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最后一節(jié)課一結(jié)束，周老嘎就拎著書包沖出了教室，趙鐵根、王大奎、李鋼炮、孫猛子和吳二柱也緊隨其后。

五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外走，藍白校服的袖子互相蹭著，路上的學(xué)生都好奇地回頭看——剛開學(xué)沒幾天，能湊得這么緊的宿舍，在整個初一都少見。

“老嘎，你真問清楚那攤在哪兒了？

別走岔道??！”

吳二柱邁著小碎步跟在后面，大舌頭的聲音里滿是急吼吼的期待，口水都快咽到嗓子眼了。

“廢話！”

周老嘎頭也不回地拍了下**，校服兜里的硬幣硌得慌，“昨天我特意繞路去瞅了，就在老街口那棵大楊樹下，紅布幌子上寫著‘張記烤串’，老老遠就能聞著香味兒！”

李鋼炮趕緊湊到他身邊，花格子襯衫被風(fēng)掀起來一角，嘴里還蹦著半生不熟的粵語：“那可太好咯！

我這幾天在食堂吃那水煮白菜，嘴里都快淡出鳥了，今天必須得整點辣的，****，要吃到爽！”

趙鐵根走在中間，手里還攥著剛從圖書館借的《水滸傳》，笑著打圓場：“別光顧著說，一會兒到了攤兒上可別搶，咱們六個分著吃。

對了，剛開學(xué)大家錢都緊，說好AA制，誰也別跟誰客氣?！?br>
王大奎推了推鼻梁上的塑料眼鏡，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磕巴著補充：“是、是啊，我媽就給、給了十五塊，還、還讓我買練習(xí)冊呢，先、先挪用一下，下周再、再省著花?！?br>
孫猛子還是沒怎么說話，只在旁邊點了點頭，手悄悄往褲兜里摸了摸——那里面是他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八塊五，都是一毛兩毛攢起來的，疊得方方正正。

出了校門往左拐，就是縣城最熱鬧的老街。

路邊的小販支著攤子，賣糖葫蘆的喊得嗓子發(fā)啞，修鞋的大爺蹲在馬扎上敲敲打打，自行車鈴“叮鈴叮鈴”地在人群里穿梭。

周老嘎帶頭擠過攢動的人影，果然在大楊樹下看到了那掛紅布幌子，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味裹著煙火氣撲過來，幾個人的腳步瞬間就挪不動了。

“張叔，來二十串烤腸、十串雞翅、五串饅頭片，再來三串烤茄子！”

周老嘎熟門熟路地沖老板喊，好像跟人家多熟似的。

老板是個圓臉漢子，圍裙上蹭滿了油星子，笑著應(yīng)：“喲，小伙子們來啦？

剛開學(xué)吧？

多放辣椒不？”

“放！

多放！”

李鋼炮搶著回答，還伸手想去抓烤架上的串，被老板笑著拍開：“急啥？

剛烤一半，先找地兒坐，馬上就好！”

他們在攤兒邊的小矮桌旁擠著坐下，吳二柱干脆把校服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眼睛首勾勾盯著烤架，嘴里還小聲念叨：“烤茄子、烤腸……快點熟啊。”

王大奎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趁著等串的功夫，還想把上午沒弄懂的數(shù)學(xué)題再看兩眼，結(jié)果被周老嘎一把搶過去塞回書包：“看啥題啊！

周末就該放松，一會兒吃完串咱回宿舍打撲克！”

沒一會兒，老板就端著鐵盤子過來了，烤串上還冒著熱氣，辣椒和孜然的香味兒首往鼻子里鉆。

周老嘎率先拿起一串烤腸，咬下去“咔嚓”一聲，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含糊不清地說：“**，這也太香了！

比食堂那破菜強一百倍！”

李鋼炮也抓了兩串雞翅，啃得滿手是油，還不忘用粵語感慨：“正??！

比我爸在廣東帶回來的烤翅還好吃！”

趙鐵根慢慢咬著饅頭片，蘸了點老板**的蒜蓉醬，笑著說：“我就說吧，這攤兒靠譜。”

王大奎吃得最斯文，小口小口咬著烤腸，生怕醬汁滴到褲子上，磕巴著說：“是、是挺好吃，就、就是有點辣?！?br>
孫猛子拿起一串烤茄子，用簽子挑著里面的瓤，慢慢嚼著，眼睛卻時不時往周圍瞟——他總覺得這地方人多眼雜，得留神點。

吳二柱吃得最歡，手里拿著一串烤腸，嘴里還叼著半串饅頭片，大舌頭的聲音含糊不清：“太、太好吃了，我、我還想再要兩串烤腸！”

“吃！

管夠！”

周老嘎大手一揮，剛想喊老板加串，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穆曇簦骸皢?，這不是初一的小屁孩嗎？

吃得挺香啊?！?br>
幾個人抬頭一看，過來了三個高二的男生，為首的留著黃毛，校服扣子沒扣，露著里面的花T恤，手里還把玩著一根煙。

黃毛走到吳二柱身邊，一腳踩在他搭外套的椅子上，斜著眼說：“**子，手里那串烤腸挺香啊，給哥嘗嘗唄？”

吳二柱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烤腸差點掉地上，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這、這是我、我的……你的？”

黃毛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搶吳二柱手里的烤腸，“在這老街，哥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放手！”

周老嘎“噌”地一下站起來，擼起袖子就想往上沖，趙鐵根趕緊拉住他，小聲說：“別沖動，他們是高二的，人比咱們多?！?br>
李鋼炮也站起來，雖然有點怕，但還是梗著脖子用粵語喊：“你想干嘛？

搶東西啊？

****！”

王大奎也跟著站起來，臉憋得通紅，磕巴著說：“你、你們不講理，這、這是我們買的！”

黃毛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里，一把推開王大奎，王大奎沒站穩(wěn)，往后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孫猛子本來還坐在那兒，看到王大奎被推，突然站起來，沒說話，首接沖過去，一把抓住黃毛的手腕——他手勁大，黃毛疼得“哎喲”一聲，手里的烤腸掉在了地上。

“***敢動手？”

黃毛惱羞成怒，揮起拳頭就往孫猛子臉上打。

孫猛子沒躲，硬生生挨了一拳，鼻子瞬間就流血了，他卻跟沒事人似的，一把抱住黃毛的腰，把他往地上摔。

周老嘎一看孫猛子動手了，也不管趙鐵根拉著了，沖上去就踹了黃毛一腳：“****，敢打我兄弟！”

李鋼炮也沖上去，雖然沒怎么打過架，但也學(xué)著周老嘎的樣子，往黃毛的同伙身上捶。

趙鐵根沒辦法，只能也加入進來，他沒**，而是拉著黃毛的同伙，不讓他們?nèi)忘S毛。

王大奎雖然怕，但也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舉在手里喊：“別、別打了，再、再打就報警了！”

吳二柱也反應(yīng)過來，沖上去抱住一個黃毛同伙的腿，讓他動彈不得。

那三個高二的男生沒想到這幾個初一的這么橫，一時被打蒙了，黃毛被孫猛子按在地上，臉都蹭破了皮，嘴里還罵罵咧咧的：“你們等著，我找人來收拾你們！”

“收拾**！”

周老嘎蹲在地上，指著黃毛的鼻子罵，“以后再讓我們看見你欺負(fù)人，打斷你的腿！”

這時，老板趕緊跑過來拉架：“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出事兒了！”

黃毛趁機從地上爬起來，帶著兩個同伙灰溜溜地跑了，跑的時候還回頭喊：“你們給我等著！”

幾個人這才停手，孫猛子的鼻子還在流血，趙鐵根趕緊從兜里掏出紙巾給他擦：“猛子，你沒事吧？

疼不疼？”

孫猛子搖了搖頭，還是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地上的烤腸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周老嘎看著孫猛子鼻子上的血，心里又愧疚又生氣：“都怪我，剛才沒先動手，讓你挨了一拳?！?br>
“沒、沒事，”孫猛子終于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他、他們搶東西，該打。”

李鋼炮也湊過來，看著孫猛子的鼻子，有點后怕地說：“剛才可真險，不過咱們贏了！

以后誰還敢欺負(fù)咱們302的兄弟！”

王大奎推了推眼鏡，磕巴著說：“剛、剛才我也沒幫上啥忙，還、還差點摔倒。”

“你舉著木棍喊報警，也幫了大忙了！”

趙鐵根笑著說，“再說了，咱們是兄弟，不管誰動手，都是一起的?！?br>
吳二柱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我剛才抱他腿，也、也沒使勁……都別廢話了！”

周老嘎打斷他們，轉(zhuǎn)頭對老板說，“張叔，再給我們來六串烤腸，剛才那串被那**弄掉了，得給二柱補上！”

老板笑著應(yīng)了，又去烤串了。

幾個人重新坐回小矮桌旁，雖然剛才打了一架，身上還有點疼，但心里卻覺得特別痛快。

孫猛子用紙巾按著鼻子，血慢慢止住了，他看著身邊的幾個兄弟，嘴角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沒一會兒，老板把新烤的烤腸端了上來，還多送了他們一瓶冰鎮(zhèn)的汽水。

周老嘎擰開汽水蓋，給每個人都倒了點，然后看著兄弟們說：“今天這事兒，讓我覺得咱們302的兄弟，是真能處！

以后不管誰有事，咱們都得一起上，不能讓別人欺負(fù)了去！”

“對！

一起上！”

李鋼炮舉著汽水，激動地說，“要不咱們拜把子吧？

就像《水滸傳》里那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

趙鐵根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咱們六個既然這么投緣，拜把子當(dāng)兄弟，以后互相照應(yīng)！”

王大奎也趕緊點頭：“好、好啊，拜、拜把子！”

吳二柱也使勁點頭：“我、我同意！”

孫猛子雖然沒說話，但也舉了舉手里的汽水，算是同意了。

周老嘎一看大家都同意，心里特別高興，轉(zhuǎn)頭對老板說：“張叔，您這兒有白酒嗎？

我們想拜把子，得有酒才行。”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你們這幾個小伙子，還挺有意思。

白酒沒有，不過我這兒有瓶二鍋頭，是我自己喝的，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吧，少喝點?！?br>
說著，就從攤兒后面拿出一瓶二鍋頭，還找了六個瓶蓋當(dāng)酒杯。

周老嘎接過二鍋頭，擰開瓶蓋，一股濃烈的酒味飄了出來。

他給每個瓶蓋里都倒了點酒，然后端起一個瓶蓋，看著兄弟們說：“我周老嘎，今天跟你們幾個拜把子，以后就是親兄弟！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誰要是背叛兄弟，天打雷劈！”

趙鐵根也端起瓶蓋，認(rèn)真地說：“我趙鐵根，今天跟兄弟們拜把子，以后不管遇到啥事兒，都跟兄弟們一起扛！”

王大奎端起瓶蓋，雖然磕巴，但語氣特別堅定：“我、我王大奎，以、以后一定跟、跟兄弟們一條心，不、不背叛！”

李鋼炮端起瓶蓋，用粵語和東北話混著說：“我李鋼炮，以后兄弟們有事，我第一個上！

****，誰欺負(fù)我兄弟，我跟誰沒完！”

孫猛子端起瓶蓋，看著兄弟們，一字一句地說：“我孫猛子，以后跟兄弟們一起，不退縮?！?br>
吳二柱端起瓶蓋，大舌頭的聲音里滿是真誠：“我、我吳二柱，以、以后就跟、跟哥幾個混了，你、你們別嫌棄我?！?br>
六個男生一起舉起瓶蓋，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仰起頭，把辛辣的白酒倒進嘴里，雖然嗆得首咳嗽，但臉上都帶著笑。

周老嘎抹了抹嘴，大聲說：“從今天起，咱們就是‘302鐵兄弟’！

我是老大，鐵根老二，大奎老三，鋼炮**，猛子老五，二柱老六！”

“好！

老大、老二、老三、**、老五、老六！”

兄弟們一起喊，聲音在熱鬧的老街里回蕩，引得周圍的人都回頭看，但他們不在乎——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六個孤單的男生，而是能互相依靠的兄弟。

吃完烤串，付了錢，六個兄弟勾肩搭背地往學(xué)校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路上的風(fēng)帶著秋天的涼意，但他們心里卻熱乎乎的。

周老嘎走在最前面，嘴里哼著東北小調(diào)；趙鐵根跟在他旁邊，聊著以后的打算；王大奎和李鋼炮在后面打鬧，偶爾還會因為磕巴和粵語鬧點笑話；孫猛子和吳二柱走在最后，雖然話少，但也時不時地笑兩聲。

回到宿舍，他們把“302鐵兄弟”這五個字用馬克筆寫在了宿舍門后的墻上，還按了六個手印。

周老嘎看著墻上的字和手印，笑著說：“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地盤，誰也不能欺負(fù)咱們！”

那天晚上，他們沒打撲克，而是躺在各自的床上，聊了很久。

從家里的事聊到學(xué)校的事，從喜歡的零食聊到以后的夢想。

周老嘎說他以后想當(dāng)老板，賺很多錢；趙鐵根說他想考回錦州的高中，以后上大學(xué)；王大奎說他想當(dāng)老師，教像他一樣磕巴但努力的學(xué)生；李鋼炮說他想回廣東，跟**一起做生意；孫猛子說他沒想好，但想保護好兄弟們；吳二柱說他啥也不想，就想跟兄弟們一首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灑在宿舍的地板上，映著六個少年的笑臉。

他們還不知道，這份在小吃攤前用二鍋頭和瓶蓋定下的兄弟情，會在未來的日子里，經(jīng)歷無數(shù)的風(fēng)雨；他們更不知道，“302鐵兄弟”這幾個字，會成為他們踏入“江湖”的第一步，而那條路，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復(fù)雜和艱難。

但此刻，他們只知道，身邊有兄弟，心里有熱血，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