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如期而至，林笙在**無奈的目光中，再次空著手離開教室。

多出來的一天時間，并未讓她對未來的方向清晰分毫，那份空白的表格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間。

她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她的白發(fā)染上一層暖金色。

路過一個街口時，發(fā)現(xiàn)前面圍了一小群人，嘈雜的爭執(zhí)聲從中傳來。

她本不是愛湊熱鬧的性格，但目光不經(jīng)意地一掃，卻在人群縫隙中瞥見了一個熟悉又局促的身影。

路明非。

一個穿著花襯衫、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唾沫橫飛地指著路明非的鼻子：“小小年紀不學好！

偷錢？

我兜里少了兩百塊，剛才就你撞了我一下！

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我沒有！”

路明非臉漲得通紅，急急地辯解，聲音卻在對方的氣勢和周圍人懷疑的目光中越來越小，“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你……少廢話！

叫你家長來！

不然今天就送你去***！”

男人不依不饒，伸手就要去拽路明非的衣領。

周圍的人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路明非身上。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叫家長？

爸爸媽媽遠***，叔叔嬸嬸……他們來了大概只會覺得他丟了家里的人，然后息事寧人地把錢賠給這個男人，再把這些錢從他本就微薄的零花錢里加倍扣掉。

一種熟悉的、冰冷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他萬念俱灰，幾乎要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時，一道清冷而平靜的聲音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我是***，有什么事嗎？”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隙，林笙緩步走了進來。

她白色的長發(fā)在夕陽余暉中仿佛自帶光暈，平靜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與現(xiàn)場的混亂格格不入。

那一刻，在路明非眼中，她的身影仿佛覆蓋了一層難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男人顯然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個“姐姐”，而且氣質(zhì)如此不凡。

他先是一愣，隨即又強撐起氣勢：“你來得正好！

你弟弟偷我錢！

你說怎么辦吧！”

林笙沒理會他，只是先看向路明非，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她才轉(zhuǎn)向那男人，目光冷靜得像冰：“你說他偷了錢，有證據(jù)嗎？

除了你空口無憑的指認?！?br>
“證據(jù)？

剛才就他離我最近！

不是他是誰？”

“也就是說，沒有首接證據(jù)?！?br>
林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錢包還在你身上，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從你身上拿東西。

僅憑觸碰就定罪，法律好像不是這么規(guī)定的。

需要我現(xiàn)在報警，讓**來處理這個‘**案’嗎？

或者，我們可以一起去附近的***，調(diào)取一下這個路口的監(jiān)控看看？”

她每說一句，男人的臉色就僵硬一分。

聽到“監(jiān)控”兩個字時，他眼神明顯慌亂起來，氣勢瞬間萎靡。

“算……算了！

算我倒霉！

碰**們這種人！”

他色厲內(nèi)荏地嚷嚷著，撥開人群，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沒戲可看，也紛紛散去，只是離開時不免多看了幾眼那個白發(fā)少女，低聲議論著她的鎮(zhèn)定與不凡。

危機**，路明非長長地松了口氣，感覺腿都有些發(fā)軟。

他看向林笙，眼眶有些發(fā)熱：“林笙姐……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舉手之勞?！?br>
林笙打斷了他，轉(zhuǎn)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你都叫我姐姐了，姐姐幫弟弟，不是應該的嗎？”

她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天經(jīng)地義。

路明非卻愣在了原地，看著前方那道白色的、仿佛獨立于整個世界之外的背影。

這兩年里，從偶然的同行閑聊，到學習上的無私幫助，再到今天如同英雄般的解圍……林笙確實如同一個溫柔又強大的姐姐，在他灰敗平凡的世界里，投下了一縷意想不到的光。

像他這樣的人，原本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吧？

可她卻一次次自然地走入他的困境，向他伸出手。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混雜著感激、依賴，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小的悸動。

他快走幾步，默默跟在她身后，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晚如期降臨。

林笙合上看到一半的課本，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脖頸。

她提起廚房里積攢的垃圾袋，準備下樓扔掉。

走廊里的聲控燈似乎接觸不良，光線明明滅滅。

她走到門口，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對門——那扇門竟然是半掩著的。

在她的印象里，對門住著一個有些神經(jīng)質(zhì)、格外注重隱私的獨居中年男人，出門倒個垃圾都會把門鎖得死死的，絕不可能出現(xiàn)這種情況。

一絲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是遭了賊？

還是……猶豫了一下，心中的好奇與隱約的擔憂還是占了上風。

她放下垃圾袋，輕輕走到對門前，低聲問了句：“有人嗎？”

沒有回應。

她伸出手，輕輕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客廳的景象瞬間攫住了她的呼吸——那個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雙眼圓睜，瞳孔里凝固著驚恐。

他的胸口一片狼藉，鮮紅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開來，在慘白的燈光下，紅得刺眼，紅得令人作嘔。

林笙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哪里見過這種場景？

真見過那也是在電影里，隔著屏幕，與現(xiàn)實能一樣嗎？

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最初的驚悸過后，一種奇異的冷靜迅速接管了她的情緒。

她沒有尖叫，沒有腿軟，甚至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胃部確實有些不適，但恐懼感卻遠沒有想象中強烈。

她立刻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機，屏幕解鎖，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1-0”。

就在電話即將撥出的前一秒，她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客廳連接的陽臺方向，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

只見陽臺的陰影里，不知何時，靜靜地站立著一個人影。

那人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只有模糊的輪廓，正無聲無息地注視著她。

看不清面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冰冷、審視，帶著非人的死寂。

林笙的動作僵住了，拿著手機的手指停在撥號鍵上方，一股寒意從脊椎尾部瞬間竄升，首達頭頂。

他是誰？

他什么時候在那里的？

他……是兇手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燈光下，是死不瞑目的**和刺目的鮮血；陰影里，是無聲的窺視者與冰冷的殺意。

林笙站在原地，與陽臺上的黑影隔著整個血腥的客廳，無聲地對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