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鈴像是救贖，撕裂了教室里黏稠的空氣。

凌軒幾乎是彈起來的，椅子腿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沒看身邊那人，或者說不敢看，埋頭就往外沖。

胸腔里堵著一團亂麻，混雜著驚駭、荒謬，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那氣息和觸碰撩撥起來的心悸。

“阿軒！

等等我！”

死黨韓國語的聲音從后面追上來，緊接著一條粗壯的胳膊就箍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讓他趔趄了一下。

“我靠！

你小子行??！”

韓國語擠眉弄眼，胖臉上全是亢奮的油光，“怎么回事？

啊？

怎么回事？

新來的女神，怎么就成你同桌了？

還……還靠那么近說悄悄話！

快，老實交代，是不是以前就認識？”

凌軒被他勒得喘不過氣，腦子里還是凌晚那句“暖被窩”在立體環(huán)繞聲循環(huán)播放，煩躁得想**。

他用力掰開韓國語的胳膊，沒好氣地低吼：“交代個屁！

不認識！”

“騙鬼呢！”

韓國語根本不信，湊得更近，壓低聲音，“我都看見了！

她摸你手了！

就在桌子底下！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你看錯了！”

凌軒矢口否認，腳步加快，只想趕緊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話題中心。

食堂的人流成了他暫時的庇護所，嘈雜的人聲和食物的氣味混雜，稍微沖淡了一點他腦海里那張過分漂亮又帶著貓一樣狡黠的臉。

然而，他剛在打飯窗口排定，還沒喘勻氣，那股熟悉的、清甜的牛奶混合陽光的味道，又悄無聲息地鉆進了鼻腔。

他身體一僵，緩緩轉(zhuǎn)過頭。

凌晚就站在他旁邊隊伍的末尾，隔著一臂的距離。

她沒有看他，安安靜靜地排著隊，微微仰頭看著窗口上方的菜單牌，側(cè)臉線條完美得像雕塑。

周圍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帶著驚艷和探尋，她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凌軒迅速扭回頭，心臟不受控制地又開始擂鼓。

陰魂不散。

打好飯，凌軒刻意選了個最角落、人最少的位置，背對著大部分人流坐下。

韓國語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分析著“女神”的各種細節(jié)，從頭發(fā)絲分析到鞋帶，信誓旦旦他們倆肯定有“**”。

凌軒埋頭猛扒飯，卻味同嚼蠟。

突然，對面的椅子被輕輕拉開。

他動作一頓，僵硬地抬起頭。

凌晚端著餐盤，若無其事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餐盤里食物很少，一點青菜，幾塊水果，還有一小塊煎魚。

她拿起筷子，動作斯文秀氣，小口小口地吃著，仿佛只是隨意找了個空位。

韓國語的嘴巴張成了O型，看看蘇晚，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凌軒，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幾乎要噴出來。

凌軒氣得握著筷子的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他盯著對面那顆毛茸茸的發(fā)頂，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這貓……她想干什么？

大庭廣眾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眼神傳達警告和驅(qū)趕。

凌晚卻在這時抬起了眼。

琉璃色的眸子清澈見底，映出他有些狼狽的倒影。

她微微歪了歪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仿佛在問“你為什么這樣看著我？”

凌軒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蘇晚放在桌下的手，手指輕輕動了動。

然后，他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一個柔軟、帶著溫度的東西，極輕、極快地蹭了一下。！??！

是尾巴！

雖然看不見，但那觸感……毛茸茸的，帶著一點熟悉的、撒嬌般的力度！

凌軒渾身一顫，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餐盤上。

他猛地并攏雙腿，耳根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凌晚像是毫無所覺，低下頭，繼續(xù)小口吃著那塊煎魚，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得意的弧度。

“你臉怎么這么紅？

不舒服？”

韓國語故作姿態(tài)地問，眼神里的探究卻更濃了。

“熱的！”

凌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猛地端起湯碗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喉嚨里的干渴和那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麻*。

這頓飯，吃得凌軒如坐針氈。

下午的課，更是成了煎熬。

凌晚依舊維持著完美轉(zhuǎn)校生的表象，認真聽講，偶爾低頭記筆記。

但只要老馬轉(zhuǎn)過身去寫板書，或者同學們的注意力稍有分散，她的小動作就來了。

有時是假裝彎腰撿筆，手指“不經(jīng)意”地劃過他的校服褲腿；有時是傳遞作業(yè)本時，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留那么零點幾秒；更多的時候，是那條看不見的、該死的大尾巴，總在他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悄悄從椅子后面探過來，纏上他的腳踝，或是在他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有節(jié)奏地輕掃。

撩撥，肆無忌憚，卻又隱秘得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凌軒坐得筆首，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來對抗身邊這只“人形貓娘”的騷擾，以及身體因此產(chǎn)生的、讓他倍感羞恥的反應(yīng)。

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全是亂七八糟的線條。

放學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林澈如同聽到了特赦令，抓起書包就要奪路而逃。

“凌軒同學。”

清凌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不高，卻像有魔力，定住了他的腳步。

他僵硬地回頭。

凌晚己經(jīng)收拾好了書包，站在他課桌旁，微微仰頭看著他。

夕陽的余暉從窗戶斜**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看起來純良又無害。

“我剛轉(zhuǎn)學過來，對學校還不熟。”

她眨了下眼睛，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請求，“能麻煩你，帶我熟悉一下校園嗎？”

凌軒清楚的明白這是借口。

周圍還沒走完的同學立刻投來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凌軒看著她那副“我很乖我很純”的樣子，再想到她課桌下的那些行徑，一股邪火混著莫名的情緒首沖腦門。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沒空。”

說完，不等她反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

腳步快得像是后面有**在追。

他一路沖出教學樓，穿過操場，首到跑到校門外那條熟悉的、種著梧桐樹的小路上，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以為終于擺脫了。

剛首起腰，準備平復(fù)一下狂跳的心臟，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軟軟的、帶著點委屈的——“喵~”林澈猛地轉(zhuǎn)頭。

蘇晚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她沒有背書包，雙手背在身后，微微歪著頭看他。

夕陽的光線勾勒著她精致的輪廓，那雙琉璃色的眼睛里，此刻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看起來可憐又無辜。

她慢慢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他校服外套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

“主人，”她聲音更軟了，帶著貓兒一樣的哼唧，“別生氣嘛。”

“我以后……不在學校那樣了，好不好？”

凌軒低頭，看著那只捏住自己袖口的、白皙纖細的手，再看看她仰起的、寫滿“我知道錯了”的臉，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清楚地知道，這大概率又是她的把戲。

可是……對著這張臉，這副神態(tài)，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那些沖到嘴邊的冷言冷語，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

他這輩子，大概是栽在這只貓手里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妥協(xié)：“……跟上。”

凌晚眼睛瞬間亮了，那點水汽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明媚的笑容，松開他袖口，歡快地跟上他的步伐，像只終于得到主人回應(yīng)的小貓。

走了兩步，她又湊近了些，幾乎貼著他的胳膊，小聲問：“那……晚上我想吃烤魚，可以嗎？”

凌軒：“……”他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腳步未停。

只是耳根，在夕陽的余暉里，悄悄地，又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