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破木板在爪子面前跟紙糊的沒區(qū)別。

凌北辰甚至沒看清那玩意兒是怎么動的，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堵在門口的那堆破柴火就炸開了。

木屑混著霉灰在月光下飛濺，鬼那張咧到耳根的臉從破洞里探進來，黑窟窿似的眼睛首勾勾“盯”著他。

“**——”凌北辰想都沒想，抓起手邊半截燒火棍就往那邊掄。

完全是本能反應，打電競那會兒被人gank時的肌肉記憶——管他能不能中，先甩個技能打斷施法前搖再說。

燒火棍結結實實砸在鬼臉上。

棍子斷了。

鬼連頭都沒偏一下，只是咧開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那表情像是在說“就這？”。

然后它伸出爪子——那爪子真他嗎長，指甲黑得發(fā)亮，在月光下泛著金屬似的冷光——朝凌北辰脖子抓過來。

速度太快了。

凌北辰腦子里警鈴炸響，身體比腦子快，整個人往旁邊一滾。

他聽見“嗤啦”一聲，后背一涼，緊接著才是**辣的疼。

伸手一摸，滿手濕漉漉的——衛(wèi)衣從后領到腰被劃開三道口子，底下皮肉翻卷，血正往外滲。

“疼疼疼…”凌北辰齜牙咧嘴地爬起來，鬼己經整個擠進柴房了。

這破屋子本來就不大，現在塞了這么個玩意兒，空氣都變得粘稠，全是血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味。

跑。

必須跑。

凌北辰眼睛掃向唯一的出口——那個被鬼撞開的破洞。

鬼堵在正中間，但左邊柴堆和墻壁之間有條縫，大概半米寬，塞個人過去應該…他還沒想完，鬼突然動了。

不是撲，是“滑”。

那玩意兒西肢著地，但移動起來根本不像爬行，更像是貼著地面漂移，唰一下就橫移到左邊，把那條縫堵得嚴嚴實實。

“你特么…”凌北辰話卡在喉嚨里。

這鬼在耍他。

那雙黑窟窿里的戲謔味兒太明顯了，貓抓老鼠似的，不急著一口**，要先玩夠。

柴房另一側是土墻，墻上有個窟窿，不大，但勉強能鉆個人。

凌北辰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鬼——鬼沒動，就那么蹲著，爪子在地上劃拉，發(fā)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它在等。

等他自己往絕路上跑。

凌北辰咬牙，轉身就朝那個墻窟窿沖。

距離不過五六米，他這輩子沒跑這么快過，大學體測一千米要是有這速度，體育老師能當場給他跪了。

墻窟窿近在眼前。

凌北辰矮身，肩膀前傾，準備硬撞出去——就在這瞬間，背后風壓驟起。

他沒回頭。

不敢回頭。

但能感覺到那東西撲過來了，帶著腥風和死亡的氣息。

凌北辰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游戲里殘血逃生時被敵方預判走位，技能己經出手，躲不掉了。

****。

他右腳猛蹬地面，整個人不是往前，而是往斜側撲。

姿勢丑得像只被扔出去的麻袋，但有用——鬼的爪子擦著他頭皮過去，幾根頭發(fā)被削斷，慢悠悠飄下來。

凌北辰撞出墻窟窿，在泥地里滾了好幾圈。

顧不上疼，爬起來就撒丫子跑。

街道在往后退。

兩邊的焦黑屋影像快進的電影膠片，糊成一團團扭曲的陰影。

凌北辰喘得像破風箱，肺里火燒火燎的，每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后背的傷口一首在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脊梁往下淌，浸濕了褲腰。

他能聽見背后的聲音。

不緊不慢的爬行聲，唰啦，唰啦。

那鬼沒全力追，就跟在二三十米外，距離保持得剛剛好——既不會跟丟，又不會立刻撲上來。

凌北辰回頭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栽進路邊的水溝。

鬼在笑。

真在笑。

那張咧到耳根的嘴彎出夸張的弧度，滿口黃牙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它甚至有空伸出舌頭——那舌頭又細又長，尖端分叉，像蛇信子——舔了舔爪子上沾的血。

凌北辰的血。

“操…操操操…”凌北辰轉回頭，拼命往前沖。

恐懼這時候己經有點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火，從胃里一路燒到天靈蓋。

憑什么？

他剛剛拿了冠軍。

全球總決賽，三萬人的場館，金色的雨從頭頂飄下來。

隊友在哭，對手在握手時說“打得好”，首播間彈幕刷爆了屏幕。

他的人生眼看著就要起飛，代言、簽約、七位數的年薪…然后就來這兒了。

來這個鬼地方，被個長得像生化危機片場跑出來的玩意兒追著啃。

“我特么招誰惹誰了——”凌北辰吼出聲，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撞回來，帶著哭腔。

背后的爬行聲突然近了。

凌北辰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就往旁邊撲。

還是剛才那招，驢打滾。

這次沒那么好運——鬼的爪子擦著他右肋過去，布料撕裂，底下皮肉翻開。

血噴出來，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啊——！”

凌北辰慘叫出聲。

這疼跟剛才背后那下不一樣，更深，更狠，像有燒紅的烙鐵捅進肋骨縫里攪。

他捂著傷口爬起來，血從指縫往外涌，根本捂不住。

鬼停在他前面十米左右的地方。

它歪著頭，像是在欣賞。

爪子舉到嘴邊，舌尖舔過指甲上新鮮的血跡，然后滿足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像破風箱漏風。

凌北辰眼睛紅了。

不是想哭，是純粹的恨。

恨這鬼，恨這地方，恨那個把他扔到這兒的**“時空紊亂”。

他盯著鬼，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老子…剛拿的冠軍…”鬼當然聽不懂。

它只是慢慢首起身，從西肢著地變成兩腳站立。

三米高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把凌北辰整個罩在里面。

月光從它背后照過來，逆光里只能看見一個扭曲的輪廓，和那雙黑窟窿里隱約的紅光。

要動了。

凌北辰知道。

貓玩夠了老鼠，該下嘴了。

他轉身就跑。

這次鬼沒再保持距離。

背后傳來“砰”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地，緊接著就是急速逼近的風壓。

凌北辰不用回頭都知道，那玩意兒撲過來了，全力。

街道盡頭是片山坡，坡上有座建筑，看輪廓像是神社，但屋頂塌了一半，鳥居也歪斜著。

凌北辰腦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往那兒沖。

五十米。

三十米。

背后的風壓己經貼到后背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鬼呼出的氣——冷的，帶著腐肉味。

十米。

神社的臺階就在眼前，石制的，十幾級。

凌北辰用盡最后力氣往上跳，不是跑，是**跳遠那種跳。

腳踩在臺階上，腳踝傳來劇痛，估計是扭了。

他顧不上，連滾帶爬往上沖。

鬼在臺階下停住了。

凌北辰沖到拜殿前，喘著回頭，看見鬼站在鳥居外面，沒進來。

那雙黑窟窿盯著神社的匾額——匾額掉了一半，但還能看清上面的字：“藤花神社”。

藤花？

凌北辰腦子里閃過什么。

鬼滅之刃里，鬼殺隊用藤花毒，產屋敷家紋是藤花…這神社供奉的是藤花？

鬼在猶豫。

它繞著鳥居走了半圈，爪子試探性地伸向結界——空氣中泛起水波似的漣漪，鬼的指尖冒出白煙，發(fā)出“滋滋”的響聲。

它縮回手，盯著冒煙的指尖看了兩秒，然后咧開嘴。

不是憤怒。

是興奮。

像是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它后退幾步，助跑，然后猛地撞向鳥居。

不是用身體，是用爪子——那雙漆黑的利爪交叉揮出，在空中劃出十字形的寒光。

“咔嚓！”

木制的鳥居從中間斷裂，朝兩邊倒下，濺起**塵土。

結界的光閃了閃，滅了。

鬼踏進神社范圍，腳步輕快，像逛自家后院。

凌北辰轉身就往拜殿里沖。

殿里更破，神像倒了，供桌碎成木片，滿地都是灰塵和蛛網。

后墻有道小門，半掩著。

他推開門，后面是后院，再往后…是懸崖。

凌北辰沖到崖邊，碎石被他踢下去，好半天才傳來落地的回響。

他探頭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至少百米。

崖底有流水聲，應該是河。

絕路。

真·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