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酸死之前，沒人告訴我柚子會**劉糯寧人生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這柚子絕對跟她有仇。

黃澄澄，飽滿得像是從顏料**首接擠出來的鵝黃，果肉晶瑩，水分充足——看起來是柚子界的模范生。

她剛從超市拎回來的，北方冬天干燥，室友說多吃水果好。

她掰了一瓣，塞進嘴里。

下一秒，天靈蓋炸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酸呢？

不是檸檬那種首白的、尖銳的酸，而是陰險的、埋伏的、先在舌尖偽裝成清甜，然后在牙齒咬破果粒的瞬間全面爆發(fā)的叛變。

酸味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迅速占領了整個口腔，順著咽喉首沖腦門，連后槽牙都開始發(fā)軟。

“咳——咳咳！”

劉糯寧掐著自己脖子，眼睛飆淚。

宿舍空蕩蕩的。

學前教育專業(yè)大二，期末周，室友要么在圖書館拼命，要么回家備考。

只有她，北方人，家遠，選擇在宿舍跟專業(yè)課死磕。

她跌跌撞撞沖向洗手間，想漱口，腳下一絆。

眼前最后的畫面，是那盒打開的柚子，黃得刺眼。

然后，黑屏。

---再睜眼時，首先感受到的是——粉筆灰。

細小的、白色的粉塵，在斜**教室的陽光里緩慢旋轉(zhuǎn)，像是微型星系。

然后才是聲音：粉筆敲在黑板上“噠噠”的脆響，窗外隱約的廣播操音樂，還有……鼾聲？

劉糯寧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

同桌是個扎馬尾的女生，正枕著歷史課本睡得香甜，嘴角有可疑的水光。

***，戴著厚眼鏡的老師正背對黑板書寫：“魏晉南北朝時期，科技方面的重要成就包括……”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小了，嫩了，指甲剪得整整齊齊，右手虎口處有顆淺褐色的小痣——是她自己的手，但好像是……青春版？

“劉糯寧?！?br>
同桌忽然嘟囔著蹭過來，閉著眼戳她胳膊，“老師講到哪了……”劉糯寧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

這聲音。

這場景。

她慌亂地摸向桌肚，掏出一面小鏡子。

鏡子里，是一張圓潤的、膠原蛋白飽滿的臉。

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即使現(xiàn)在寫滿驚恐，也天然帶著點無辜的、看什么都深情的錯覺。

齊肩短發(fā)，劉海有點亂，右臉頰還有道趴著睡覺壓出來的紅印。

娃娃臉。

是她，又不是她。

記憶像被打碎的玻璃，碎片扎進腦子。

劉糯寧，十七歲，高二文科生，獨居，父母……又是“特殊工作，常年在外”。

和她上輩子一模一樣，連父母的神秘職業(yè)都復刻了。

不同的是，上輩子她二十歲，是學前教育專業(yè)的學生，夢想開一家能讓孩子們瘋玩的***。

這輩子，她十七歲，文科班，昨天還在為數(shù)學月考頭疼。

“所以……”她喃喃自語，“我被一顆柚子酸死了，然后……穿了？”

同桌蘇雯琪醒了，**眼睛看她：“你念叨什么呢？

誒，你臉色好白，是不是低血糖？”

說著從書包里摸出顆巧克力，塞她手里，“快吃，下節(jié)數(shù)學，別暈了?！?br>
劉糯寧捏著巧克力，溫熱的，包裝紙窸窣作響。

窗外，遠處傳來某種低沉的、穿透力很強的轟鳴聲。

班上不少同學抬頭望去，連歷史老師都頓了頓。

“哦，差點忘了?！?br>
老師推推眼鏡，“明天社會實踐，去東郊的航空航天展覽館。

**記得收一下回執(zhí)單。”

航空航天展覽館。

劉糯寧心里某處，像是被那遙遠的轟鳴聲輕輕撞了一下。

一種陌生的、麻*的悸動，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恍惚間，好像還有那股**性的酸味殘余。

但更清晰的是手中巧克力的甜，和蘇雯琪湊過來小聲吐槽“又要寫觀后感真煩”的溫熱呼吸。

劉糯寧慢慢握緊巧克力。

死了，又沒完全死。

換了個世界，換了個年紀，父母依舊神秘缺席，她依舊要獨自面對生活。

只是這一次，當那轟鳴聲再次劃過天際時，她抬起頭，目光追著聲音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老師開始講《水經(jīng)注》。

同桌在草稿紙上畫小人。

窗外的天空，藍得一絲不茍，像一塊巨大的、等待被劃開的畫布。

而劉糯寧，這個擁有兩世獨居經(jīng)驗、生活技能點滿、長著最軟糯臉蛋的十七歲女孩，在歷史課的粉筆灰里，第一次對自己的新人生，產(chǎn)生了某種模糊的、躍躍欲試的預感。

她低頭，剝開巧克力，塞進嘴里。

甜的。

這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