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鹿港市城北***。

“然哥，你這人就是太認(rèn)死理。”

說話的**子叫曹一天，是李然警校學(xué)弟。

當(dāng)年學(xué)生會迎新，他整天跟在李然后頭——后來李然才明白，這小子哪是沖著自己，分明是沖著新入學(xué)的學(xué)妹。

只要有學(xué)妹在，他準(zhǔn)第一個沖上去搬行李、介紹校園。

如今畢業(yè)分到同一個***，還在同一個片區(qū)。

曹一天捧著奶茶，叼著薯條，眼睛首勾勾盯著李然桌上那份崗位調(diào)整申請書。

“這月第幾份了？

領(lǐng)導(dǎo)不批自有道理，你別總鉆牛角尖?！?br>
李然沒理他，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曹一天見他不為所動，“咦”了一聲，俯身撐在桌沿開始即興**：“再說了，當(dāng)片警有什么不好？

幫王大爺找金毛，勸吵架夫妻和好，送醉酒的年輕人回家……我們守護(hù)的是一條街的悲歡離合，讓世界充滿愛。

然哥，這難道不是偉大事業(yè)？”

“說得對，你現(xiàn)在就出去巡街把愛延續(xù)延續(xù)?！?br>
李然白了他一眼。

曹一天抓起薯條塞了滿嘴，癱坐在旁邊椅子上，熟練地劃開手機(jī)。

“別老埋汰我，”他含糊不清地說，“***挺好，***多累多危險？

肖峰他們?yōu)榱伺d華高中那失蹤的幾個學(xué)生的事兒，多久都沒休息了……”薯條渣隨著他說話噴濺在申請書上。

看著紙上的油漬，李然火冒三丈：“你***吃東西能不能別說話？”

曹一天一哆嗦，嗆得咳嗽起來，碎渣噴得更開了。

“咳咳……失誤！”

他手忙腳亂地拍打申請書，嘿嘿笑著，“太激動了哥，我來擦！”

看著他越拍越油的爪子，和那份慘不忍睹的申請書，李然徹底崩潰。

一把奪過申請書，抬手就要扇他：“曹一天，你除了吃還會什么？”

曹一天看出他真怒了，沒敢接招，趕緊收拾垃圾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嚎：“然哥，我去蹲個坑，等我啊?！?br>
辦公室突然安靜，只剩窗外雨聲和日光燈管的嗡鳴。

望著油光锃亮的申請書，無力感從李然心底漫上來。

突然，一道閃電劈落，將辦公室映得慘白。

恍惚間，李然仿佛回到十二年前那個雨夜。

那晚他睡得很淺，夢里總有個恐怖的東西在追他，跑得喘不過氣。

首到炸雷驚醒，他大叫著坐起，剛慶幸是夢，卻看見房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都穿著濕透的黑色雨衣，衣角還在滴水。

十歲的李然嚇得當(dāng)場哭出來。

“然然，是爸爸?！?br>
熟悉的聲音傳來，漸漸驅(qū)散恐懼。

李然試探著叫：“爸爸？”

“嗯，別怕，爸爸回來了?！?br>
透過黑暗，李然終于看清高個子雨衣下的臉——是爸爸，但瘦了很多，黑了不少，眼眶深陷。

他又哭出來，沖過去緊緊抱住爸爸：“你這幾年去哪兒了？

他們都說你不會回來了……”爸爸蹲下身，用力回抱，輕撫他的頭發(fā)，聲音發(fā)顫：“乖，爸爸不走了，再也不走了?！?br>
等李然平靜些，爸爸朝旁邊招手：“小熠，過來?！?br>
矮個子男孩慢慢走近。

借著微光，李然看清他的樣子，大概比自己大兩三歲，眼睛在黑暗里發(fā)亮，卻藏著一絲恐懼。

爸爸把他們的手疊在一起，用力握住，注視著李然說：“他叫李熠，是你哥哥。

以后我們是一家人?！?br>
后來他們一起考上警校。

李熠大李然兩屆，以全校第一的成績進(jìn)了市***。

可在李然大西那年，李熠突然來找他，說要去執(zhí)行一項保密任務(wù)。

李然問去哪兒？

什么時候回來？

李熠沒有回答，只是捶捶他的胸口，說很快回來。

可他失約了。

畢業(yè)后李然也成了**，開始尋找李熠的蹤跡。

但每次接近真相，就像撞上一堵無形的墻——線索中斷，知**避而不談。

檔案室里李熠的卷宗只剩編號，系統(tǒng)顯示“權(quán)限不足”。

這個他叫了十年哥的人，就這樣被抹去所有痕跡。

到底是誰？

那雙在黑暗中阻撓他的無形之手，究竟掩蓋著什么秘密？

憤懣在胸腔發(fā)酵，幾乎要將他撐裂。

李然抓起申請書，準(zhǔn)備撕個粉碎——嗡——刺耳的電話鈴聲如同一把暗器首擊他的神經(jīng)。

李然渾身一顫，猛抬頭，視線撞上墻上的破舊鐘表。

時針正指向午夜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