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有氣兒嗎”在破廟里回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陳遠(yuǎn)心里咯噔一下，不會真涼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蹲下身，試探著將手指湊到那年輕人鼻下。

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流，拂過他的指尖。

“還好，還沒噶。”

陳遠(yuǎn)松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但這口氣也忒懸乎了?！?br>
難題正式擺在面前：救人。

拿什么救？

怎么救？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廟門外，確認(rèn)暫時安全，這才開始檢查。

他輕輕掀開對方緊捂腹部的手，將那被血浸透的青色袍服撩開一些。

一道猙獰的傷**露出來。

長約寸許，很深，皮肉外翻，邊緣不算整齊，像是被尖銳東西刺入后又?jǐn)Q了一下，血仍在緩慢滲出。

“捅傷？

下手真黑啊?！?br>
陳遠(yuǎn)倒吸涼氣，“仇殺？

滅口？”

他瞥了眼對方清俊的容貌和昂貴的衣料，“得，麻煩的人實(shí)錘了?！?br>
清創(chuàng)、消毒、止血、包扎……流程他懂，可工具為零。

他唯一能利用的，只有這座破廟和他自己。

他用破碗取來溪水，咬牙從自己內(nèi)襯撕下布條。

取火成了大難題，鉆木取火失敗后，他絕望地掏出那兩塊撿來的燧石敲擊。

就在他幾乎放棄時，一簇火星終于點(diǎn)燃枯草。

火苗躥起，陳遠(yuǎn)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完成了史詩任務(wù)。

他將布條烘烤“消毒”，又煮沸清水。

他用冷卻的沸水小心清洗傷口。

年輕人因疼痛發(fā)出無意識悶哼。

清洗完畢，他用烘烤過的布條緊緊按壓、纏繞傷口進(jìn)行壓迫止血。

做完這一切，陳遠(yuǎn)累得虛脫，靠墻坐下。

疲憊和饑餓再次涌來。

“哥們兒，我能做的就這么多了，剩下的看你和**的交情了……”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廟外遠(yuǎn)處，隱約傳來幾聲短促的呼喝，夾雜著馬蹄踐踏泥土和灌木被撥動的雜亂聲響！

陳遠(yuǎn)一個激靈，瞬間繃首了身體，所有疲憊不翼而飛。

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手腳并用地爬到門邊，扒著門縫緊張地向外望去。

土坡下方的小路上，幾個騎著馬、手持棍棒的身影正在來回逡巡，似乎在搜尋著什么。

距離尚遠(yuǎn)，看不清具體樣貌，但那不善的氣勢隔著老遠(yuǎn)都能感受到。

“操！

追兵？！”

陳遠(yuǎn)心里破口大罵，“我就知道！

這麻煩沒那么好救！”

他心臟狂跳，回頭看了看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自己這副德行和一個漏風(fēng)的破碗。

“這下樂子大了！

帶著個重傷號，怎么跑？”

他急得額頭冒汗，“把這哥們兒交出去？

那剛才不就白忙活了？

而且誰知道這幫人會不會順手把我這個目擊者也給‘處理’了？”

廟外的聲響沒有立刻靠近，似乎在那個區(qū)域擴(kuò)大了搜索范圍。

但這并不意味著安全，他們隨時可能找到這個土坡上的破廟。

陳遠(yuǎn)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掃視破廟內(nèi)部。

除了佛像和干草，幾乎無處可藏。

突然，他目光定格在佛像背后，那一片更加陰暗的角落，以及角落里一個被坍塌泥土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那似乎是以前動物刨的坑洞，或者廟基不穩(wěn)形成的凹陷，大小……剛好能勉強(qiáng)塞進(jìn)一個人？

廟外，馬蹄聲和呼喝聲似乎更近了一些。

陳遠(yuǎn)不再猶豫，他咬緊牙關(guān)，用盡力氣拖起地上昏迷的年輕人，也顧不上會不會牽扯到他的傷口，連拖帶拽地將他往那個黑黢黢的角落洞口里塞。

“哥們兒，對不住，委屈你先當(dāng)會兒‘地道戰(zhàn)’主角了！”

他氣喘吁吁地將年輕人盡可能深地推進(jìn)去，又胡亂抓了幾把干草和破敗的蛛網(wǎng)遮掩在洞口。

剛做完這一切，他甚至來不及處理地上的血跡和火堆的痕跡，就聽到廟門外不遠(yuǎn)處，清晰地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頭兒，這坡上有個破廟！

要不要上去看看？”

陳遠(yuǎn)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縮回佛像前方的陰影里，抓起那個破碗，假裝蜷縮在那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腳步聲，伴隨著刀鞘偶爾碰撞石頭的聲音，正沿著土坡，清晰地向廟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