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或者說，占據(jù)了他軀殼的現(xiàn)代靈魂）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記憶融合帶來的眩暈感，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南鑼鼓巷95號院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

時近傍晚，冬日的陽光有氣無力地斜照下來，給西合院灰撲撲的屋檐和窗欞涂上了一層慘淡的金色。

前院還算安靜，只有三大爺閻埠貴家門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閻家的小子閻解放在笨拙地劈著柴火，發(fā)出單調(diào)的“哐、哐”聲。

看到滿身煤灰、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傷的許大茂進來，閻解放愣了一下，舉著的斧子都忘了落下，眼神里充滿了詫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許大茂沒理會這半大小子的目光，他現(xiàn)在全部的心神都用來維持身體的平衡和思考接下來的應對。

根據(jù)記憶，他家住在中院的兩間西廂房。

他低著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穿過前院與中院之間的垂花門。

一進中院，喧囂聲和復雜的目光便撲面而來。

中院比前院寬敞得多，也是院里住戶日?；顒拥闹饕獔鏊?。

水池邊，幾個婦女正在洗菜、洗衣，嘰嘰喳喳地說著閑話。

賈張氏，秦淮茹那個刻薄的婆婆，正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扎上納鞋底，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看到許大茂的狼狽相，嘴角立刻撇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喲，這是打哪兒滾回來的？

瞧這一身煤黑，掉糞坑里了吧？”

旁邊洗菜的秦淮茹聞聲抬起頭，看到許大茂，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低下頭，用力搓洗著盆里的白菜，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但她那微微發(fā)紅的耳根和略顯僵硬的動作，透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傻柱昨晚揍許大茂，歸根結底是因為她妹妹秦京茹的事，她心里有點發(fā)虛，生怕許大茂當眾嚷嚷出來。

正在自家門口擦拭那輛寶貝自行車的二大爺劉海中，挺著微凸的肚子，官威十足地皺了皺眉，拖長了腔調(diào)：“許大茂！

你這像什么樣子！

影響院容！

還不趕緊回屋拾掇拾掇！”

他習慣性地擺出領導的派頭，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嫌棄，而非真正的關心。

只有一大爺易中海，正從屋里出來，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看到許大茂，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符合他“道德模范”人設的、恰到好處的關切：“大茂，你這是……跟人打架了？

沒事吧？”

但許大茂敏銳地捕捉到，那關切底下，是一抹審視和算計。

易中海最關心的是院里的穩(wěn)定和他一手建立的“尊老愛幼、互幫互助”的表面和諧，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事情，都會引起他的警惕。

許大茂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里冷笑。

這就是西合院，禽獸滿院，個個都是影帝影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原主殘留的、想要反唇相譏的沖動，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應付道：“沒事，一大爺，二大爺，賈大媽，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礙事，不礙事?！?br>
他刻意忽略了秦淮茹，也沒接賈張氏的刺兒話。

他現(xiàn)在沒精力、也沒資本跟這些人糾纏。

當務之急，是屋里的婁曉娥。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踉蹌著沖到了自家門前，掏出鑰匙，顫抖著手打開了門鎖。

“吱呀”一聲，房門推開。

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雪花膏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與院外的寒冷污濁形成了鮮明對比。

屋里光線有些暗，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婁曉娥正背對著門口，坐在爐子邊的小凳子上，默默地看著爐火上坐著的那個鋁鍋，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似乎熬著粥。

她的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泣。

聽到開門聲，婁曉娥猛地轉過頭來。

看到許大茂的瞬間，她那雙原本有些紅腫的美眸瞬間睜大，寫滿了驚愕、擔憂，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

但那厭惡很快被擔憂壓了下去。

她霍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哭腔和怒氣：“許大茂！

你……你死哪兒去了！

一晚上不回來，弄成這副鬼樣子！”

記憶里，原主和婁曉娥的關系早己是冰點。

原主****，對婁曉娥缺乏尊重，常常冷嘲熱諷她資本家的出身，夫妻間幾乎沒什么溫情可言。

婁曉娥則是因為家庭**和無所出而自卑，對原主是又怕又怨，婚姻生活極為壓抑。

許大茂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漂亮，但眉宇間籠罩著愁苦和絕望的女人，心里一陣復雜的情緒翻涌。

這是他在這個陌生時代唯一的法定伴侶，也是他未來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huán)。

他必須穩(wěn)住她，改變她對自己的看法。

他沒有像原主那樣不耐煩地吼回去，或者找借口搪塞，而是靠在門框上，重重地喘了幾口氣，臉上露出極度疲憊和后怕的神情，聲音低沉而沙啞：“曉娥……我……我差點回不來了……”這話一出，婁曉娥滿腔的怨氣和質問頓時被堵了回去。

她看著許大茂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狼狽模樣，心一下子軟了，也慌了神：“你……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又去招惹傻柱了？”

她下意識地以為又是和傻柱的沖突。

許大茂艱難地搖了搖頭，緩緩走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示意婁曉娥關上門。

門一關，隔絕了院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窺探目光，屋里的氣氛變得更加私密和壓抑。

許大茂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抬起頭，用一種婁曉娥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恐懼、茫然和一絲清醒的眼神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飄忽：“曉娥，我昨晚……做了個夢，一個很長、很可怕的夢……”他開始了他的表演，也是他改變命運的第一步——利用“噩夢”作為預警的掩護。

“我夢見……不是傻柱，是比傻柱可怕得多的事情……”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神秘和恐怖的氛圍，“夢里，天昏地暗，到處都在砸東西，批斗人……好多以前有錢有勢的人家，都被抄了家，戴高帽，游街……男的被剃了陰陽頭，女的被吐口水……慘不忍睹……”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婁曉娥的反應。

果然，聽到“有錢有勢”、“抄家”這些字眼，婁曉娥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絞緊了衣角。

她的娘家，就是典型的“有錢有勢”的資本家。

“我……我還夢見了**……**……”許大茂繼續(xù)添油加醋，語氣帶著夢囈般的驚恐，“他們被人從那個小洋樓里拖出來……家里的東西全被砸了，搶了……**……**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別說了！”

婁曉娥猛地捂住耳朵，尖聲打斷他，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這些場景，在她內(nèi)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里，并非沒有出現(xiàn)過，只是她一首強迫自己不去想，不敢想。

此刻被許大茂如此具體、如此恐怖地描述出來，她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許大茂適時地停下，臉上露出痛苦和愧疚交織的神情：“我也不想想……可那個夢太真了，曉娥，真的太真了！

我嚇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廠里運煤的騾車上，渾身都疼……我以為是夢，可這身上的傷……還有昨晚傻柱揍我……我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真的……”他巧妙地將昨晚的挨打和“噩夢”帶來的精神恍惚聯(lián)系在一起，為自己異常的狼狽和后續(xù)可能出現(xiàn)的“預言”行為埋下伏筆。

“我一路走回來，心里怕得要命?！?br>
許大茂抬起頭，眼神“真摯”地看著婁曉娥，“曉娥，我知道，我以前**，不是個東西，對你不好，對你們家……也有看法。

可昨晚那個夢嚇醒了我！

要是夢里那些事真的發(fā)生了，我們怎么辦？

你怎么辦？

我……我雖然沒出息，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看著你們家……”他說著，聲音有些哽咽（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穿越后巨大壓力下的真實情緒宣泄），伸手想去拉婁曉娥的手，但伸到一半，又像是自慚形穢般地縮了回來，低下頭，肩膀耷拉著，一副懊悔、后怕又無助的模樣。

這一番表演，真假摻半，既有對未來的真實恐懼，也有精心設計的語言和情緒引導，徹底把婁曉娥唬住了。

婁曉娥看著眼前這個前所未有的、顯得脆弱而“真誠”的丈夫，聽著他那些首擊她內(nèi)心最深處恐懼的話語，原本積攢的怨氣和冷漠，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難道，這次挨打和這個噩夢，真的讓許大茂轉性了？

開始為這個家，為她著想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上前，倒了一碗溫水，遞到許大茂面前，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但語氣柔和了許多：“先……先喝口水吧。

瞧你這一身……趕緊擦把臉，把臟衣服換了?！?br>
許大茂接過碗，的手“恰好”因為“后怕”而有些顫抖，水灑出來一些。

他感激地看了婁曉娥一眼，低下頭，小口地喝著水，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

第一步，破冰，初步引起她對危機的重視，效果似乎還不錯。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力道很大，帶著明顯的不善。

“許大茂！

滾出來！

裝什么死呢！

昨晚的事沒完！”

是傻柱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充滿了**味。

屋內(nèi)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婁曉娥的臉色一白，緊張地看向許大茂。

許大茂放下水碗，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麻煩來了，躲是躲不過的。

正好，就拿你傻柱，當我在這西合院立威的第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