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剃眉毛------------------------------------------，春天。，正是貓嫌狗不待見的年紀(jì)。她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弄堂的大人都喜歡她。，是隔壁的許淮北。——不對，是三分鐘。但三分鐘也是大，季悄悄從小就叫他“淮北哥哥”。，中間只隔著一道矮墻。季悄悄住在38號季家，許淮北住在37號許家。從她會走路開始，就天天往隔壁跑。，季悄悄又跑到了隔壁。?？吹郊厩那膿u搖晃晃地跑過來，她笑著招手：“悄悄來啦？淮北在屋里睡覺呢?！?，熟門熟路地往屋里走。，看到許淮北正躺在床上，睡得很香。，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S淮北的爸爸——早上刮完胡子忘記收起來的，就放在床頭柜上，銀色的刀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她只知道許淮北的爸爸每天早上都會拿著這個東西在下巴上刮來刮去，刮完之后下巴就變得光溜溜的。
她拿起剃須刀，湊到許淮北面前。
他的眉毛有點亂。
左邊那根眉毛，比右邊那根高了一點點。
她歪著頭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不順眼。
于是她舉起剃須刀，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把許淮北左邊的眉毛剃了個**。
許淮北是被*醒的。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臉上劃來劃去，**的。他睜開眼，看到季悄悄正趴在他臉前面，手里舉著個銀色的東西，表情專注得像個正在創(chuàng)作的小藝術(shù)家。
“你在干什么？”
“修眉毛?！奔厩那睦碇睔鈮眩澳忝济珌y了。”
許淮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眉。
摸到了一片光滑的皮膚。
他又摸了摸。
還是光滑的。
他又摸了摸右邊——有眉毛，毛茸茸的。
他愣了五秒，然后——
“哇——”
哭聲震天，把院子里曬太陽的王慧和在隔壁自己家院子里的張敏全招來了。
王慧沖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自己兒子坐在床上嚎啕大哭，左邊的眉毛不翼而飛，光禿禿的皮膚上還隱約可見剃須刀劃過的痕跡；隔壁的季悄悄站在床邊，手里拿著剃須刀，一臉無辜地看著所有人。
“悄悄！”張敏也沖了進(jìn)來，看到這一幕，聲音都劈了，“你干什么了！”
“我給他修眉毛……”季悄悄小聲說，還舉起剃須刀給媽媽看，“用這個?！?br>許淮北哭得更兇了。
那天晚上，張敏按著季悄悄的頭，給許淮北道了整整半小時的歉。
季悄悄的道歉詞是這樣的：“對不起淮北哥哥，我不該剃你眉毛，以后我不剃了……但是你真的不好看，你左邊眉毛比右邊高，我剃平了才對稱……”
許淮北的哭聲再次響起。
大人們哭笑不得。
最后是王慧出面解的圍：“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眉毛一個月就長出來了?！?br>張敏還是過意不去：“淮北，你說，你想怎么罰她都行?！?br>許淮北抽抽搭搭地想了想，指著桌上的奶糖：“我要吃糖?！?br>季悄悄眼睛一亮：“我也想吃！”
許淮北瞪她，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不給你吃！你剃我眉毛！”
季悄悄嘴巴一癟，眼睛里開始泛淚花。
許淮北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從媽媽手里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jìn)季悄悄嘴里。
“吃吧，別哭了?！?br>全場安靜。
季悄悄**糖，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經(jīng)翹起來了。她**糖，含含糊糊地說：“淮北哥哥你真好?！?br>許淮北別過臉：“你下次不許再剃我眉毛?！?br>“好?！?br>“也不許剃別人眉毛?！?br>“好?！?br>“頭發(fā)也不行?！?br>“好?！?br>大人們看著這一幕，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后來張敏悄悄問許淮北：“淮北，她剃你眉毛，你不生氣嗎？”
許淮北想了想，說：“生氣?！?br>“那為什么還給她糖？”
許淮北低著頭，半天才說：“她哭起來不好看。”
那時候他三歲，還不太會表達(dá)。
他只是覺得，季悄悄哭的時候，他心里不舒服。
比她剃他眉毛還不舒服。
那一年，許淮北三歲，季悄悄三歲。
一個住在37號，一個住在38號。
一個剛沒了左邊眉毛，一個剛吃到一顆糖。
這件事被兩家大人念叨了很多年。
每次季悄悄惹許淮北生氣，大人就會說：“你忘了你剃人家眉毛的事了？”
每次許淮北對季悄悄好，大人就會說：“你忘了你一邊哭一邊給她剝糖的事了？”
很多年后，季悄悄問許淮北：“我當(dāng)時剃了你眉毛，你真的不生氣嗎？”
許淮北說：“生氣?！?br>“那為什么還給我糖？”
許淮北看著她，嘴角彎了彎：“因為你笑起來好看。你一哭，就不好看了?！?br>季悄悄愣住，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