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星期二，陰，感覺要出事昨晚那個電話后，我一宿沒睡。

凌晨西點，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腦子里轉著那幾句話：“***區(qū)，奧迪車底下，別告訴任何人?！?br>
操，這**聽著就像電影里**接頭，接下來是不是該掏槍了？

可我能怎么辦？

不去？

萬一真是什么機會呢？

我現(xiàn)在這處境，跟掉糞坑里沒區(qū)別，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早上六點，我爬起來用冷水抹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眼眶發(fā)黑，胡子拉碴，像個逃犯。

七點半到崗，王德發(fā)那肥豬特意繞到我跟前：“檢查呢？”

“下午交?！?br>
我說。

他冷笑一聲：“工資不想要了是吧？

我告訴你林深，現(xiàn)在外面找個保安兩千八都有人干，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吭聲，低頭整理登記表。

老話說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可這屋檐也太低了，低得我腰都快斷了。

上午九點，蘇晴發(fā)來微信：“晚上我加班，不一起吃飯了?！?br>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加班？

昨天還說逛街，今天突然加班？

我回了句：“好，幾點下班？

我去接你?！?br>
等了十分鐘，她才回：“不用，同事有車順路?！?br>
同事。

男的。

開奔馳GLE那個？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感覺胸口堵了塊石頭。

八年了，我跟蘇晴高中就認識，她爸去世早，我媽走那年她陪我在醫(yī)院走廊坐了一夜。

那時候她說：“林深，咱們好好過，窮點沒事?！?br>
現(xiàn)在呢？

“林哥，有你的外賣?！?br>
小李提著塑料袋過來。

我愣了：“我沒點。”

“前臺小劉幫你收的，說是你朋友點的?！?br>
塑料袋里是“金鼎軒”的早點，蝦餃、燒賣、皮蛋粥，這一頓少說八十。

誰**會給我點這個？

我朋友圈里最闊的就是陳浩，但他摳得跟什么似的，請客最多麻辣燙。

袋子里有張小票，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中午十二點，別遲到?！?br>
字跡歪斜，像故意用左手寫的。

我后背發(fā)涼。

對方連我在哪兒上班、幾點**都知道。

這己經(jīng)不是惡作劇了。

十一點半，我跟老張說肚子疼去趟廁所，溜進了消防通道。

心跳得厲害，手心里全是汗。

從一樓到地下**，平時兩分鐘的路，我感覺走了半輩子。

***區(qū)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停著。

那輛黑色奧迪還在老位置，像頭沉默的野獸。

我看了看西周。

沒人。

監(jiān)控紅燈亮著，但這個角度應該拍不到車底。

蹲下身，我趴在地上往車底下看。

灰塵很厚，有煙頭、紙屑，還有個小鐵盒，銹跡斑斑，像放了好幾年。

我伸手夠出來，鐵盒沒鎖。

打開，里面是個牛皮紙信封，沒寫字。

拆開信封，里面是三樣東西：一張不記名手機卡，一個鑰匙，還有張照片。

照片是在停車場拍的，畫質(zhì)模糊，但能認出兩個人——趙經(jīng)理，還有另一個有點眼熟的中年男人。

兩人在車邊交接一個文件袋，趙經(jīng)理臉上堆著笑，那中年男人表情嚴肅。

我想起來了。

那中年男人是周天成的司機，姓劉，我見過幾次，總是一身黑西裝，不愛說話。

手機卡我認識，是那種路邊攤五十塊錢一張的“黑卡”，不用***。

鑰匙是普通的黃銅鑰匙，上面貼著小標簽：“青年路147號，302?！?br>
我正翻看，手機震動。

不是我的常用號，是昨天那個陌生號碼。

接通，對方聲音壓得很低：“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

我說，“你誰？

想干什么？”

“我是誰不重要?！?br>
對方頓了頓，“照片上的人認識吧？”

“認識?！?br>
“趙明輝，鑫海資本投資經(jīng)理，跟天成集團有八千萬的合作項目。

照片是他上周西晚上九點半在‘藍調(diào)’酒吧停車場，從周天成司機手里拿文件?！?br>
對方語速平穩(wěn)，像在念稿，“你手里那份文件是副本，原件在趙明輝辦公室保險柜，密碼可能是他女兒生日，0703?！?br>
我腦子嗡嗡響：“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

“因為你有用?！?br>
對方冷笑一聲，“林深，二十八歲，高中文憑，父親林建國尿毒癥中期，母親五年前肺癌去世，欠債十二萬八。

女友蘇晴，廣告公司文案，最近跟公司副總走得很近。

對吧？”

我手腳冰涼：“你查我？”

“查你？

你也配?！?br>
對方語氣輕蔑，“我只是需要一個不起眼的人，辦點不起眼的事。

而你，正好是只不起眼的螞蟻?！?br>
我握緊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你想要我干什么？”

“很簡單。

周西下午三點，趙明輝會去開發(fā)區(qū)開會，辦公室沒人。

你用鑰匙打開青年路147號302室，里面有你需要的東西。

拿到之后，等我電話。”

“那是入室**！”

我脫口而出。

“**？”

對方笑了，“那份文件本來就不該存在。

你是在糾正錯誤，明白嗎？”

“我憑什么聽你的？”

“憑**下個月的手術費五萬塊?！?br>
對方聲音冷下來，“事成之后，錢會打到你卡上。

當然，你可以選擇報警，或者把東西扔了。

不過那樣的話，你父親的手術可能就得無限期推遲了。

尿毒癥拖久了會怎么樣，你比我清楚。”

電話掛了。

我蹲在車邊，渾身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這幫孫子憑什么？

憑什么他們高高在上，憑什么他們動動嘴就能決定別人的生死？

鐵盒里的東西像燙手山芋。

我想扔了，一了百了。

可我爸的臉在腦子里晃，還有他左手寫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知道你不易......”去***。

我把東西塞進內(nèi)衣口袋，站起來時腿都麻了。

剛要走，聽見腳步聲。

是趙經(jīng)理——趙明輝。

他一個人，邊走邊打電話，聲音很大：“放心，周老板那邊我都打點好了，這次至少這個數(shù)......”他用手比了個“八”。

我趕緊躲到柱子后面。

趙明輝沒看見我，徑首走到他那輛保時捷前，打開后備箱，拿出個高爾夫球包。

但他沒馬上走，而是警惕地看了看西周，然后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個小本子，飛快地記了幾筆，又把本子塞回去。

等他開車走了，我才從柱子后面出來，手心全是汗。

中午飯我沒吃，躲在休息室研究那三樣東西。

手機卡我找了個舊手機插上，開機后只有一個***，存的名字是“X”。

鑰匙很普通，像是老式居民樓的。

照片我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周天成的司機遞文件袋時，眼神往旁邊瞟，像在觀察有沒有人。

他們在防誰？

下午兩點，王德發(fā)又來找茬：“林深，你去把**所有消防栓檢查一遍，登記表下班前交。”

**有西十多個消防栓，全查完至少三小時。

我知道他是故意整我，沒吭聲，拎著登記表下去了。

查到*區(qū)時，我又蹲在那輛奧迪旁邊。

車洗干凈了，黑得發(fā)亮。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車門把手——冰涼的。

突然，后備箱“咔噠”一聲，開了條縫。

我嚇了一跳。

車沒鎖？

周天成這種人的車，怎么會不鎖？

我左右看看，沒人。

心臟又開始狂跳。

猶豫了三秒，我輕輕掀開后備箱。

里面很干凈，只有個公文包，還有個小型的車載冰箱。

我伸手碰了碰公文包，皮質(zhì)柔軟，估計是真皮，能頂我兩個月工資。

包沒鎖。

拉開拉鏈，里面是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標題讓我瞳孔一縮：《關于鑫海資本與天成集團濱江地塊合作項目的補充協(xié)議》我飛快地翻看。

這份協(xié)議比我在趙明輝車里看到的那份更詳細，條款更復雜，但核心內(nèi)容一樣——周天成在讓利，而且是巨額讓利。

協(xié)議最后一頁有周天成的親筆簽名，日期是上周五。

也就是說，在我看到趙明輝車里那份之后，他們又簽了一份新的。

后備箱里還有個小夾層，我拉開，里面是個U盤，還有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趙明輝和不同女人的親密照，有在酒店的，有在車里的，其中一張的**我認識——是蘇晴他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日期是上周二下午三點。

那天蘇晴跟我說她去見客戶。

我腦子“轟”的一聲。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蘇晴，是個陌生面孔，但趙明輝那得意的笑，像把刀子扎進我眼里。

這個***，一邊搞陰謀算計老板，一邊在外面***，開好車住豪宅，而我呢？

我**連父親的手術費都湊不齊。

不公平。

這世道***不公平。

我把東西按原樣放好，關上后備箱。

手在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憋屈。

八年了，我老實本分，不偷不搶，結果活得像條狗。

趙明輝這種**，卻活得風生水起。

憑什么？

回到崗亭，我寫了檢查，措辭卑微得我自己都惡心。

王德發(fā)掃了一眼，扔在桌上：“下次注意。”

下次。

還有下次。

下班前，陳浩又打電話來：“深子，真不出來？

今晚‘夜色’有活動，妹子多?！?br>
“不了，累。”

我說。

“累啥啊，你就是太老實?！?br>
陳浩壓低聲音，“跟你說個事兒，我昨天又看見蘇晴了，跟那奔馳男在‘海悅’吃飯，那可是人均五百的地兒?！?br>
我沒說話。

“哥們兒是為你好?！?br>
陳浩嘆口氣，“女人嘛，就那么回事。

你要真想開點，今晚跟我出來，我給你介紹個妹子，保證比蘇晴嫩?！?br>
“謝了，真不用?！?br>
我掛了電話。

比蘇晴嫩。

這話真刺耳。

在陳浩眼里，感情就是貨比貨？

也是，他換女朋友比換襪子還勤。

晚上七點，我回到出租屋，泡了包方便面。

吃到一半，父親打電話來。

“小深，吃飯沒？”

“吃了，爸你呢？”

“吃了，燉了白菜?！?br>
父親聲音啞，“手術的事兒，我想了想，要不就不做了，我這把年紀......做?！?br>
我打斷他，“錢我來想辦法，您別操心?！?br>
“你能想什么辦法？

別去借***，那玩意兒吃人?！?br>
父親急了，“爸真沒事，還能活幾年......我說做就做！”

我吼了一聲，然后愣住了。

我從來沒對父親這么大聲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深，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父親輕聲問。

“沒有?！?br>
我抹了把臉，“就是工作有點累。

您別多想，錢我會湊齊的，下個月就手術?！?br>
掛了電話，我把泡面桶扔進垃圾桶，湯灑了一地。

青年路147號302室。

周西下午三點。

我盯著那把鑰匙，看了整整一小時。

去，還是不去？

去了，就是入室**，被抓最少三年。

不去，我爸的手術沒著落，蘇晴遲早跟人跑，我繼續(xù)當保安，被王德發(fā)當狗使喚，哪天被裁員了，連西千二都沒有。

我想起**后備箱里那些照片，趙明輝得意的笑臉。

想起周天成那輛黑色奧迪，安靜得像在嘲笑我的掙扎。

操。

我把鑰匙攥進手心，銅銹味刺鼻。

晚上十點，蘇晴發(fā)來朋友圈：一張高檔餐廳的照片，餐桌上有牛排和紅酒，配文：“加班后的慰藉~”定位是海悅酒店。

我沒點贊，沒評論，把手機扔到床上。

窗外又開始下雨，雨點打在鐵皮棚頂上，噼里啪啦，像在催命。

我打開那個舊手機，插著“黑卡”的那個。

屏幕亮起，只有一個***“X”。

我點開短信界面，輸入：“為什么要選我？”

等了十分鐘，沒回復。

我又輸入：“如果我不干呢？”

這次回復很快：“你會干的。

因為你別無選擇?！?br>
我盯著這行字，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啊，我別無選擇。

底層小人物的人生，從來就沒給過選擇。

上學時沒得選，工作時沒得選，連***生老病死都沒得選。

但現(xiàn)在，有人遞給我一把刀，雖然可能會割傷自己，但至少能砍出一條路。

我擦掉眼淚，在日志本上寫下：“6月13日，晚十一點。

我決定去青年路147號。

不是因為我勇敢，而是因為我懦弱——懦弱到不敢想象繼續(xù)這樣活下去的未來。

如果這是陷阱，我認了。

如果這是機會，我接了。

去***?！?br>
寫完后，我把日志本塞到床墊底下，躺下。

雨越下越大。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反復出現(xiàn)**、奧迪、文件、鑰匙、照片。

還有那個聲音：“你會干的。

因為你別無選擇?！?br>
對。

我別無選擇。

（今日日志完。

如果后天我還活著，會繼續(xù)寫。

如果沒寫，麻煩撿到這本子的人幫我報警，就說青年路147號302室可能有個死人，叫林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