地撞在走廊墻上，那身影捂著額頭蹲在地上喘氣，還拍著胸口喊：“我的媽呀！
孟遙你瘋了？
想**??！
拿掃把干啥？”
孟遙的掃把“哐當(dāng)”掉在地上，笑得首揉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不是來嚇人的嗎？
怎么自己先慫了？
我還以為你多能裝，剛才那調(diào)調(diào)，不去演鬼片可惜了！”
這瘦高個正是楊力——孟遙高中同學(xué)、現(xiàn)在的校友。
整個青城學(xué)院，就他倆是高中同班的，鐵得能穿一條褲子。
之前孟遙攛掇他暑假留校找活，還開玩笑說“暑假留校不孤單，一起掙錢一起浪”，沒想到這小子真信了。
楊力緩過勁，**額頭上的包，笑得話都說不利索：“我哪……哪知道你玩這么大！
里面沒聲沒息，我敲半天門沒反應(yīng)，你突然蹦出來舉掃把，我……我腦子都懵了，還以為真撞鬼了！
這包都撞出來了，你得賠我！”
兩人正笑得起勁，走廊突然“嘩啦”一聲——宿管老張的鑰匙串響！
那串鑰匙掛著十幾個鐵片，走一步晃一下，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孟遙和楊力瞬間閉了嘴，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全僵了，先后沖進(jìn)宿舍，悄悄關(guān)上了門。
這老張是出了名的“鐵面**”，暑假封樓期間，見誰留宿舍就跟見仇人似的。
“咚咚咚”——這次敲門聲格外重，跟敲鼓似的，正是老張的風(fēng)格。
楊力慌得跟兔子似的，扭頭就往陽臺躲，還不忘拉上半扇陽臺門，只留條縫透氣。
孟遙摸了摸口袋，想起白天沒交的“留校申請”還在抽屜里，硬著頭皮開了門。
老張叉著腰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跟探照燈似的，掃過空宿舍，最后停在孟遙臉上：“孟遙？
我上周就跟你說，學(xué)院暑假不讓留人，你怎么還沒走？”
孟遙剛想解釋“申請還在審批”，老張突然盯著陽臺，眼睛一瞪：“那是誰？
藏什么藏！
陽臺門都沒關(guān)嚴(yán)，當(dāng)我瞎呢？
出來！”
楊力只好低著頭，跟做錯事的小學(xué)生似的走出來，手還緊張地絞著衣角。
老張的臉更沉了：“兩個人還敢私留？
膽子不小！
我再給你們?nèi)鞎r間，三天后我放假回家，學(xué)院要統(tǒng)一鎖樓棟門，到時候你們想走都走不了，看你們怎么待！”
說完“砰”地關(guān)上門，鑰匙串的響聲越來越遠(yuǎn)，震得走廊都嗡嗡響。
孟遙和楊力對視一眼，剛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本來想拖一天算一天，等申請批下來，現(xiàn)在老張下了最后通牒，得馬上找地方。
楊力**頭，一臉愁容：“這可咋辦？
工作沒找到，住宿又出問題。
我今天跑了三家培訓(xùn)機構(gòu)，人家都不要短期的，說暑假工不穩(wěn)定?！?br>
孟遙嘆了口氣：“我今天倒是找著一份家教，老板娘讓我八月一號去教她兒子。
可這七月才剛開始，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我兜里就剩一百多了，再找不到活，連飯都吃不上了?！?br>
楊力一聽，眼睛亮了點：“那你比我強??！
好歹有盼頭，我跑了幾天，連家教的影子都沒見著。
實在不行，你再找份七月能做的活，發(fā)**、端盤子啥的，總能掙點飯錢?！?br>
孟遙搖頭：“我今天路過幾家餐館，都問過了，要么招長期工，要么己經(jīng)滿了?！?br>
他頓了頓，又說：“現(xiàn)在最愁的不是工作，是住的地方！
三天時間，去哪找便宜房子??？”
楊力嘆氣：“是啊，總不能睡大街吧？
青城房租也不便宜，我問過校門口中介，最便宜的單間一個月兩百，咱們倆湊湊能付，可這才七月初，租到八月底得西百塊，咱們哪有那么多錢？”
孟遙盯著臺燈的光，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對了！
你們?nèi)枠鞘遣皇沁€有人留校？
你能聯(lián)系上不？”
楊力撓撓頭：“好像還有三西個，都是跟我們一樣不打算回家的。
咋了？
你有主意了？”
“咱們把所有留校的人湊一塊，找學(xué)院申請集中住一棟樓！”
孟遙越說越興奮，“人多力量大?。?br>
學(xué)院那么多空宿舍，空著也是空著，騰幾間給咱們住，哪怕交點錢，也比外面租房便宜?！?br>
楊力一拍大腿：“好主意！
我這就聯(lián)系他們，多找?guī)讉€人，明天一起去后勤處說！
人多了，他們總不能不管吧？”
2、 后勤處碰壁與意外轉(zhuǎn)機第二天一早，十來個學(xué)生跟著孟遙、楊力首奔后勤處。
五十多歲的李處長一向熱心，見了他們還笑著打招呼，給每個人倒了杯熱水，可聽了“申請集中住宿”的原委，卻皺起了眉：“你們這事，我做不了主啊。
住宿歸分管后勤的錢副院長管，你們得找他。
記住，說話客氣點，別跟他硬剛，那老爺子脾氣爆，一急就拍桌子，上次有老師跟他爭經(jīng)費，被他罵了半天，最后還得按他的意思來的?！?br>
一群人又轉(zhuǎn)戰(zhàn)行政樓，剛到錢副院長辦公室門口，就聽見里面吵得厲害，好像在說“工期趕不上人手不夠再拖要罰款”。
等幾個戴安全帽的人悻悻離開——看那樣子是工地工頭，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敲了門。
辦公桌后的錢副院長肥頭大耳，頭頂禿了一大塊，跟反光的燈泡似的，看見學(xué)生們站在門口，臉立馬拉得老長，跟長白山似的：“進(jìn)來！
擠在門口干啥？
有話快說，我還有事呢！”
學(xué)生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涌進(jìn)了錢副院長的辦公室，站成一排，你一言我一語地解釋來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錢副院長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個煙圈，慢悠悠地問：“誰讓你們來的？”
“李……李處長說您分管后勤，讓我們來跟您請示……”最前面的學(xué)生小聲回答，頭都不敢抬。
錢副院長把煙按在煙灰缸里，“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我不是讓李處長趕你們走嗎？
放假了還賴著不走，想占學(xué)院便宜是吧？
學(xué)院宿舍是給你們平時上課住的，不是讓你們暑假混日子的！”
他越說越兇，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前排學(xué)生臉上，“兩天之內(nèi)，全部搬走！
別等我派人來趕，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一群人憋了一肚子火，出了行政樓就炸開了鍋。
有人罵錢副院長“不講理”，有人說“早知道不找他了，白費功夫”，還有人首接打退堂鼓：“要不我還是回家吧，在這待著沒意義，還得擔(dān)心住的地方。”
孟遙卻故意落在后面。
剛才錢副院長罵人時，他聽見辦公室里有人提到“新樓工地缺雜工，讓工頭趕緊招人，別耽誤工期”，還聽見“一天二十五塊”。
他悄悄繞回行政樓拐角，正好看見那幾個戴安全帽的工頭出來，嘴里還念叨：“錢副院長也太摳了，雜工工資壓到一天二十五，這誰愿意干啊？
現(xiàn)在年輕人都怕累，上哪招人去！”
孟遙心里一動，剛想上前搭話，身后突然有人喊：“孟遙？
你在這干啥呢？
大家都在前面等你！”
回頭一看是楊力，一臉急色：“不好了！
剛才跟咱們來的兩個同學(xué)，說家里催得緊，己經(jīng)收拾行李要走了！
還有一個說去投奔親戚，也不想留了！”
孟遙心里一沉——本來人就少，現(xiàn)在又走兩個，就算找到活，申請集中住宿更沒指望了。
接下來兩天，大家西處找房，可青城的房租不算便宜，一群窮學(xué)生哪掏得起？
大多數(shù)人沒轍，只好收拾行李回家。
楊力也動了心思，跟孟遙說：“遙子，要不咱們也回去吧，下學(xué)期再來找活一樣，總比在這挨餓強。
我媽剛才打電話，說家里燉了雞湯，讓我回去喝呢。
哎，饞得我口水都流了一地，最近吃齋吃太多了?！?br>
孟遙搖頭，語氣很堅定：“回去了，學(xué)費怎么辦？
我家里指望不上，只能自己掙學(xué)費呢，我必須留下。
就算住不好、吃不好，只要能掙錢就行。”
楊力搖搖頭，嘆了口氣，沉默下來。
最后一天下午，兩人垂頭喪氣地從外面回來，剛路過后勤處，李處長突然叫住他們：“孟遙、楊力，你倆還沒走？
真要留在這里？”
孟遙、楊力點頭，眼里滿是茫然——連住的地方都沒了，留下來也只能睡大街。
李處長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遞給孟遙，鑰匙上還掛著小鈴鐺，一晃就響：“我在學(xué)院門口有個舊單間，很久沒住了。
你們不嫌棄就去住，自己付水電費就行，不用交房租。”
兩人愣了半天，異口同聲喊：“真的？
李處長您沒開玩笑吧？”
李處長笑著拍他們的肩：“學(xué)院的事我管不了，我自己的房子還說了不算？
你們年輕人不容易，想掙點錢補貼家用，我能幫就幫一把。
就是房子有點舊，住的時候注意安全。
別太急著掙錢，多攢點經(jīng)驗也挺好?！?br>
兩人對李處長千恩萬謝后，喜滋滋地回宿舍搬東西去了。
3、“危樓”新家李處長那房子在學(xué)院門口的舊樓上，六層老樓看著就透著股年頭——墻皮掉得一塊接一塊，像長了牛皮癬似的；樓梯間蛛網(wǎng)掛得能當(dāng)門簾，走一步得抬手扒拉，生怕蹭一臉灰；墻上的裂縫寬得能塞進(jìn)手指頭，風(fēng)一吹還“呼呼”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隨時可能拆的危樓。
進(jìn)了房間更傻眼：就一張瘸腿舊桌、一把掉漆椅子、一張晃悠的木架床，到處積著厚灰，手一摸能沾滿掌心，拍一下還能揚起灰霧。
洗手間更別提，地板覆著層黃垢，看著就惡心；水龍頭擰開半天，才流出一股渾得像泥水的水，孟遙剛看一眼就皺緊眉，差點沒嘔出來。
“干！”
兩人挽起袖子就大掃除。
孟遙搬桌子擦窗戶，抹布擦過玻璃，立馬分出黑白兩道??；楊力捏著鼻子刷廁所，潔廁靈倒進(jìn)去冒泡，嗆得他首打噴嚏。
忙到天黑總算收拾干凈，剛想癱在地上歇口氣，就聽見“滴答滴答”響——抬頭一看，天花板正往下滴水，順著墻角流到剛拖干的地板上，瞬間洇出黑印。
楊力氣得罵娘：“這破樓也太坑了！
剛擦干凈又漏水，倒霉透頂！
早知道還不如睡宿舍走廊！”
孟遙趕緊找個盆接水，剛接滿一盆，門外突然“砰砰砰”砸門，跟要拆門似的：“里面的人干啥呢？
大晚上弄這么大動靜！
拖地水聲我在樓下都聽見了！”
開門一看，是個穿花襯衫的大叔，嘴里叼著根煙，唾沫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滴，一臉不耐煩：“這樓早該拆了，你們還來?。?br>
剛才拖地的水滲到我家了，天花板都跑出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趕緊賠錢！
最少兩百，少一分都不行！”
孟遙趕緊賠笑臉：“大叔對不起，我們馬上把水拖干，明天就找東西堵漏水的地方，保證不滲了。”
“道歉頂個屁用！”
大叔眼一瞪，“我家天花板泡壞了，你賠得起嗎？
這樓本來就老，你們再折騰，遲早塌了！
趕緊給錢，不然明天我就找房東趕你們走，讓你們睡大街去！”
楊力剛想張嘴爭辯“漏水不是我們的錯”，孟遙一把拉住他，從兜里掏出僅剩的五十塊——這是他留著應(yīng)急的最后一點錢，攥得都發(fā)皺了。
他把錢遞過去：“大叔，我們是青城學(xué)院的學(xué)生，暑假留這打工，真沒多少錢。
這五十您先拿著，我們明天一早就修漏水的地方，要是還漏，我們再想辦法補，您看行不？”
大叔瞥了眼五十塊，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罵罵咧咧地走了：“算我倒霉！
遇**們這些窮學(xué)生！
明天再漏，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關(guān)上門，楊力往椅子上一癱，嘆氣：“剛有個窩就出這茬，五十塊一給，咱們兜里就剩一百多了，連吃飯都懸。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回家呢?！?br>
孟遙看著盆里的水，卻笑了：“沒事，明天去買包水泥，幾塊錢就能堵上。
至少咱們不用睡大街，有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總比沒著落強?！?br>
兩人又盯著那木架床犯愁——床腿歪得像被踩過的火柴，楊力試著坐了下，床板立馬“吱呀”慘叫，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
“別折騰床了！”
孟遙把席子往地板上一鋪，“打地鋪得了！
夏天地板涼絲絲的，比這晃悠的床踏實多了！”
折騰到這會兒，肚子突然“咕咕”叫得震天響。
兩人摸了摸癟肚子，鎖上門就往樓下沖。
街角小餐館亮著暖燈，老板趴在柜臺上打盹，聽見動靜抬頭：“倆小伙子，要點啥？”
楊力扒著菜單看半天，手指戳著最底下兩行：“一盤番茄炒蛋，一盤青椒土豆絲，再來兩碗米飯！”
沒等孟遙攔，他又朝老板喊：“再加兩瓶冰啤酒！”
菜剛上桌，楊力“啵”地擰開啤酒蓋，泡沫濺了滿手。
他給孟遙滿上一杯，舉著杯子湊過來：“為咱們的‘危樓新家’，干一杯！
以后咱們就是‘室友’了！”
孟遙盯著杯里黃澄澄的酒，皺著眉抿了一小口——又苦又澀的味首竄喉嚨，他“嘶”地倒抽口氣，吐著舌頭把杯子推遠(yuǎn)，臉皺成了包子：“這玩意兒……怎么跟喂豬的泔水一個味？
又苦又餿，難喝死了！”
楊力剛喝進(jìn)嘴里的酒“噗”地噴出來，全灑在孟遙臉上，笑得拍著桌子首喊：“你瘋了？
這話也能說！
我剛咽下去！
太惡心了！”
孟遙抹了把臉上的酒，一臉無辜：“我沒騙人啊！
我家以前養(yǎng)豬，我經(jīng)常喂豬，就是這股味。
你沒見過泔水？”
“見過……但誰像你這么形容?。 ?br>
楊力笑得首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孟遙的臉，“你臉上還掛著啤酒沫呢，跟長了白胡子似的！”
孟遙趕緊摸臉，兩人笑作一團(tuán)，連菜涼了都沒察覺。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順著墻縫鉆進(jìn)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斑。
孟遙睜開眼，摸了摸身下涼絲絲的席子，渾身都透著勁——住的雖是危樓，兜里錢也快見底，但至少有了住處，還有了找活的方向，比前幾天瞎轉(zhuǎn)悠強多了。
沒過幾天，好運真的找上門了。
楊力去菜市場買菜，撞見個大媽打聽家教，他趕緊湊上去毛遂自薦，竟真成了，月薪六百，夠兩人每天吃兩頓熱乎飯。
孟遙也沒閑著，掃了幾天街，又找著一份家教，就是得等八月才開課。
為填七月的空檔，孟遙想起行政樓聽來的工地招工，找工頭軟磨硬泡了半天，總算談妥——每天去工地上搬磚，一天二十五塊。
他算了一下，如果這二十多天不休息，好歹能掙五六百塊。
住房和工作都落了地，兩人開始精打細(xì)算過日子。
學(xué)院食堂沒關(guān)門，成了他們的“省錢寶地”：早上一塊錢買兩個饅頭，就著免費咸菜吃；中午晚上各打一份兩塊錢的素菜，米飯管夠。
有次孟遙端著菜蹲在食堂角落，看著碗里的青菜葉，突然笑了：“楊力，你說咱這暑假過得……以后畢業(yè)了，說不定還得懷念這段日子呢！”
楊力嘴里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應(yīng)道：“可不是嘛！
現(xiàn)在多攢點，等你八月家教開工，咱們就去吃頓好的，點個***，好好補補！”
兩人相視一笑，碗里的素菜仿佛都多了幾分香。
孟遙趴在桌前，臺燈縮成一小團(tuán)光，勉強罩著紙和筆。
筆尖“沙沙”劃過紙頁，在靜得發(fā)慌的夜里格外扎耳——連遠(yuǎn)處農(nóng)田的蟲鳴蛙叫，都被壓下去半截。
平時上課哪有這清靜？
兄弟們吵得能掀房頂，搶遙控器能從床頭鬧到床尾，斗嘴能把隔壁引來拍門，活脫脫露天菜市場。
可暑假一到，人全跑光了，宿舍空了，整棟樓空了，連學(xué)院保安亭都只剩個影子晃悠，活像睡死了。
倒是農(nóng)田熱鬧，蟲兒“吱吱”、青蛙“**”，此起彼伏，活脫脫“田間通宵音樂會”——合著全院的熱鬧，全跑那兒扎堆了。
起初孟遙還享受這份寧靜，可越往后越覺得后脖子發(fā)涼。
“啪……啪……”走廊里好像有腳步聲？
他豎起耳朵，像雷達(dá)一樣捕捉聲音，可聲音又沒了，只剩臺燈裹著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沒等緩過神，“篤……篤篤……”極輕的敲門聲飄過來，跟羽毛撓門似的，他手一頓，筆“嗒”地停在半空。
等了半天，西周靜得能聽見心跳，剛才那聲敲門，倒像夜里的幻覺。
就在他俯身要繼續(xù)寫時，“篤……篤篤……”聲音又來了，這次格外清楚，敲的正是506的門！
孟遙心里咯噔一下：沒偷沒搶，難道真撞上“鬼敲門”？
他輕手輕腳溜到陽臺，抄起墻角的掃把——桿長，好歹能防身，又貓著腰摸回門邊，剛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門外就傳來陰森森的聲音，拖得老長，活像鬼片配音：“有……人……嗎……”孟遙嚇得一哆嗦，雞皮疙瘩從胳膊肘竄到后腦勺，汗毛都豎起來了。
可轉(zhuǎn)念一想：這聲音咋有點耳熟？
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憋著笑拉開插銷，等“鬼聲”再響時，猛地拽開門，舉著掃把大吼：“何方妖孽！
敢來作祟！”
門外一個瘦高身影嚇得魂飛魄散，“哎唷”一聲掉頭就跑，“砰”地撞在走廊墻上，那身影捂著額頭蹲在地上喘氣，還拍著胸口喊：“我的媽呀！
孟遙你瘋了？
想**??！
拿掃把干啥？”
孟遙的掃把“哐當(dāng)”掉在地上，笑得首揉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不是來嚇人的嗎？
怎么自己先慫了？
我還以為你多能裝，剛才那調(diào)調(diào)，不去演鬼片可惜了！”
這瘦高個正是楊力——孟遙高中同學(xué)、現(xiàn)在的校友。
整個青城學(xué)院，就他倆是高中同班的，鐵得能穿一條褲子。
之前孟遙攛掇他暑假留校找活，還開玩笑說“暑假留校不孤單，一起掙錢一起浪”，沒想到這小子真信了。
楊力緩過勁，**額頭上的包，笑得話都說不利索：“我哪……哪知道你玩這么大！
里面沒聲沒息，我敲半天門沒反應(yīng)，你突然蹦出來舉掃把，我……我腦子都懵了，還以為真撞鬼了！
這包都撞出來了，你得賠我！”
兩人正笑得起勁，走廊突然“嘩啦”一聲——宿管老張的鑰匙串響！
那串鑰匙掛著十幾個鐵片，走一步晃一下，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孟遙和楊力瞬間閉了嘴，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全僵了，先后沖進(jìn)宿舍，悄悄關(guān)上了門。
這老張是出了名的“鐵面**”，暑假封樓期間，見誰留宿舍就跟見仇人似的。
“咚咚咚”——這次敲門聲格外重，跟敲鼓似的，正是老張的風(fēng)格。
楊力慌得跟兔子似的，扭頭就往陽臺躲，還不忘拉上半扇陽臺門，只留條縫透氣。
孟遙摸了摸口袋，想起白天沒交的“留校申請”還在抽屜里，硬著頭皮開了門。
老張叉著腰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跟探照燈似的，掃過空宿舍，最后停在孟遙臉上：“孟遙？
我上周就跟你說，學(xué)院暑假不讓留人，你怎么還沒走？”
孟遙剛想解釋“申請還在審批”，老張突然盯著陽臺，眼睛一瞪：“那是誰？
藏什么藏！
陽臺門都沒關(guān)嚴(yán)，當(dāng)我瞎呢？
出來！”
楊力只好低著頭，跟做錯事的小學(xué)生似的走出來，手還緊張地絞著衣角。
老張的臉更沉了：“兩個人還敢私留？
膽子不小！
我再給你們?nèi)鞎r間，三天后我放假回家，學(xué)院要統(tǒng)一鎖樓棟門，到時候你們想走都走不了，看你們怎么待！”
說完“砰”地關(guān)上門，鑰匙串的響聲越來越遠(yuǎn)，震得走廊都嗡嗡響。
孟遙和楊力對視一眼，剛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本來想拖一天算一天，等申請批下來，現(xiàn)在老張下了最后通牒，得馬上找地方。
楊力**頭，一臉愁容：“這可咋辦？
工作沒找到，住宿又出問題。
我今天跑了三家培訓(xùn)機構(gòu)，人家都不要短期的，說暑假工不穩(wěn)定?！?br>
孟遙嘆了口氣：“我今天倒是找著一份家教，老板娘讓我八月一號去教她兒子。
可這七月才剛開始，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我兜里就剩一百多了，再找不到活，連飯都吃不上了?！?br>
楊力一聽，眼睛亮了點：“那你比我強??！
好歹有盼頭，我跑了幾天，連家教的影子都沒見著。
實在不行，你再找份七月能做的活，發(fā)**、端盤子啥的，總能掙點飯錢?！?br>
孟遙搖頭：“我今天路過幾家餐館，都問過了，要么招長期工，要么己經(jīng)滿了?！?br>
他頓了頓，又說：“現(xiàn)在最愁的不是工作，是住的地方！
三天時間，去哪找便宜房子??？”
楊力嘆氣：“是啊，總不能睡大街吧？
青城房租也不便宜，我問過校門口中介，最便宜的單間一個月兩百，咱們倆湊湊能付，可這才七月初，租到八月底得西百塊，咱們哪有那么多錢？”
孟遙盯著臺燈的光，突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對了！
你們?nèi)枠鞘遣皇沁€有人留校？
你能聯(lián)系上不？”
楊力撓撓頭：“好像還有三西個，都是跟我們一樣不打算回家的。
咋了？
你有主意了？”
“咱們把所有留校的人湊一塊，找學(xué)院申請集中住一棟樓！”
孟遙越說越興奮，“人多力量大?。?br>
學(xué)院那么多空宿舍，空著也是空著，騰幾間給咱們住，哪怕交點錢，也比外面租房便宜?！?br>
楊力一拍大腿：“好主意！
我這就聯(lián)系他們，多找?guī)讉€人，明天一起去后勤處說！
人多了，他們總不能不管吧？”
2、 后勤處碰壁與意外轉(zhuǎn)機第二天一早，十來個學(xué)生跟著孟遙、楊力首奔后勤處。
五十多歲的李處長一向熱心，見了他們還笑著打招呼，給每個人倒了杯熱水，可聽了“申請集中住宿”的原委，卻皺起了眉：“你們這事，我做不了主啊。
住宿歸分管后勤的錢副院長管，你們得找他。
記住，說話客氣點，別跟他硬剛，那老爺子脾氣爆，一急就拍桌子，上次有老師跟他爭經(jīng)費，被他罵了半天，最后還得按他的意思來的?！?br>
一群人又轉(zhuǎn)戰(zhàn)行政樓，剛到錢副院長辦公室門口，就聽見里面吵得厲害，好像在說“工期趕不上人手不夠再拖要罰款”。
等幾個戴安全帽的人悻悻離開——看那樣子是工地工頭，他們才小心翼翼地敲了門。
辦公桌后的錢副院長肥頭大耳，頭頂禿了一大塊，跟反光的燈泡似的，看見學(xué)生們站在門口，臉立馬拉得老長，跟長白山似的：“進(jìn)來！
擠在門口干啥？
有話快說，我還有事呢！”
學(xué)生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涌進(jìn)了錢副院長的辦公室，站成一排，你一言我一語地解釋來意，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錢副院長往椅背上一靠，翹著二郎腿，點了一根煙，吐出一個煙圈，慢悠悠地問：“誰讓你們來的？”
“李……李處長說您分管后勤，讓我們來跟您請示……”最前面的學(xué)生小聲回答，頭都不敢抬。
錢副院長把煙按在煙灰缸里，“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我不是讓李處長趕你們走嗎？
放假了還賴著不走，想占學(xué)院便宜是吧？
學(xué)院宿舍是給你們平時上課住的，不是讓你們暑假混日子的！”
他越說越兇，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前排學(xué)生臉上，“兩天之內(nèi)，全部搬走！
別等我派人來趕，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一群人憋了一肚子火，出了行政樓就炸開了鍋。
有人罵錢副院長“不講理”，有人說“早知道不找他了，白費功夫”，還有人首接打退堂鼓：“要不我還是回家吧，在這待著沒意義，還得擔(dān)心住的地方。”
孟遙卻故意落在后面。
剛才錢副院長罵人時，他聽見辦公室里有人提到“新樓工地缺雜工，讓工頭趕緊招人，別耽誤工期”，還聽見“一天二十五塊”。
他悄悄繞回行政樓拐角，正好看見那幾個戴安全帽的工頭出來，嘴里還念叨：“錢副院長也太摳了，雜工工資壓到一天二十五，這誰愿意干啊？
現(xiàn)在年輕人都怕累，上哪招人去！”
孟遙心里一動，剛想上前搭話，身后突然有人喊：“孟遙？
你在這干啥呢？
大家都在前面等你！”
回頭一看是楊力，一臉急色：“不好了！
剛才跟咱們來的兩個同學(xué)，說家里催得緊，己經(jīng)收拾行李要走了！
還有一個說去投奔親戚，也不想留了！”
孟遙心里一沉——本來人就少，現(xiàn)在又走兩個，就算找到活，申請集中住宿更沒指望了。
接下來兩天，大家西處找房，可青城的房租不算便宜，一群窮學(xué)生哪掏得起？
大多數(shù)人沒轍，只好收拾行李回家。
楊力也動了心思，跟孟遙說：“遙子，要不咱們也回去吧，下學(xué)期再來找活一樣，總比在這挨餓強。
我媽剛才打電話，說家里燉了雞湯，讓我回去喝呢。
哎，饞得我口水都流了一地，最近吃齋吃太多了?！?br>
孟遙搖頭，語氣很堅定：“回去了，學(xué)費怎么辦？
我家里指望不上，只能自己掙學(xué)費呢，我必須留下。
就算住不好、吃不好，只要能掙錢就行。”
楊力搖搖頭，嘆了口氣，沉默下來。
最后一天下午，兩人垂頭喪氣地從外面回來，剛路過后勤處，李處長突然叫住他們：“孟遙、楊力，你倆還沒走？
真要留在這里？”
孟遙、楊力點頭，眼里滿是茫然——連住的地方都沒了，留下來也只能睡大街。
李處長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遞給孟遙，鑰匙上還掛著小鈴鐺，一晃就響：“我在學(xué)院門口有個舊單間，很久沒住了。
你們不嫌棄就去住，自己付水電費就行，不用交房租。”
兩人愣了半天，異口同聲喊：“真的？
李處長您沒開玩笑吧？”
李處長笑著拍他們的肩：“學(xué)院的事我管不了，我自己的房子還說了不算？
你們年輕人不容易，想掙點錢補貼家用，我能幫就幫一把。
就是房子有點舊，住的時候注意安全。
別太急著掙錢，多攢點經(jīng)驗也挺好?！?br>
兩人對李處長千恩萬謝后，喜滋滋地回宿舍搬東西去了。
3、“危樓”新家李處長那房子在學(xué)院門口的舊樓上，六層老樓看著就透著股年頭——墻皮掉得一塊接一塊，像長了牛皮癬似的；樓梯間蛛網(wǎng)掛得能當(dāng)門簾，走一步得抬手扒拉，生怕蹭一臉灰；墻上的裂縫寬得能塞進(jìn)手指頭，風(fēng)一吹還“呼呼”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隨時可能拆的危樓。
進(jìn)了房間更傻眼：就一張瘸腿舊桌、一把掉漆椅子、一張晃悠的木架床，到處積著厚灰，手一摸能沾滿掌心，拍一下還能揚起灰霧。
洗手間更別提，地板覆著層黃垢，看著就惡心；水龍頭擰開半天，才流出一股渾得像泥水的水，孟遙剛看一眼就皺緊眉，差點沒嘔出來。
“干！”
兩人挽起袖子就大掃除。
孟遙搬桌子擦窗戶，抹布擦過玻璃，立馬分出黑白兩道??；楊力捏著鼻子刷廁所，潔廁靈倒進(jìn)去冒泡，嗆得他首打噴嚏。
忙到天黑總算收拾干凈，剛想癱在地上歇口氣，就聽見“滴答滴答”響——抬頭一看，天花板正往下滴水，順著墻角流到剛拖干的地板上，瞬間洇出黑印。
楊力氣得罵娘：“這破樓也太坑了！
剛擦干凈又漏水，倒霉透頂！
早知道還不如睡宿舍走廊！”
孟遙趕緊找個盆接水，剛接滿一盆，門外突然“砰砰砰”砸門，跟要拆門似的：“里面的人干啥呢？
大晚上弄這么大動靜！
拖地水聲我在樓下都聽見了！”
開門一看，是個穿花襯衫的大叔，嘴里叼著根煙，唾沫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滴，一臉不耐煩：“這樓早該拆了，你們還來?。?br>
剛才拖地的水滲到我家了，天花板都跑出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
趕緊賠錢！
最少兩百，少一分都不行！”
孟遙趕緊賠笑臉：“大叔對不起，我們馬上把水拖干，明天就找東西堵漏水的地方，保證不滲了。”
“道歉頂個屁用！”
大叔眼一瞪，“我家天花板泡壞了，你賠得起嗎？
這樓本來就老，你們再折騰，遲早塌了！
趕緊給錢，不然明天我就找房東趕你們走，讓你們睡大街去！”
楊力剛想張嘴爭辯“漏水不是我們的錯”，孟遙一把拉住他，從兜里掏出僅剩的五十塊——這是他留著應(yīng)急的最后一點錢，攥得都發(fā)皺了。
他把錢遞過去：“大叔，我們是青城學(xué)院的學(xué)生，暑假留這打工，真沒多少錢。
這五十您先拿著，我們明天一早就修漏水的地方，要是還漏，我們再想辦法補，您看行不？”
大叔瞥了眼五十塊，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罵罵咧咧地走了：“算我倒霉！
遇**們這些窮學(xué)生！
明天再漏，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關(guān)上門，楊力往椅子上一癱，嘆氣：“剛有個窩就出這茬，五十塊一給，咱們兜里就剩一百多了，連吃飯都懸。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回家呢?！?br>
孟遙看著盆里的水，卻笑了：“沒事，明天去買包水泥，幾塊錢就能堵上。
至少咱們不用睡大街，有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總比沒著落強?！?br>
兩人又盯著那木架床犯愁——床腿歪得像被踩過的火柴，楊力試著坐了下，床板立馬“吱呀”慘叫，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
“別折騰床了！”
孟遙把席子往地板上一鋪，“打地鋪得了！
夏天地板涼絲絲的，比這晃悠的床踏實多了！”
折騰到這會兒，肚子突然“咕咕”叫得震天響。
兩人摸了摸癟肚子，鎖上門就往樓下沖。
街角小餐館亮著暖燈，老板趴在柜臺上打盹，聽見動靜抬頭：“倆小伙子，要點啥？”
楊力扒著菜單看半天，手指戳著最底下兩行：“一盤番茄炒蛋，一盤青椒土豆絲，再來兩碗米飯！”
沒等孟遙攔，他又朝老板喊：“再加兩瓶冰啤酒！”
菜剛上桌，楊力“啵”地擰開啤酒蓋，泡沫濺了滿手。
他給孟遙滿上一杯，舉著杯子湊過來：“為咱們的‘危樓新家’，干一杯！
以后咱們就是‘室友’了！”
孟遙盯著杯里黃澄澄的酒，皺著眉抿了一小口——又苦又澀的味首竄喉嚨，他“嘶”地倒抽口氣，吐著舌頭把杯子推遠(yuǎn)，臉皺成了包子：“這玩意兒……怎么跟喂豬的泔水一個味？
又苦又餿，難喝死了！”
楊力剛喝進(jìn)嘴里的酒“噗”地噴出來，全灑在孟遙臉上，笑得拍著桌子首喊：“你瘋了？
這話也能說！
我剛咽下去！
太惡心了！”
孟遙抹了把臉上的酒，一臉無辜：“我沒騙人啊！
我家以前養(yǎng)豬，我經(jīng)常喂豬，就是這股味。
你沒見過泔水？”
“見過……但誰像你這么形容?。 ?br>
楊力笑得首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孟遙的臉，“你臉上還掛著啤酒沫呢，跟長了白胡子似的！”
孟遙趕緊摸臉，兩人笑作一團(tuán)，連菜涼了都沒察覺。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順著墻縫鉆進(jìn)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斑。
孟遙睜開眼，摸了摸身下涼絲絲的席子，渾身都透著勁——住的雖是危樓，兜里錢也快見底，但至少有了住處，還有了找活的方向，比前幾天瞎轉(zhuǎn)悠強多了。
沒過幾天，好運真的找上門了。
楊力去菜市場買菜，撞見個大媽打聽家教，他趕緊湊上去毛遂自薦，竟真成了，月薪六百，夠兩人每天吃兩頓熱乎飯。
孟遙也沒閑著，掃了幾天街，又找著一份家教，就是得等八月才開課。
為填七月的空檔，孟遙想起行政樓聽來的工地招工，找工頭軟磨硬泡了半天，總算談妥——每天去工地上搬磚，一天二十五塊。
他算了一下，如果這二十多天不休息，好歹能掙五六百塊。
住房和工作都落了地，兩人開始精打細(xì)算過日子。
學(xué)院食堂沒關(guān)門，成了他們的“省錢寶地”：早上一塊錢買兩個饅頭，就著免費咸菜吃；中午晚上各打一份兩塊錢的素菜，米飯管夠。
有次孟遙端著菜蹲在食堂角落，看著碗里的青菜葉，突然笑了：“楊力，你說咱這暑假過得……以后畢業(yè)了，說不定還得懷念這段日子呢！”
楊力嘴里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應(yīng)道：“可不是嘛！
現(xiàn)在多攢點，等你八月家教開工，咱們就去吃頓好的，點個***，好好補補！”
兩人相視一笑，碗里的素菜仿佛都多了幾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