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面降臨------------------------------------------，瓦納克區(qū)，同一地點，時間流逝了多久？。。不是一處，是全身，從頭頂?shù)侥_趾，每一寸都在尖叫。右肩脫臼（也可能是骨折），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左腿有深長的撕裂傷，頭部遭受重擊，腦震蕩級別。他本能地評估傷勢——這是獵人的基本功，在阿薩拉荒野，受傷意味著死亡，除非你能立刻處理。。這具身體不是他的。賽伊德·齊亞騰的身體經(jīng)過二十年狩獵生涯的錘煉，肌肉密度、神經(jīng)反應(yīng)、骨骼強度都遠超常人。而這具身體……雖然年輕（27歲左右），但訓練水平一般，肌肉記憶顯示使用的是老式自動**，臥姿射擊姿勢不標準，近身格斗技巧粗糙。。兩套記憶在腦海里打架。他是賽伊德，阿薩拉衛(wèi)隊長官，紅色面具的獵人。他是禮薩·侯賽尼，****衛(wèi)隊中尉，暗戀一個叫賽娜的***。他是……“我是誰？”他嘶啞地說出聲，聽到的是波斯語。奇怪的是，他聽懂了，而且能說。禮薩的語言能力殘留著。。右臂完全不聽使喚，左臂還能動。他撐著地面，試圖從混凝土碎塊下爬出來。每動一下，肋骨的斷茬就***內(nèi)臟，痛得他眼前發(fā)黑。但他經(jīng)歷過更糟的。在阿薩拉裂谷，他被野獸抓傷腹部，腸子流出來，他塞回去，用火焰灼燒傷口止血，然后繼續(xù)追獵了三天，直到把那只**釘死在懸崖上。，不是命令。賽伊德咬緊牙關(guān)，用左臂和左腿一點一點把自己從瓦礫下拖出來。背上壓著的混凝土塊大概有五十公斤，如果他擁有原本的身體，可以輕易掀開。但現(xiàn)在這具重傷的身體，只能靠技巧。他找到一個杠桿點，用一根**的鋼筋撬動，一寸，兩寸……終于，空間足夠他翻滾出來。。天空是暗紅色的，煙霧彌漫，空氣中滿是粉塵和燃燒物的氣味。遠處還有零星的爆炸聲，但大規(guī)模空襲似乎暫時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槍聲。突擊**的點射，偶爾有***的悶響，還有……哭聲。女人的，孩子的，壓抑的啜泣，從廢墟深處傳來。。他需要評估環(huán)境，尋找掩體，處理傷口，獲取武器。標準作戰(zhàn)程序，無論在阿薩拉還是在這里。。皮膚較深，手背上有道舊傷疤，虎口有長期握槍形成的老繭。穿著卡其色軍裝，已經(jīng)被血和塵土染得看不清原色。肩章顯示少尉軍銜。腰間的**套是空的——槍在摔倒時掉了。腿袋里有一把軍用**，一個急救包，一個水壺，一本小小的《***》口袋本。，割開右臂的衣袖。傷口很糟，開放性骨折，橈骨刺破皮膚露出來，周圍的組織開始壞死。如果不處理，幾小時內(nèi)就會感染，然后敗血癥，然后死亡。。簡陋得可憐：幾卷紗布，一瓶碘伏，幾片止痛藥，沒有夾板，沒有縫合針線，沒有抗生素。阿薩拉獵人的醫(yī)療包里有納米愈合凝膠、骨骼粘合劑、抗感染植入體。但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顯然落后得多。，不是落后，是不同。賽伊德在禮薩的記憶碎片里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一些畫面：高樓大廈，噴氣式飛機，智能手機，互聯(lián)網(wǎng)?？萍紭潼c了不同的方向。——痛得他差點昏過去。然后撕開紗布，試圖包扎，但骨折處需要固定。他四下尋找，看到一根掉落的窗簾桿，鋁合金材質(zhì)，長度合適。他用**割下衣袖布料，將桿子固定在手臂外側(cè)，再用紗布緊緊纏繞。簡陋的夾板，但能暫時保持骨骼位置。
處理完手臂，他檢查其他傷口。肋骨的斷茬沒有刺破胸腔，這很幸運。頭部傷口在左側(cè)太陽穴上方，血流了很多，但似乎沒有傷及頭骨。他用紗布按壓止血，纏了幾圈。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jīng)精疲力盡。這具身體失血過多，心跳很快，呼吸淺促，這是休克前兆。他需要水，需要休息，需要安全的地方。
但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賽伊德靠著殘墻坐起，觀察四周。他身處一棟半塌建筑的一樓，曾經(jīng)可能是商店，貨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外面是街道，到處是燃燒的車輛和倒塌的建筑。遠處有幾個晃動的身影，看不清是平民還是士兵。
他需要情報。這個世界發(fā)生了什么？他在哪里？敵人是誰？
禮薩的記憶提供了一些信息：波斯，德黑蘭，猶大和合眾國發(fā)動了空襲，戰(zhàn)爭開始了。但細節(jié)模糊，而且?guī)е鴱娏业那楦猩省鸷蕖⒖謶?、絕望。賽伊德需要客觀的事實。
他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雜亂，至少三四個人。說話聲，波斯語，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恐慌：
“這邊！快！”
“他們追上來了！”
“阿伊莎小姐，你慢點……”
阿伊莎？
賽伊德僵住。這個名字觸發(fā)了禮薩記憶深處最強烈的情緒反應(yīng)：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一種混合著渴望和自卑的悸動。賽娜·阿伊莎，那個工程系女生。
他透過破碎的櫥窗向外看。街道上，三個人影正在奔跑。最前面是個年輕女性，黑色頭巾松脫了，露出深黑色的卷發(fā)，臉上有煙熏的痕跡，但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依然銳利而清醒著。是她！禮薩記憶中的賽娜，但更疲憊，更恐懼。
她身后是個五十多歲的壯漢，穿著平民衣服但端著AKM**，動作是標準的戰(zhàn)術(shù)行進姿態(tài)——前**。最后是個年輕男孩，不會超過二十歲，手里拿著**，蜷縮著身子不停地回頭看。
他們在逃。追兵來了。
賽伊德看到街角閃出人影。迷彩服，戰(zhàn)術(shù)頭盔，裝備精良，動作協(xié)調(diào)。不是合眾**隊的風格。他們以三人小組隊形推進，交替掩護，槍口隨著視線移動，專業(yè)而致命。
追兵開火。不是掃射，是精準的三發(fā)點射。**打在逃亡者身邊的墻壁上，鑿出一個個彈孔。
“趴下！”壯漢把賽諾撲倒在地，翻滾進一輛翻倒的汽車后面。年輕男孩慢了半拍，**擊中他的大腿，他慘叫倒地。
“馬蘇德！”賽娜尖叫，想爬過去，被壯漢死死按住。
“別動！他們想要活口！”
追兵逼近。六個人，形成半包圍。他們說著賽伊德聽不懂的語言，但語調(diào)冷酷，是命令的口吻。賽伊德在禮薩的記憶里搜索：希伯來語。猶大軍隊。
獵人的本能開始計算。六個全副武裝的職業(yè)士兵，裝備突擊**（看起來像是TAR-21塔沃爾），可能有夜視儀，通訊設(shè)備完好。己方：一個前**，一個受傷的男孩，一個平民女性。地形：街道空曠，掩體只有幾輛燒毀的汽車和零星建筑廢墟。優(yōu)勢：對方不知道賽伊德的存在。
劣勢：賽伊德重傷，只有一把**。
不，不只是**。
賽伊德的目光掃過商店內(nèi)部。倒塌的貨架，散落的商品……他的眼睛停在某個角落。家用化學品區(qū)。潔廁劑（鹽酸），漂白劑（次氯酸鈉），通渠劑（氫氧化鈉），還有……罐裝殺蟲劑（易燃噴霧）。
一個計劃在腦海中瞬間成型。瘋狂，危險，成功率不超過三成。
但他沒有選擇。那些士兵會抓住賽諾三人，審訊，也許處決。而賽伊德需要情報，需要盟友，需要在這個陌生世界活下去的理由。
獵人從不被動等待。
賽伊德移動了。盡管每一寸肌肉都在**，盡管肋骨斷茬***肺部讓他呼吸帶血，但他移動得像幽靈。獵人的潛行技巧是刻在靈魂里的，即使換了一具身體，即使這身體重傷瀕死，那些本能還在。
他從后門溜出商店——門框塌了，但有個缺口。繞到建筑側(cè)面，沿著陰影移動。追兵的注意力全在汽車掩體后的三人身上，沒人注意到三十米外廢墟中那個蹣跚的身影。
賽伊德抵達預(yù)定位置：一輛側(cè)翻的皮卡后面，距離追兵最近的小組只有十五米。他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能看到夜視儀在頭盔上凸起的輪廓。
他需要制造混亂，最大程度的混亂。賽伊德從貨架上順走的東西派上用場了。一罐殺蟲劑，一瓶漂白劑。他用牙齒咬開殺蟲劑的蓋子，用布條纏住罐身，另一頭浸在漂白劑里。然后，他從腿袋里掏出禮薩的打火機——Zippo，軍綠色，上面刻著波斯文“**至大”。
他在等待時機。
追兵的小組長做了個手勢，兩人從左右包抄汽車掩體，另外四人提供掩護。標準戰(zhàn)術(shù)，但太教科書了。在阿薩拉，野獸都會用更復雜的包圍戰(zhàn)術(shù)。
就是現(xiàn)在！
賽伊德點燃布條?；鹧骓樦紬l爬向殺蟲劑罐。他算好時間，在火焰即將接觸罐體前一秒，用盡全力將罐子擲出。
不是扔向士兵，而是扔向他們頭頂上方兩米處的建筑外立面。
罐子在空中旋轉(zhuǎn)，布條的火焰點燃了噴出的殺蟲劑霧滴。一道火弧劃過半空，撞在墻上，爆炸。
不算是真正的爆炸，是噴霧的爆燃。但效果足夠了：巨大的火球在半空綻放，刺眼的光芒瞬間讓所有人的夜視儀過載，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化學氣味籠罩了街道。
“閃光彈！”有士兵用希伯來語大喊，本能地閉眼低頭。
但他們錯了。賽伊德要的不是致盲，是混亂，是煙幕，是恐懼。
在火球綻放的瞬間，他已經(jīng)沖了出去。十五米的距離，他用了四秒——以這具重傷的身體，已是極限。目標是最右側(cè)那個士兵，他正**眼睛試圖恢復視力。
賽伊德從陰影中現(xiàn)身，**在手。不是刺，是劃。刀刃精準地劃過士兵的頸側(cè)，切斷頸動脈和氣管。溫熱黏稠的血噴涌而出，濺了賽伊德一臉。士兵甚至沒發(fā)出聲音，只是捂著喉嚨倒下，眼睛瞪大，滿是不解。
賽伊德沒有停。他已經(jīng)抓起了士兵掉落的TAR-21**，手感陌生但基本操作相通。保險，抵肩，瞄準。下一個目標。
第二個士兵剛睜開眼，就看到同伴倒下的身影，然后是一個**色面具的人形，槍口正對著他。他試圖抬槍，但太慢了。
噗噗噗。三發(fā)點射。賽伊德控制著后坐力，**呈三角形鉆進對方的胸口。防彈背心擋住了兩發(fā)，但第三發(fā)從領(lǐng)**入，擊穿頸骨。士兵向后倒去。
“敵襲！右側(cè)！”小組長終于反應(yīng)過來，調(diào)轉(zhuǎn)槍口。
但賽伊德已經(jīng)不在原地。他翻滾進一輛汽車殘骸后，**追著他的腳后跟，在柏油路上鑿出一串彈孔。呼吸灼痛，右臂的夾板松了，骨頭又錯位，但他強迫自己專注。
獵人的戰(zhàn)術(shù)第一條：永遠不要待在同一個地方超過三秒。
他從汽車另一側(cè)探頭，快速瞄準。第三個士兵正在尋找他，露出半個側(cè)身。賽伊德扣動扳機，兩發(fā)**，一發(fā)打飛了頭盔，一發(fā)從耳后射入。倒下。
還剩三個。但他們已經(jīng)找到了掩體，槍口鎖定賽伊德的大致位置，火力壓制讓他無法露頭。
“賽娜，就是現(xiàn)在！”賽伊德用波斯語大喊，聲音嘶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汽車掩體后，壯漢哈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紅面人是誰，但那聲呼喊是波斯語，而且對方剛剛殺了三個以色列士兵，他做出了決定。
“掩護射擊！”哈桑對賽娜喊，自己從掩體另一側(cè)探身，AKM噴出火舌。雖然精度不高，但壓制火力讓以色列士兵不得不低頭。
賽伊德抓住了這半秒的機會。他再次移動，不是后退，而是前進。沿著街道邊緣的排水溝匍匐前進，污水浸透了衣服，傷口沾上污物會感染，但現(xiàn)在顧不上了！
他抵達新的位置：一堵矮墻后，距離剩下的士兵只有十米。他能聽到他們的呼吸，他們的低語：
“他到底是誰？情報沒說有職業(yè)**……”
“可能是**衛(wèi)隊特種部隊?！?br>“不像，他的打法……”
賽伊德不給他們時間分析。他從腿袋里掏出從商店拿的另一樣東西：瓶裝噴漆。他用**在罐底鑿了個洞，晃了晃，扔出去。
罐子在空中旋轉(zhuǎn)，噴出的油漆形成一片紅色霧幕。士兵們本能地躲避——在戰(zhàn)場上，任何不明投擲物都可能是手雷。
但這不是手雷。油漆霧幕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在后面。
賽伊德在油漆罐出手的同時，已經(jīng)沖出了掩體。不是直線，是之字形，低姿，快得像獵豹。他沖過五米距離，第一個士兵剛從油漆霧中抬頭，賽伊德的槍托已經(jīng)砸在他的面門上。鼻骨碎裂的聲音，士兵仰面倒下。
第二個士兵轉(zhuǎn)身，槍口即將對準賽伊德。但賽伊德更快，他左手抓住槍管向上推，右手**自下而上刺入對方的下頜，穿透軟腭，刺入大腦。士兵的瞳孔瞬間放大，然后黯淡。
最后一個，小組長。他已經(jīng)瞄準了賽伊德的身體，手指搭在扳機上。但就在扣下的前一刻，他猶豫了——因為賽伊德正用他同伴的**當盾牌，而且，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可能穿透**擊中后面的賽娜。
半秒的猶豫，對獵人來說足夠了。賽伊德從**腋下探出槍口，甚至沒有瞄準，憑感覺扣動扳機。一發(fā)**，擊中小組長的右肩，打碎肩胛骨，**脫手。但小組長沒有倒下，他用左手拔出**——
賽伊德擲出**。旋轉(zhuǎn)的刀刃精準地釘入對方的咽喉。小組長踉蹌后退，試圖拔出**，但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靠著墻緩緩滑坐在地，眼睛瞪著賽伊德，充滿不解和不甘，然后渙散。
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