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shù)某岚蚵曉絹碓浇?，陳硯握著碎鏡片的手指發(fā)緊。

血從掌心滲出，順著鏡邊滴落。

他盯著對面三個逼近的惡鬼，佝僂的那個己經(jīng)壓低身子，肌肉繃成一條扭曲的線。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幾秒。

風突然變了方向。

一股冷流貼著地面掃過，卷起灰燼和落葉。

那股腐臭味被沖散了一瞬。

緊接著，一道黑影從街角疾沖而來，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第一個反應(yīng)的是高瘦惡鬼。

它雙臂一展，鐮刀般的爪子橫切過去。

但那道身影沒有減速，反而踏地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銀光一閃，它的左臂首接斷開，飛出去兩三米遠，落在水溝邊抽搐。

落地的是個穿黑色羽織的少年。

他單膝點地，日輪刀斜指前方，呼吸平穩(wěn)。

陳硯看清了他的臉——年輕，額上有疤，眼神像山泉一樣清亮。

矮胖惡鬼怒吼一聲撲上。

它體表覆蓋著骨甲，拳頭砸下時發(fā)出悶響。

少年沒硬接，側(cè)身閃避的同時刀鋒一挑，精準切入腋下關(guān)節(jié)。

骨甲裂開，黑血噴出。

少年順勢轉(zhuǎn)身，刀背撞在對方胸口，把它推出去兩步。

佝僂惡鬼趁機從側(cè)面突襲，速度極快，幾乎貼著地面滑行。

少年耳朵微動，猛地抬頭，刀光自下而上撩起。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切開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淡藍色的波紋。

刀刃砍進脖子，整顆頭顱飛起。

身體倒地，化作灰燼。

高瘦惡鬼只剩一只手臂，卻還不退。

它張嘴嘶吼，喉嚨里發(fā)出金屬摩擦的聲音。

少年不等它動作，一步踏前，左手按住刀柄末端，全力下劈。

刀鋒貫穿肩胛，一路斬到腰腹，整個上半身裂開，黑漿濺了一地。

最后是矮胖惡鬼。

它掙扎著爬起來，還想反抗。

少年深吸一口氣，腳步輕移，繞到它背后。

刀光橫掃，干凈利落斬斷脖頸。

**倒下，冒起白煙，很快燒成一堆灰。

全程不到三十秒。

少年收刀入鞘，轉(zhuǎn)身走向陳硯。

他的羽織下擺沾了血，風吹過來輕輕擺動。

走到跟前，他蹲下，看著陳硯右臂：“你流了很多血?！?br>
陳硯想說話，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他只能點頭。

“能站起來嗎？”

他又點了點頭，用左手撐地。

可剛起身，眼前一黑，膝蓋發(fā)軟。

少年立刻伸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攬住腰，把他半拖半扶地帶離原地。

他們往側(cè)巷移動。

風刮過，炭治郎的衣角掃過陳硯手臂傷口，帶來一絲涼意。

這感覺很奇怪，像是熱燙的皮膚突然碰到了冰水。

“跟我走，”少年低聲說，“這里不安全?！?br>
陳硯咬牙忍著痛，努力邁步。

他發(fā)現(xiàn)這人走路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踩得穩(wěn)。

他自己卻腳步虛浮，全靠對方支撐。

巷口越來越近。

地上有積水，映著暗紅的天光。

陳硯低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鞋面上還粘著之前那片灰燼。

“你是誰？”

他終于擠出一句話。

“灶門炭治郎。”

少年回答，“鬼殺隊劍士?！?br>
“鬼殺隊……是什么？”

“現(xiàn)在不能解釋?！?br>
炭治郎語氣平靜，“先離開這里?！?br>
陳硯還想問，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怪叫。

他回頭，只見剛才那堆灰燼中，有一小團還在蠕動。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里面重新凝聚。

炭治郎也察覺到了。

他停下腳步，右手搭上刀柄。

那團灰慢慢立起來，勉強拼出一個人形。

沒有頭，但胸口裂開一道縫，像嘴一樣開合。

它朝這邊邁出一步，地面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還沒死透？”

陳硯心頭一緊。

炭治郎沒說話，往前走了兩步，將陳硯擋在身后。

他拔刀的速度比剛才更快，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水紋狀的藍光。

那團灰剛抬起“手”，就被一刀劈中核心。

轟的一聲，灰燼炸開，徹底消散。

“這是……殘留意識？”

陳硯喘著氣。

“鬼死后有時會這樣?！?br>
炭治郎收刀，“別看太久，會影響精神?！?br>
陳硯閉了閉眼。

他感覺腦子有點暈，失血太多。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怎么會來這兒？”

“我聞到了血腥味。”

炭治郎說，“還有……另一種味道?！?br>
“什么味道？”

“鐵銹味，混著一點焦糊。”

他看了陳硯一眼，“像打火機點燃又熄滅的感覺。

你不屬于這里，對吧？”

陳硯愣住。

他沒回答。

但這話讓他心里一震。

這個人居然能察覺到異常？

“我知道你現(xiàn)在有很多問題。”

炭治郎繼續(xù)走，“但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比如，你手里那塊玻璃，是從哪兒來的？”

陳硯低頭。

碎鏡片還在掌心，邊緣己經(jīng)被血浸紅。

他本想用它防身，結(jié)果一次都沒機會出手。

“辦公室摔壞的眼鏡?！?br>
他說，“現(xiàn)代的東西?！?br>
“現(xiàn)代？”

炭治郎腳步頓了一下，“你是說……未來的人？”

“算是吧?！?br>
陳硯苦笑，“加班加出事了?！?br>
炭治郎沒笑。

但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憋住了什么情緒。

“有意思?！?br>
他說，“我哥哥以前也總說，工作太拼命會遭報應(yīng)?！?br>
陳硯一怔：“你有哥哥？”

“沒了?！?br>
炭治郎聲音低了些，“全家都被鬼殺了。

只有我和妹妹活下來?！?br>
陳硯沉默。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看到的那一幕——同事被怪物撕碎的畫面又浮現(xiàn)在眼前。

那種無力感再次涌上來。

“所以你現(xiàn)在是在報仇？”

“不是報仇?！?br>
炭治郎搖頭，“是為了不讓別人經(jīng)歷同樣的事。”

兩人進入巷子深處。

兩側(cè)墻壁高聳，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地面濕滑，偶爾能看見老鼠竄過。

“**妹呢？”

陳硯問。

“她在我背上。”

炭治郎指了指背后的竹筒，“睡著了?！?br>
陳硯這才注意到那個大竹筒。

看起來很重，但炭治郎背著毫不費力。

“她也是鬼？”

他試探著問。

炭治郎猛地停下，轉(zhuǎn)身盯著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br>
陳硯舉起左手，“你剛才說全家被殺，妹妹活著，又能背得動這么大竹筒……而且鬼的氣息，我能感覺到一點?！?br>
炭治郎盯著他看了幾秒，才緩緩點頭：“你確實不一樣?！?br>
他又往前走：“但她不會傷害人。

我在想辦法救她?！?br>
陳硯沒再問。

他知道這時候不該多嘴。

巷子里安靜下來。

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交錯。

陳硯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己經(jīng)習(xí)慣了疼痛。

“你會用刀嗎？”

炭治郎忽然問。

“不會。”

“想學(xué)嗎？”

“當然想?！?br>
“那就記住一件事。”

炭治郎停下，轉(zhuǎn)過身，“揮刀不是為了**，是為了保護。

如果你只是為了殺而殺，刀就會變得沉重?！?br>
陳硯看著他。

這張臉看起來不大，但眼神堅定得不像年紀。

“我記住了?！?br>
炭治郎點點頭，繼續(xù)前行。

巷子盡頭有扇鐵門，半開著。

外面似乎是個廢棄倉庫區(qū)。

“先去安全屋?！?br>
他說，“那里有人等我們?！?br>
陳硯跟著他走出巷口。

風更大了，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街道，三具灰燼己經(jīng)完全散盡，只剩下幾道黑色污跡。

天上月亮依舊暗紅。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碎鏡片。

邊緣己經(jīng)鈍了，上面全是血。

炭治郎拍了拍他肩膀：“別掉了。

那東西對你很重要吧？”

“嗯?！?br>
陳硯握緊，“這是我唯一從原來世界帶來的東西。”

炭治郎沒再說什么，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們穿過空地，朝遠處一棟低矮建筑走去。

門口掛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黃。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時，陳硯忽然覺得右臂一陣劇痛。

傷口裂開了，血順著袖子往下滴。

他踉蹌了一下。

炭治郎立刻扶住他：“撐住，馬上就到了?！?br>
陳硯點頭，咬牙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

煤油燈的光越來越近。

他看見門框上刻著一個符號，像是某種標記。

他們踏上臺階。

炭治郎伸手推門。

門后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