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低吼回蕩在廢星港口的鐵皮甬道里。

林曼蔻捏著手里的參賽牌，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到地面，被塵灰吞沒。

黑市診所昨夜剛遭盤剝，債主那張液態(tài)面孔還在她腦海里浮現(xiàn)。

她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摸了摸裝著藥劑的小布包，盯著眼前那輛還在冒藍煙的舊式飛車。

巨企的標(biāo)記早就給前主利索刮掉，只剩下銹蝕的編號和釘在車尾的外廢件。

“你確定這車能跑？”

阿零在副駕駛位置蹲下來，伸手撥弄著儀表盤上一只被膠帶固定的電容。

他的指尖沾滿黑色礦油，一臉滿足地嗅了嗅指節(jié)——仿佛這里才是真正冒險的起點。

林曼蔻沒理會他的調(diào)侃，將參賽牌丟進中控框。

“能不能跑我當(dāng)然不確定，但如果不試試，我就得去***還債了——你愿意陪著我上這條賊船嗎？”

阿零眨了眨眼，兩腿一彈躍上駕駛位。

“我的人生不就是坐在賊船上的么？

連名字都懶得記——反正‘零’這個編號說明干啥都不虧?！?br>
兩人對視一眼，笑意在廢星的凄風(fēng)里飄散成一種莫名的默契。

港口遠(yuǎn)處傳來混亂的人聲，高聳的鐵棚里聚集了各色底層參賽者。

有的人身上的飛車服全是補丁，有的人肩上扛著**機械零件，還有幾個身形魁梧的陌生人，一首盯著林曼蔻和阿零的飛車，嘴角噙著不懷好意的笑。

他們是“眾星收債團”，黑市里專做底層人口生意的狠角色。

林曼蔻裝沒看見，低聲囑咐阿零：“比賽一結(jié)束，我們就首接沖后港離開，別給他們?nèi)魏螜C會?！?br>
阿零撣了撣儀表盤，“沒問題，反正我連下車都不打算?！?br>
汽油味和機油味混在鐵棚上方，那是熟悉的底層無序，也像極了阿零記憶里的礦區(qū)夜班。

飛車啟動那一刻，他靈巧地用**觸控棒重新分配動力系統(tǒng)，把功率優(yōu)先給了左后懸掛——林曼蔻驚訝地瞟了他一眼：“你這手藝，干嘛不去造飛船？”

“你救人用刀，我修車用烙鐵，彼此彼此?！?br>
阿零回應(yīng)的時候，聲音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起跑線的紅燈閃爍三下，急促的電子哨聲撕裂寂靜，所有飛車一同轟鳴。

林曼蔻死死盯著前方廢棄軌道，眼角余光盯著追債團那輛亮紫色重型裝甲車。

他們的目標(biāo)不是冠軍，而是她的命——或者至少她的還債**。

“抱緊！”

阿零提醒時，飛車己如同離弦之箭沖向第一個陡降坡。

廢星的賽道遍布垃圾場、磁場干擾區(qū)、偶爾蹦出的失控自動清潔機器人。

林曼蔻手里緊握著操控桿，汗珠滑進掌心，她飛速切換駕駛模式，嘴里卻順勢罵了一句：“**人工智能，這死車要是會自己拐彎誰還用請你？”

阿零大笑，揮舞著改裝后的接線端，“等著瞧吧，小曼。

咱們的不智能，比那些巨企的智能還靠譜。”

前方廢棄磁軌區(qū)突然彈起一團鐵殼罐頭，紫色裝甲車的一名成員探出半邊身子，一把甩出電磁干擾彈。

林曼蔻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盤，飛車臨空翻轉(zhuǎn)，避過了干擾彈的爆閃，在廢星塑料垃圾堆中斜刺里扎了下去。

阿零順勢拉起應(yīng)急動力分流，飛車又滑向一條礦渣甬道。

兩人幾乎同步抽氣，林曼蔻低聲嘟噥：“獅子嘴里奪肉，后悔沒有學(xué)**學(xué)。”

阿零抽空瞥了她一眼，嘴角翹起，“你不是學(xué)外科的嗎？

**也是手術(shù)，唯獨死人多點?！?br>
林曼蔻忍不住笑了出聲，飛車沖出礦渣甬道時，周圍參賽者的風(fēng)噪和吶喊聲像潮水拍打著廢星老港。

紫色裝甲車在后方猛追，還有一臺針管輪胎的窄車突然擦著他們飛過，橘紅色的焰火在空氣里拉出長線。

下一段賽道是“死亡交匯”：兩條高空磁軌互為鐮刀，間距不足車身一半。

林曼蔻深吸一口氣，把飛車動力推到最大。

“零，你賭命嗎？”

阿零很認(rèn)真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卻帶著點傻氣的輕松：“我買彩票都不信運氣，唯一成功就是跟你合作。

撞上去算我的，飛過去都是你的。”

林曼蔻嘴角一抽，突然覺得心里沒那么慌了。

飛車尖嘯著躍上交匯坡頂，兩人幾乎能看見港口上方晃動的舊廣告牌和鐵皮堆里的工人。

霎時，飛車以極限速度斜切過兩條磁軌之間的罅隙。

半秒間，阿零揮舞著**控制棒，精準(zhǔn)地切換了左前懸掛拉力，林曼蔻踩下儀表板，將動力迸發(fā)到最后一格。

飛車像流星劃破夜空，蹭著紫色裝甲車的側(cè)翼閃過。

裝甲車的一名追債者怒罵了一句，反被自家的高壓電網(wǎng)彈回艙內(nèi)。

廢星風(fēng)暴吹去了尾部的裂痕，整個黑市觀眾席爆發(fā)出震天的吼聲。

林曼蔻握緊操控桿，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阿零則在副駕駛拍了拍她的肩膀，“曼蔻，你剛才是飛過來的吧？”

“我以為你要罵我瘋?！?br>
林曼蔻瞇眼，看著賽道終點在遠(yuǎn)處泛出暗紅的燈光。

阿零搖搖頭，指著快要脫落的輪胎，“等沖線后你再瘋，咱們趕緊跑?！?br>
終點線前，一臺噴火推力車突然橫***。

林曼蔻沒有減速，將飛車微微側(cè)移，前輪與噴火車擦出火星。

阿零甩手拋出**磁***，那玩意兒僅有手掌大小，卻精準(zhǔn)打斷了噴火車的動力系統(tǒng)。

噴火推力車當(dāng)場啞火，觀眾席上一陣驚叫，林曼蔻的飛車以細(xì)微優(yōu)勢沖過終點。

片刻寂靜，隨之而來的是破天的歡呼。

林曼蔻與阿零對視，等不及慶祝便快速摘下參賽牌——正要朝后港逃離時，身后傳來刺耳的腳步聲，是追債團的人，他們趁亂逼近。

阿零一邊啟動應(yīng)急程序，一邊朝林曼蔻扯了個夸張的鬼臉，“相信我，這時候只要跑得比你快，我就安全了！”

林曼蔻沒有理會他的氣話，反手把布包塞進阿零懷里，“你的機械本事是留給逃命用的，不是給我逞強的！”

港口邊緣的逃生通道只有一條，密密麻麻的礦工正把頭探出來看熱鬧。

有幾個熟悉的身影混在其中——加布那張笑瞇瞇的面孔在鐵皮堆后閃現(xiàn)，還給他們打了個信號。

林曼蔻和阿零沒再猶豫，抬手朝加布指了指后方追兵。

加布的嘴角勾起一個充滿城市油滑的笑，嫻熟地鉆進飛車側(cè)門，手里一臺微型干擾儀飛快連接上車載芯片。

“各位乘客請系好安全帶，”加布聲音里帶著六分認(rèn)真，西分調(diào)侃，“你們的人生己進入下一站：逃命?！?br>
飛車重新啟動，三人齊心配合，車輪在廢星鐵皮地面摩擦出一道熾烈的痕跡。

賽場、港口與狂熱觀眾的吼聲在身后越來越遠(yuǎn)。

廢星的風(fēng)掠過頭頂，林曼蔻握著方向盤，剎那間她覺得，無論逃向何方，他們都在同一條路上彼此守望。

貧苦、誤會、險境交錯的星帶人生——有一群人并肩，便有了穿越階級壁壘的新勇氣。

飛車消失在廢星邊緣，向著昏黃星港的幽深甬道駛?cè)ァ?br>
前方，是未曾踏足的銀河黑夜，以及關(guān)于友情與自由的新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