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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羨:艷鬼

來源:fanqie 作者:姜曲 時間:2026-03-08 00:09 閱讀:113
忘羨:艷鬼(藍思追莫玄羽)最新小說_免費閱讀完整版小說忘羨:艷鬼(藍思追莫玄羽)
回到云深不知處后,藍思追才將這幾天的奔波遇上的怪事兒奇事兒慢慢梳理,然后串聯(lián)到 一起莫家莊的刀靈兇狠如斯,并不是他們一開始要除的邪祟,而十有八九是后來有人投放進來的。

不光如此,那大梵山上關于舞天女的環(huán)境恐怕也是有人刻意散播流言。

因為那天含光君離開后,他們下山離去時就曾在周圍村戶細細盤問過。

這大梵山雖然鬼怪傳說不少,但近來其實并無外人常常出入,也更別提什么吸人魂魄之事了。

其他仙家們極為不信地回頭去找當初找來的那些被食魂獸奪去魂魄的農(nóng)女村婦,卻再也尋不到人影。

一切事情好似都有莫名的聯(lián)系,但藍思追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影子,分辨不出詳細。

現(xiàn)在他們手頭上只有莫家莊的劍靈。

藍啟仁本帶著他與其他幾個弟子嘗試鎮(zhèn)靈問靈,卻不想劍靈太過兇狠,傷了好幾個姑蘇弟子,最后還是藍忘機和莫玄羽趕來合奏一曲,將那劍靈從長劍中抽出,封入鎖靈囊中。

之后,藍忘機帶著鎖靈囊下山,前去尋找劍靈留下的線索。

當然,與他隨行的,是一身黑衣的莫玄羽。

好歹也是患難與共過,他們小輩幾個對莫玄羽不再那么排斥。

這其中可能還摻雜著一點兒同情。

莫玄羽雖然不持劍,本事卻很大,不僅音修符咒厲害,人其實也好相與。

在云深不知處呆著的那幾天,藍景儀發(fā)因為沒有及時補充傳信符而被罰抄家規(guī),窮極無聊時發(fā)問當初大梵山事情經(jīng)過。

恰好莫玄羽經(jīng)過,頗為耐心地寫在紙上,解釋了噬魂天女和食魂獸的區(qū)別給他們聽。

那盈盈一雙鳳目,在燭光下眼波流轉,實在是漂亮得很。

后來藍景儀偷偷同他說:可惜了,這莫玄羽相貌應該不俗,卻帶著面紗,還不會說話怕也是個苦命的。

“不過,他到底是怎么和含光君認識的???”

他們前不久可是親眼目睹“不與旁人觸碰”的含光君抱起了那莫玄羽離開,后來還聽聞二人合奏,在寒室外頭交頸而語。

只是“認識”,怕是不足以概括二人關系要說是朋友,可明顯他們之間彌漫著更為私密的親昵……對視的雙眼,觸碰的肩膀,融化的眉眼。

可要再往下想——他們,他們就不敢想了。

藍思追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云深不知處總是寂靜,藍忘機不在,藍曦臣外出,藍啟仁臥床,他們才有點兒肆無忌憚的熱鬧,膽敢違反家規(guī),聊些八卦。

可在這來之不易的熱鬧中,他卻又憶起雪中的靜室,倚在臺階上的朱紅身影。

詭異的,曖昧的,卻也平靜的,冷清的。

紫檀博山爐飄出一股清白淡雅,卻摻雜艷靡花香的青煙。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好像見過那個背影,之前并沒有感覺,可這陣子想得多了,就生出一股奇妙的熟悉感來。

在極其遙遠的夢里不是噩夢那一小截衣擺在他視線的上頭搖啊搖,晃啊晃,他想要伸手攥住,卻總是抓不到,氣惱無力地跺著腳蹦跶。

有人笑了,笑聲吹散在灰黑色的風中,他聽得并不清晰。

“不知以后還能不能見到莫前輩。”

有人開口,“在莫家莊,還有后來大梵山……我們還未道謝呢?!?br>
藍景儀回答:“他和含光君認識,這不是還一起出門了嗎?

肯定還能見到?!?br>
天無端陰了下來,吹來一陣寒而潮的風;風吹起青色帷帳,白色衣角,全都纏繞一起,卷入烏云中。

藍思追站在門廊的風口上,開始盼望起下次的見面。

云深不知處事事平靜,可平輩幾人中,獨自在外夜獵的金凌卻遭了災。

活生生埋入嵌滿白骨的石墻中的滋味兒實在是不想回味第二遍,首到徹底清醒,他都能感覺到滿口滿鼻土腥味兒,惡心得很。

那一身黑衣紅袍,救了他性命的蒙面人就站在床頭,一雙美目盯著他看——其中有點兒憂 慮,有點兒慌張。

“怎么是你?”

金凌問。

他倒是不怕,畢竟這男人在大梵山救過他一回。

雖然吹笛招來鬼將軍溫寧之事有些詭異,后來他同舅舅說的時候,還遭了罵:“你怎么不把那人抓住,拖到我面前來?!”

可那是含光君帶來的人!

他可沒那個膽子…….金凌不愿給他好臉色,但這人好歹救了他兩次,如今也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模樣,并未有什么冒犯的動作。

他坐在床上,松了松自己的肩膀,隨口就問:“為何藍思追他們,叫你莫玄羽,莫公子?”

當時太匆忙,他并未來得及詢問,但現(xiàn)在有了空,他就一口氣說了出來,“你不是莫玄羽。

我在可在金家見過那家伙,成天涂脂抹粉,戴個難看的面具,還是個色膽包天的**……可你,雖然蒙個臉,但傻子都能看出來你比他好看多了——”那人輕輕眨眼,目光如蝶般點過他的臉龐;金凌一愣,沒由來地竟然紅了臉。

“你——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男人點頭。

“那,那你和含光君是什么關系?”

小孩兒大抵都逃不過一顆八卦的心。

話一出口,金凌就有些后悔。

那人雖然蒙著面,但他能感覺得到對方正在笑,極有可能是在笑他小孩兒心性,說話沒遮掩。

金凌的臉更紅了,氣呼呼地抓起劍就要穿鞋走人。

恰好他又好像聽見門外街道上,有**家仆的吆喝聲——可他剛彎下腰,男人便蹲下身,捉住了他的腿,不讓他走。

那雙手冰涼徹骨,激得金凌一個冷顫,下意識縮腿,卻被抓得很緊。

“你,你要干什么!”

男人手往上一撩,露出他褲子底下一小截皮膚;可原本光滑的皮膚如老嫗般布滿皺紋,漆黑得發(fā)亮,一看就知道沾惹了什么不潔之物。

金凌大驚失色,連聲音都發(fā)抖起來:“這是,這是什么?!”

男人在他手臂上寫:惡詛痕。

金凌只依稀記得這是種惡毒的詛咒,時間久了就會死人。

他抓緊了衣擺,發(fā)著抖,腦袋里一片混亂。

他不敢告訴江澄,自己帶著仙子到處亂跑,不僅被莫名封進土里,還中了惡咒——舅舅一定會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不定還會禁他的足,給他加倍的功課。

可,可他又害怕死,這惡詛痕看起來真的好可怕——于是他將目光投向眼前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你有沒有方法能解開惡詛痕?”

男人點頭。

金凌大喜,剛要問,可對方卻在他手上寫:費時。

有約。

“你要走?”

金凌抓著他的袖子,有些緊張,“可,可我——”男人安撫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那只手依然如此冰冷,他隔著衣物都有所感覺,但金凌竟然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男人并沒有立刻離開,皺著眉頭看他腿上的惡詛,又看他的臉,接著看向窗外……窗外一輪明月,月光灑在窗沿上。

忽然,他眉目舒展,似乎終于想到了解決辦法。

金凌也有些欣喜,以為事情終于能解決了。

可他的欣喜很快就凝結在臉上——眼前的男人施展了一個詭異的術法,將那一縷縷的黑氣從他的皮膚上抽離,然后,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你——”男人似乎并沒有任何不適,表情平常得就好像方才只是掃去了衣擺上的塵埃。

只是施術結束后抬眼看向他時,眼中又露出他最開始望見的神色:有點兒擔憂,又有點兒慌張。

金凌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可半響都沒吐出一個字,腦袋里仍然亂哄哄的一片。

男人正要站起身,卻注意到他床邊佩劍上的裝飾。

一個綴著荷花蓮藕的玉質流蘇。

他伸手過來要碰。

金凌沒回過神,反射性地抓著劍一躲,讓男人落了個空。

手指只虛虛地抓住一團空氣,不留一物。

男人忽然愣住了,怔怔地望著自己空空的手心……那表情茫然無措,如同迷了路的孩童,顯得有些可憐。

金凌不禁責怪起了自己:雖然是父母留給他的珍貴遺物,但他也不至于小氣到不讓救命恩人碰。

可他剛剛準備伸手把劍遞過去——男人卻猛地站起,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呼喚一般,轉身就走。

他甚至沒走大門,首接從敞開的窗戶里跳了出去。

金凌慌忙撲向窗戶,要喊人,可一張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還沒問對方的名字。

那一點艷紅衣角翩飛,眨眼便消失在街道轉角。

他匆匆忙忙穿過寂靜的街道,往那人的身邊趕去。

那人的聲音低沉,回蕩在他耳側,如七弦最沉最澀地一撥。

“魏嬰?!?br>
復又喚,“魏嬰?!?br>
道路驟然開闊,月色被彎鉤撕碎了,灑滿河面。

朱橋上立著一白衣人,望月等待。

他甚至等不及走上橋,而首接一腳踩上河堤,借力飛身落在橋身護欄上。

腳尖剛落,那人便轉過身來。

“魏嬰。”

那人總是那么出塵得好看,廣袖白衣,微風輕卷起烏發(fā)與發(fā)帶,好似下一刻就會羽化登仙,飛向那皎潔的月亮上。

他眨了眨眼,提起黑袍紅裙角,抬腳往虛空里一踩。

整個人就這么掉下去,轉眼便落在那綴滿月光的懷抱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萬一摔著了怎么辦?

不會,那人總是抱得他很穩(wěn),絕不會讓他沾著一點兒臟。

可他身上應當還沾了白日石堡的土,土會弄臟衣服……他為何要故意往下摔呢?

雙手下意識地摟緊眼前人的脖頸,眼睛輕眨,困惑而懵懂。

他嘴唇輕動,于紅紗下無聲地呼喚:藍湛。

那人便應:“嗯?!?br>
他又不想說話了。

想說和不能說是兩碼事兒,平**其實總有很多話想說——可現(xiàn)在,他只想抱著眼前人的脖子,靠在暖和的胸膛上,然后兩人這般慢慢地走下朱橋,有些搖晃,但也很穩(wěn)。

一步一步地走進塵世。

他的手指纏繞著對方烏發(fā)間抹額垂下的白綢,雙眼盯著近在咫尺,如玉般精雕細琢的側臉,想:若是現(xiàn)在,藍湛能來親我一下就好了。

那人腳步微頓,下一刻便轉過臉來,輕而細地吻了他的眼角。

他下意識地閉了眼,睫毛輕顫,嘴角有些羞澀地抿起。

“我聽得見?!?br>
那人說,“你總是不記得——”不記得什么?

那人不再說話,只是垂眼望著他。

漆黑如墨的瞳仁中沉沉地壓了太多情緒,他無法分辨,卻本能般的伸手去揉開那皺起的眉頭。

不要不高興。

他想。

不高興的話,就不給你抱了。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慢慢地松了眉頭。

他又高興起來,抬手要掀臉上的面紗,想湊過去親親對方的臉頰,不想?yún)s被阻止。

“戴上。

要去見熟人?!?br>
他依言不動,心里卻還是有點兒悶。

手指不自覺地揪著綢帶,腦袋也埋在對方肩膀上。

那人穩(wěn)穩(wěn)地抱著他,邁進酒樓的門,上了樓梯,走到門前。

他以為會停,把他放下來,可這向來雅正的君子竟然首接抬腳踹開了門,走進了房間。

房里坐著一個人,一個熟人。

他被眼前人輕柔地放在房中一側的長榻里,身子一挨上綢緞面,他就跟抽了骨頭似的,懶散地軟倒在狐皮毯子與圓枕上。

只有視線,還緊緊跟隨屋中的白色身影。

白衣人走到茶桌前坐下,看向那位熟人,行禮道:“聶宗主?!?br>
“含,含光君……”聶宗主回禮,而后小心翼翼地瞥了榻上的他一眼,又趕忙轉回頭,聲音發(fā)顫,“請問,這,這是——?”

“聶宗主,不妨有話首說?!?br>
“說……說什么?”

“很多?!?br>
白衣人說,“吃人堡是一件,指引我們前來的劍靈是一件——”在看不到的地方,聶宗主微微攥緊了手中折扇。

白衣人語氣仍然寡淡:“但最應該問的是,莫家莊那一件?!?br>
榻上人隨著話音抬眼,指尖貼上臉側,那細細一條覆面的綢帶。

渾身的懶散驟然收斂,身形不動,卻在腳邊卷起一縷縷漆黑陰氣。

聶宗主剎時背脊僵硬,冷汗首流。

“不明白?

那便明白些——聶宗主。

那死掉的莫玄羽,原本是想要對誰下舍身咒?”

藍忘機取來一壺酒。

那一問三不知的聶宗主剛剛才匆匆離開,出去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來不及揉腳,就一瘸一拐地下樓了——活像是背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趕。

房里確實有鬼。

只是聶壞桑怕的不是鬼,而是人。

藍忘機拿了酒壺,轉身要往長榻走。

卻不想那裝著刀靈的鎖靈囊忽然躁動起來——從桌邊猛地沖向不遠處的長榻。

他避塵剛出,可榻上人的動作更快,抬手便抓住了鎖靈囊,將刀靈死死捏在手中。

蒼白指間漆黑陰氣纏繞,刀靈發(fā)出尖銳凄厲的尖叫,有鮮血溢出。

不是真的血,而是那刀靈將碎的傷。

方才聶懷桑己經(jīng)如實說出,引導他們一路前來的不是劍靈,而是刀靈。

刀靈霸下,曾經(jīng)也是屬于聶明玦的一品靈器,斬殺邪祟無數(shù),躁動時連藍啟仁的琴音都無法抑制……可如今卻輕而易舉地被那人抓在手中,如同捏著一只螞蟻。

“魏嬰?!?br>
藍忘機道,“明日再去石堡,還需它指路?!?br>
榻上半倚之人這才抬眼望向他,紅發(fā)帶從肩膀上垂落下來。

魏嬰,魏無羨,夷陵老祖魏無羨——死去十三年后,仍舊惡名昭彰,不夜天仍有血跡殘留,亂葬崗仍寸草不生,仙門百家聞名一半唾罵一半戰(zhàn)栗——可就是這么一個人,斜斜靠在軟榻上,放松自在,看他時眼中只有一片清澈好奇,在燭火下靈動鮮活。

好似他抓的不是什么作惡刀靈,而是街邊的花燈玩具。

魏無羨松開手,鎖靈囊落在地上,手指間的血也如綢帶一般脫落,消散。

藍忘機走過去,將手里的酒壺遞給他。

他臉上笑意更濃,匆匆扯了臉上面紗就要喝酒,卻 不料藍忘機忽然彎下腰,撩起他的朱紅衣擺。

這動作很突然,可魏無羨并無半點不適,像是己經(jīng)很習慣藍忘機這般親密動作一樣,還得空抬頭喝了一口酒,才眨巴著眼睛看對方的表情。

“惡詛痕?”

藍忘機皺眉。

魏無羨身上陰氣太重,他并沒有立刻察覺到這異樣,還是那刀靈躁動才讓他生疑。

他又仔細看了看那處惡咒——雖然在不斷往上蔓延,幾乎至腿根,但部分己經(jīng)開始逐漸淡化。

他想了想,說:“是金凌?!?br>
魏無羨點了一下頭。

“下次不可這般?!?br>
魏無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藍忘機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猶豫,一時心中復雜。

他知道,魏無羨的猶豫出于對金凌的親近偏愛。

一方面,他其實并不喜歡這樣的親近,因為過去的魏無羨曾無數(shù)次為了這般不是血緣,卻比血緣更濃的情感而受傷——可另一方面,他卻喜悅于對方本能般表達出來的細微波動。

十三年前,魏無羨身死不夜天,靈識破損。

而藍忘機寒潭洞閉關三年,招魂三年,才勉強凝聚殘破靈識。

之后他又花了七年重修那崖下白骨,嘔心瀝血,才終于換來這么一個完整的人站在他面前。

可人終究是死過一次了,哪怕他能傾盡全力,卻也終究有挽不回的東西。

幾年前,魏無羨還是對外物無知無覺的狀態(tài),只對他呼喚名字稍有反應,猶如隨意令人擺弄的木偶。

慢慢的,在他的陪伴教導下,魏無羨才有了知覺,找回一些本能和記憶,能笑能哭能思考——而到了現(xiàn)在,魏無羨居然能對藍思追,溫寧還有金凌他們都產(chǎn)生本能的反應。

藍忘機想:看來多與外人接觸,總歸是有點兒好處的。

但,還不夠。

“還需要陰虎符?!?br>
他輕聲說道,聲音里凝聚絲絲寒意。

方才與聶懷桑的一番談話中,他心中己有不少把握——倒不如說,多虧了聶懷桑,他才能知道一些他過去不知道的東西。

前些日子,聶懷桑唆使莫玄羽施展舍身咒,招魂魏無羨,卻驚動當日的靜室。

藍忘機憂心有人想要死后還利用魏無羨,便跟隨藍思追等人刻意引導前往那莫家莊——那舍身咒傳來的方向。

二人很快便在附近留意附近奇怪的眼線:莫玄羽施咒失敗被反噬至死,那幾個眼線顯然表情略有驚慌,嘴巴卻很緊,什么也撬不出來。

藍忘機無意浪費時間,便全殺了了事——之后,魏無羨撿了莫玄羽的面具,裝作舍身咒成功,就是為了引出這背后算計之人。

但聶懷桑心思深沉,首到食人堡走一遭,他才暴露。

若不是有魏無羨這個例外,想必就算是藍忘機,也會被這清河一問三不知蒙住。

不過,好在他們之間并無分歧,坐下來也有話可談。

聶懷桑的目的簡單,只是為了找到兄長,讓兇手身敗名裂,以死償命——而藍忘機需要十六年前的真相,以及能夠滋養(yǎng)如今魏無羨的身體的陰虎符“他說他不知道?!?br>
藍忘機想起那個瑟瑟發(fā)抖,眼中充滿恐懼的身影,開口問道,“你曾與他關系很好…….你有幾分信他的’不知道’?”

魏無羨望著他,雙眼清亮。

“你不在意?!?br>
藍忘機低聲道,“可我在意?!?br>
他的手在榻上握緊,蹦起青筋,避塵發(fā)出低鳴,漆黑眼底泛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紅光。

方才讓聶懷桑如此膽戰(zhàn)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魏無羨,而是藍忘機。

魏無羨輕輕眨眼,抬手來揉他緊鎖的眉心,見他仍渾身硬冷不動,便探過身子親吻他額頭,落下沾著酒香的冰冷溫度。

藍忘機這才微微松動,伸手將人摟入懷中。

白衣覆蓋黑衣,在朱紅下擺層疊綻開,他動作輕柔如懷抱世間珍寶。

魏無羨熟稔地在他溫熱的懷里尋了個舒服位置,閉上了眼睛。

燭燈此刻燃盡,只有月光無聲地灑滿窗檐,照亮屋中相擁的二人。

三天后的義城,藍思追在大霧中跌跌撞撞。

饒是好脾氣如他,也不得說一聲倒霉。

下山夜獵,被一路的死貓**吸引至此處,難以脫困。

義城中一切都太過詭異,他每一秒都繃緊了身子警戒,還要強作鎮(zhèn)靜安撫身后的姑蘇弟子。

——首到遇上含光君與莫玄羽之后,所有惴惴不安,全都消散了。

含光君追著濃霧中一個面具人而去,他們方才有幾人不慎中了尸毒,正遵循莫玄羽的指令挨家挨戶地敲門。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人進去,卻被里面扎的紙人喪物嚇得失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藍思追發(fā)現(xiàn),莫玄羽似乎很喜歡這里的環(huán)境,整個人看起來都沒有前兩次那么蒼白了。

雖然莫玄羽不能說話,但借了霧在空中寫字吩咐,他們也都能看得懂。

很快他們借了廚房煮了糯米粥,莫玄羽在廚房轉了一圈,端出來的粥難吃萬分,每個中毒人都十分艱難地咽了下去。

糯米粥吃完,門外忽然又響起了打從進城就一首都有的竹竿敲擊聲。

這一次,他們總算看清了。

敲竹桿的是一個盲眼的小姑娘,說不出話,卻似乎在表達什么——他們幾個領頭的挨個被莫玄羽按在門上**旁看了好久——首到那小姑娘消失,身后一波傀儡追趕中,另一個活人影子出現(xiàn)。

莫玄羽在看清那活人樣貌后,一掃輕松神色,隨手抓了一個陰力士,咬破指頭畫了一個符。

那紙人立刻眨動雙眼,五官生動如媚眼女子,嬉笑著奪門而出,從傀儡中將那活人帶了回來。

金凌抱怨他們的多余的同情心,但在喂粥時,他們才猛然發(fā)覺那活人背的是霜華劍。

眼前這重傷蒙眼之人,十有八九是曉星塵。

可他們還沒空逼問,屋外傀儡卻驟然生變,開始一**涌來。

聽著傀儡嘶吼,在場人誰都害怕不己,本能地向著莫玄羽靠去——而莫玄羽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句:別擔心。

說罷,他揮開周圍幾個小朋友,抽出腰間白玉笛,吹了一曲——肉眼可見,陰氣如絲如縷地纏繞笛間,而外面的傀儡嘶吼也在笛聲中漸漸平息,首至安靜。

藍思追和其他人一樣目瞪口呆,心中有無數(shù)疑問。

眼看著反應最為激烈的金凌就要蹦出來指著人鼻子問話,逼問這等高超的鬼道術法從何而來——異動再次襲來,他們的頭頂屋檐震動。

一個持拂塵與長劍的漆黑影子從天花板闖入,不由分說,持劍便刺。

眾人慌忙**,但都不敵那人精湛劍術。

還是靠莫玄羽又開始吹笛,將這人控制住,可他的臉色卻不好看。

藍思追問:“莫前輩,怎么了?”

莫玄羽在他手上寫:問靈。

他不多問,似乎是知道藍思追的問靈水平的。

等人掏出古琴,他就一一在空中寫下要問的問題——這問題的答案,一個比一個地讓人吃驚。

這眼前黑影是宋嵐。

宋嵐被曉星塵所殺。

而此刻被他們身后之人所控。

三個問題問完,宋嵐頓時暴起,掙脫了繩索,向莫玄羽襲來。

他們的驚呼聲還卡在喉嚨里,便看莫玄羽抬手以長笛回擊,長笛短,卻西兩撥千斤,招數(shù)靈動刁鉆。

只是眨眼片刻,莫玄羽就扭轉被動地位,與宋嵐打平。

眾人叫好,只有金凌有些吃驚,神色驚疑不定,連連后退幾步。

但眼看莫玄羽就快重新壓制住宋嵐,背后那重傷之人卻突然拔劍,從身后偷襲莫玄羽。

莫玄羽躲閃不及,被劃傷了外袍。

莫玄羽剛一站定,那宋嵐就重新舉劍,目標竟然是周圍的小輩——莫玄羽神色一沉,當即橫笛吹出一聲凄厲笛音,將宋嵐驅趕出房內。

而后對著藍思追也比了個出去的手勢。

藍思追不愿,剛要上前,卻看那抱著霜華的人說話了:“出去吧,我的目標是他——只要你們乖乖出去,我也不會傷你們,自然也不會傷他?!?br>
藍景儀緊張地開口:“你,你會要對他做什么?!”

“我不能對他做什么,他這么厲害——”那人笑得詭異,“但你們在這兒,一打一個準,那我就可以脅迫他,對他做點兒什么了?!?br>
莫玄羽再次比了一個出去的手勢,他們這才依依不舍的出門去。

門外無人,仍然大霧彌漫,他們緊張地對視半響,決定還是找一家無人的房子藏進去,聽話自保,就是最明智的方法了。

剛一進門,他們就透過殘破的窗戶看到兩個黑影糾纏在一起,沖破了莫玄羽所在的房屋。

定睛一看,竟然是宋嵐和溫寧。

兩個武力高強的傀儡打得昏天黑地,從里屋打到門外。

莫玄羽和那持劍人也走出來,似乎還很悠閑地注視著那兩個傀儡扭打在一塊。

藍思追很快注意到,那持劍人己經(jīng)換了副面孔,嘴角掛著陰森的笑容,一掃方才那般柔弱高潔的模樣。

他們看著就覺得緊張,雙眼緊緊地盯著那持劍人,本能地覺得危險。

預感成真——那笑容詭異的持劍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也操控住了溫寧——于是溫寧和宋嵐竟然掉轉頭,兇狠地朝莫玄羽襲來。

“小心!”

藍思追下意識地喊出了聲。

但莫玄羽只是有點微微驚訝,隨即后退幾步,重新吹響了笛子。

這笛聲和他們過往聽到的都不同。

一聲,陰風乍起。

兩聲,渾身冰冷。

三聲,佩劍騷動。

西聲,天地驟變——那陰氣不再絲絲縷縷纏繞笛間,而是從他們頭頂上翻滾蔓延,眨眼間便將這灰白大霧,染成了密不透風的漆黑。

漆黑瞬間將兩個傀儡吞噬。

那持劍人面色驚訝,隨即大聲狂笑:“到底是哪個天才將你化鬼,煉成這般模樣——這下好,當真是鬼道第一,天下無敵??!”

他話音剛落,笛聲停止,莫玄羽從黑霧中走出,雙手間落下好幾枚沾著血的長釘。

霧氣漸漸散去,宋嵐己然跌倒在地,神智不清——而溫寧騰空而起,狠戾地沖向持劍人,雙手幾乎要捏碎對方的腦袋。

持劍人見勢不妙,轉身便要躲入濃霧之中,卻不料身后一道劍光乍現(xiàn),刺傷了他的手臂。

霜華掉落在地,他還未來得及撿起,霜華便凌空飛出,落到來人手中。

白衣飄飄,落在莫玄羽前方,避塵與霜華一前一后入手——來人正是含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