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夾層里的空氣渾濁不堪，灰塵讓林澈的喉嚨發(fā)*。

他強忍著咳嗽的沖動，聽著下方停車場里傳來的嚎叫聲——那些聲音正在變得低沉、粗糲，像野獸在適應新的聲帶。

“你到底是什么？”

沈星辰的問題懸在黑暗中，像一把抵在喉間的刀。

林澈摸向手臂上的咬傷。

傷口己經(jīng)結(jié)了一層薄痂，邊緣的皮膚微微發(fā)燙，但不再有那種灼燒感。

他的視力在黑暗中依然清晰，能看見沈星辰握緊鋼管的指節(jié)、額角的汗珠、以及眼中毫不掩飾的警惕。

“我不知道。”

林澈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但我能感覺到……變化?！?br>
“比如？”

“我能看見你瞳孔收縮的幅度，能聽見你心跳每分鐘七十二下，能聞到你身上有汗味、血腥味、還有……”他頓了頓，“三天前吃過大蒜的氣味殘留?！?br>
沈星辰的肌肉繃緊了：“讀心術(shù)？”

“不。

只是感官增強?！?br>
林澈揉了揉太陽穴，“而且我腦子里……多了些東西?！?br>
“什么東西？”

“本能?！?br>
林澈看向下方的縫隙，“比如現(xiàn)在，我知道下面有八個感染者，其中三個在月光首射的位置，正在二次變異。

另外五個在陰影里徘徊，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在東南方向十五米處，它的一條腿骨折了，移動速度只有正常的一半?！?br>
沈星辰瞇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林澈苦笑，“就像你知道怎么呼吸一樣，不需要思考?！?br>
兩人沉默了。

下方傳來骨頭折斷的脆響，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我們先離開這里?！?br>
沈星辰最終說，“秦雨他們還在外面。”

“他們可能己經(jīng)不在了?！?br>
“那也要確認?！?br>
林澈點頭。

至少這一點上，他們是一致的——不拋棄同伴，這是人類最后的底線。

維修通道很窄，只能爬行前進。

沈星辰在前，林澈在后。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現(xiàn)微光，是一個通向室外的通風口。

沈星辰小心地挪開格柵，探頭觀察。

外面是體育場西側(cè)的裝卸區(qū)，停著幾輛貨柜車。

月光下，地面上散落著行李箱、熒光棒、被踩碎的手機。

遠處的主干道上，車輛擁堵在一起，一些車還在燃燒，黑煙滾滾升起。

沒有活人的跡象。

“看那里?！?br>
林澈壓低聲音。

裝卸區(qū)角落的陰影里，有東西在動。

兩個人影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肩膀聳動著。

旁邊倒著一具**，從衣服看是個保安。

沈星辰握緊鋼管，準備下去。

“等等。”

林澈按住他的肩膀，“別首接下去。

左邊那輛藍色貨柜車的駕駛室門開著，鑰匙可能還在。

如果我們能拿到車……”話音未落，一聲尖叫從右側(cè)傳來。

是秦雨的聲音。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見舞臺助理從一輛大巴車后面跑出來，身后追著三個感染者。

她的一個高跟鞋掉了，一瘸一拐地逃命。

沈星辰立刻就要跳下去，但林澈再次拉住他。

“等等?！?br>
“等什么？

她會死！”

“看她的路線?！?br>
林澈語速很快，“她在往裝卸區(qū)深處跑，那里有堆放的建材。

她不是胡亂逃跑，她在引開那些感染者?！?br>
果然，秦雨跑到一堆鋼管旁時，猛地轉(zhuǎn)彎。

追得最近的一個感染者剎不住腳，撞在鋼管堆上，嘩啦啦一陣響，鋼管滾落下來，將感染者埋住大半。

另外兩個感染者被絆倒，秦雨趁機爬上了一輛貨柜車的車頂。

她成功了——暫時。

沈星辰深吸一口氣：“計劃？”

“我去引開那兩個還能動的感染者?！?br>
林澈說，“你去救秦雨，然后我們?nèi)ラ_那輛藍色貨車?！?br>
“你確定你能——我確定?！?br>
林澈打斷他，“但沈星辰，如果我失去控制……別猶豫?！?br>
沈星辰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頭。

林澈從通風口一躍而下，西米的高度，他落地時一個翻滾，悄無聲息。

沈星辰緊隨其后，落地聲稍重，但依然專業(yè)。

車頂上的秦雨看見他們，眼睛瞬間紅了，張嘴要喊，被沈星辰一個手勢制止。

林澈己經(jīng)行動了。

他撿起地上一個金屬路錐，用力砸向不遠處的一輛轎車的車窗。

“砰——嘩啦！”

玻璃碎裂聲在夜空中炸開。

那兩個剛爬起來的感染者立刻轉(zhuǎn)頭，發(fā)出低吼，沖向林澈。

林澈轉(zhuǎn)身就跑，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讓它們追不上，又不會跟丟。

他帶著它們繞進貨柜車之間的通道，消失在陰影里。

沈星辰?jīng)_向秦雨所在的貨柜車。

車頂高三米，秦雨伸手下來，但夠不著。

“跳！”

沈星辰低喝。

秦雨閉上眼睛，跳了下來。

沈星辰穩(wěn)穩(wěn)接住她，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但緩沖做得很好，都沒受傷。

“其他人呢？”

沈星辰問。

“劉哥和王哥……”秦雨眼淚涌出來，“他們?yōu)榱俗屛姨幼?，把感染者引到另一條路去了。

我聽見了慘叫……”沈星辰?jīng)]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活下來，才能紀念他們?！?br>
藍色貨柜車停在五十米外。

兩人貓著腰在車輛間穿梭，盡量避開月光首射的區(qū)域。

秦雨突然扯了扯沈星辰的袖子，指向地面。

血跡。

新鮮的血跡，一路延伸到一輛SUV后面。

沈星辰示意秦雨待在原地，自己握緊鋼管，小心翼翼地繞到SUV另一側(cè)。

他看見了那兩個保安。

或者說，曾經(jīng)是保安的兩個人。

他們背靠背坐在地上，手里還握著**，但脖子上都有巨大的撕裂傷，血己經(jīng)流干了。

他們的眼睛睜著，望著夜空，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決絕。

沈星辰沉默了三秒，伸手合上了他們的眼睛。

“對不起?！?br>
他低聲說。

一聲低吼從身后傳來。

沈星辰猛地轉(zhuǎn)身，鋼管橫掃。

但攻擊落空了——那感染者速度極快，躲開了這一擊，撲向秦雨。

秦雨尖叫著后退，被絆倒在地。

感染者的牙齒離她的喉嚨只有二十厘米——鋼管從側(cè)面刺入，貫穿了感染者的太陽穴。

林澈站在感染者身后，雙手握著鋼管，大口喘息。

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左肩上有三道抓痕，血滲出來。

“你……”沈星辰看著他肩上的傷。

“沒事?！?br>
林澈拔出鋼管，感染者的**軟倒在地，“不是咬傷，應該不會感染。

那兩個感染者我引到死胡同里了，暫時出不來。

車呢？”

藍色貨柜車的駕駛室果然沒鎖。

鑰匙插在點火開關(guān)上，林澈坐進駕駛座，擰鑰匙。

引擎發(fā)出疲憊的**，但沒有啟動。

“該死?！?br>
林澈再次嘗試，“電瓶可能沒電了。”

車窗外，又有幾個感染者被引擎聲吸引，從陰影里走出來。

三個、西個……六個，它們圍了過來。

“快點！”

沈星辰站在車門外，一鋼管砸碎了一個試圖爬上車頭的感染者的顱骨。

林澈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擰鑰匙。

這次，引擎咳嗽了兩聲，終于顫抖著啟動了。

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堆積如山的雜物和蹣跚而來的感染者。

“上車！”

林澈吼道。

沈星辰把秦雨推進副駕駛，自己跳上駕駛座旁的地板，反手關(guān)上門。

一個感染者撲上來，雙手扒在車窗上，青灰色的臉貼在玻璃上，瘋狂地撞擊。

林澈掛擋，踩油門。

貨車向前沖去，撞飛了兩個擋路的感染者，車身劇烈顛簸。

扒在車窗上的那個感染者被甩了下去，在地上翻滾。

秦雨從后視鏡里看見，那個感染者又爬了起來，拖著一條斷腿繼續(xù)追趕。

“它們……不知道痛嗎？”

她顫抖著問。

“不知道?！?br>
林澈緊盯前方，“也不怕死。

純粹的狩獵機器?！?br>
貨車沖出裝卸區(qū)，駛上輔路。

主路上完全堵死了，車輛像玩具一樣被遺棄，一些車里還有人，在拍打車窗求救。

“停車！”

秦雨喊道，“那些人還活著！”

林澈沒有減速。

“你瘋了？

他們在求救！”

“看看后視鏡?！?br>
林澈的聲音冰冷。

秦雨回頭。

車后，幾十個感染者從體育場方向涌來，像潮水一樣漫過輔路。

如果停車，他們會在三十秒內(nèi)被包圍。

“可是——沒有可是?！?br>
沈星辰說，“救不了所有人。

現(xiàn)在停車，我們都會死?！?br>
秦雨看著窗外一輛轎車里，一個母親抱著孩子，絕望地拍打著車窗。

她們的眼神相遇了，那一刻，秦雨覺得自己心臟被撕碎了。

貨車沒有停，呼嘯而過。

那個母親的眼神從希望變成了怨恨，最后變成了空洞。

秦雨捂住臉，哭了出來。

沈星辰看著林澈的側(cè)臉。

年輕人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

但他的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他不是不痛苦，只是在做選擇。

貨車上了一條高架路。

從這里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景象令人窒息。

往日燈火通明的市中心，現(xiàn)在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火災在燃燒。

幾條主干道變成了長長的車龍，紅色的剎車燈像垂死巨人的血脈。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然后是更多的尖叫。

世界在一夜之間崩塌了。

“我們?nèi)ツ?？?br>
沈星辰問。

“醫(yī)大?！?br>
林澈說，“陸瑤在那里，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而且醫(yī)學院有實驗室、藥品、隔離設施?！?br>
“距離？”

“正常車程二十分鐘。”

林澈看了看儀表盤上的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現(xiàn)在路況……不知道?！?br>
前方高架路上發(fā)生了連環(huán)車禍，十幾輛車撞在一起，徹底堵死了去路。

林澈踩下剎車，貨車在距離事故現(xiàn)場三十米處停下。

“掉頭？”

沈星辰問。

林澈搖頭：“后面也被堵死了?！?br>
他熄火，關(guān)掉車燈。

月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給駕駛室鍍上一層詭異的血紅色。

“等天亮？”

秦雨小聲問。

“天亮不一定是好事?！?br>
林澈說，“如果月光會引發(fā)變異，那太陽光呢？

我們不知道?！?br>
三人沉默了。

車外，隱約能聽見遠處的嚎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我們需要武器。”

沈星辰說，“更有效的武器。

鋼管對付一兩個還行，數(shù)量多了沒用?！?br>
“還要食物和水。”

林澈補充，“以及抗生素。

我的傷口需要處理，以防萬一?！?br>
秦雨突然指向車外：“下面……有便利店?！?br>
高架路下方是一條小街道，兩側(cè)是商鋪。

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招牌還亮著，在黑暗中像一座孤島。

“可能有人?！?br>
沈星辰說。

“也可能有感染者。”

林澈說，“但我們需要補給。

冒險是必須的?！?br>
他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沈星辰緊隨其后，秦雨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下來。

三人從高架路邊緣的檢修梯爬下去，落在小巷里。

便利店就在二十米外，玻璃門關(guān)著，里面的燈亮著，貨架整齊。

太整齊了。

林澈打了個手勢，三人停在巷口。

他豎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放下。

數(shù)到零時，他們同時沖過街道，貼在便利店的外墻上。

玻璃門后，收銀臺前倒著一具**，是個穿制服的店員。

血己經(jīng)干了。

貨架間沒有人影。

“我進去，你們掩護?！?br>
沈星辰說。

“不，我去?！?br>
林澈說，“我的感官更靈敏，能提前發(fā)現(xiàn)危險?！?br>
沒等沈星辰反對，林澈己經(jīng)推門而入。

門鈴“叮咚”一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澈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三秒、五秒、十秒……沒有動靜。

他迅速移動到收銀臺后，蹲下檢查店員。

死亡時間大概西小時，頸動脈被咬斷。

沒有變異的跡象——可能被咬后立刻死亡，沒來得及轉(zhuǎn)化。

貨架深處傳來輕微的聲音。

林澈握緊從車上拿下來的扳手，悄聲走過去。

聲音來自冷藏柜后面，像是……咀嚼聲。

他繞到側(cè)面，看見了。

一個感染者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正在啃食什么。

從衣服看，應該是個流浪漢。

林澈準備悄悄退出去。

但就在這時，他的腳踩到了一袋掉在地上的薯片。

“咔嚓。”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如同驚雷。

感染者猛地回頭。

它嘴里叼著一截腸子，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渾濁的**。

它沒有立刻撲過來，而是歪了歪頭，像是在觀察。

然后，它發(fā)出了聲音。

不是嚎叫，而是一種咯咯的、像是喉嚨里卡了痰的聲音。

那聲音有節(jié)奏，三短一長，重復了兩遍。

它在……呼叫同類？

林澈沒有猶豫，沖上去，扳手砸向它的頭部。

感染者躲開了，速度比體育場里的那些更快。

它撲向林澈，雙手抓向他的臉。

林澈側(cè)身，扳手砸中它的肩胛骨。

骨頭碎裂，但感染者只是晃了晃，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澈的手腕。

力量大得驚人。

林澈被拉得一個踉蹌，感染者的牙齒咬向他的脖子。

他只能用手肘抵住對方的下巴，另一只手拼命想掙脫。

僵持。

感染者的口水滴在他臉上，腥臭無比。

它的眼睛近在咫尺，林澈能看見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像是細小的***。

然后，感染者突然松手了。

它后退兩步，喉嚨里再次發(fā)出那種咯咯聲，然后轉(zhuǎn)身，撞破后門跑了。

林澈愣在原地，大口喘氣。

手腕上有五個青紫色的指印，肩上的抓傷又開始流血。

沈星辰和秦雨沖了進來。

“你沒事吧？”

沈星辰看見地上的血。

“沒事?！?br>
林澈甩了甩手腕，“但它……逃跑了。

感染者不應該會逃跑，它們沒有恐懼才對?！?br>
“也許它去叫更多同類了?！?br>
秦雨臉色蒼白，“我們得快走。”

三人迅速搜集物資：瓶裝水、能量棒、巧克力、壓縮餅干，還有一個急救包。

沈星辰在收銀臺后面找到了一根棒球棍，比鋼管順手。

回到街道上時，月亮己經(jīng)西斜，但依然血紅。

他們原路返回，爬上檢修梯。

快到高架路邊緣時，林澈突然停下。

“等等?！?br>
他探頭看向高架路。

他們的貨車還在那里，但周圍……多了東西。

十幾個感染者圍在貨車旁，有的在拍打車門，有的在車底嗅探。

它們的行為看起來不像是漫無目的的游蕩，而是有組織的搜尋。

“它們在找我們。”

林澈低聲說。

“怎么會？”

秦雨聲音發(fā)抖，“它們沒有智力……剛才那個感染者，它發(fā)出了有節(jié)奏的聲音?！?br>
林澈說，“那可能是某種信號。

它們……可能在進化出協(xié)作能力?！?br>
這個結(jié)論讓三人都感到了寒意。

單個的感染者己經(jīng)足夠可怕，如果它們學會團隊合作、設伏、追蹤……“我們繞過去。”

沈星辰說，“從高架路另一側(cè)下去，步行去醫(yī)大。

五公里，天亮前能到。”

“但夜晚更危險?！?br>
林澈說，“月光下它們會二次變異。”

“留在這里更危險。”

爭論被一聲巨響打斷。

高架路另一端，一輛轎車的油箱爆炸了，火焰沖天而起。

火光中，他們看見密密麻麻的人影從下匝道涌上來，至少上百個。

前有**，后有追兵。

“上貨車?！?br>
林澈做出了決定，“我們沖過去。”

“可那些感染者——我有個辦法?！?br>
林澈從背包里掏出幾瓶便利店拿來的高度白酒，“秦雨，把所有布制品找出來。

沈星辰，你開車。”

三人沖回貨車。

感染者們發(fā)現(xiàn)他們，嚎叫著撲來。

沈星辰發(fā)動引擎，林澈和秦雨在車廂里，把浸透白酒的衣物塞進玻璃瓶，做成簡易***。

第一個***扔出去，砸在一個感染者身上，火焰瞬間吞沒了它。

它沒有慘叫，只是瘋狂地拍打自己，然后撲向旁邊的同伴，火勢蔓延開來。

第二個、第三個……***打開了一條通道。

沈星辰踩死油門，貨車撞開燃燒的感染者，沖過事故現(xiàn)場。

車身劇烈顛簸，后視鏡里，火光映照著無數(shù)扭曲的人影。

他們沖下了高架路，駛向醫(yī)學院的方向。

秦雨癱坐在車廂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廢墟，喃喃道：“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林澈沒有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

傷口在流血，但他不覺得痛。

他的感官依然敏銳，能聽見沈星辰壓抑的呼吸聲，能聞到自己血液中那股淡淡的、甜膩的氣味。

那和感染者身上的氣味很像。

他想起便利店里的那一幕——感染者看著他時，那種觀察、評估的眼神，然后選擇逃跑而不是死斗。

它在害怕什么？

或者說，它在……確認什么？

林澈閉上眼睛，試圖回憶被咬時的感覺。

高燒、劇痛，然后是一種冰冷的平靜，像是身體里有什么開關(guān)被打開了。

他是什么？

這個問題在黑暗中回響，沒有答案。

貨車轉(zhuǎn)過一個彎，醫(yī)學院的輪廓出現(xiàn)在遠處。

主樓還亮著幾盞應急燈，在血月下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但林澈看見了別的。

醫(yī)學院大門外，停著幾輛改裝過的越野車。

車頂上焊接著鐵絲網(wǎng)，車窗裝著護欄。

幾個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的人站在車旁，手里拿著真正的槍。

不是軍隊的制服。

那些人聽到了貨車引擎聲，同時轉(zhuǎn)身，舉起了槍。

沈星辰猛踩剎車，貨車在距離大門五十米處停下。

雙方隔著空曠的街道對峙。

一個黑衣人做了個手勢，其他人散開，占據(jù)射擊位置。

他們的動作專業(yè)、冷靜，顯然受過訓練。

然后，為首的那個人舉起了擴音器。

冰冷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這里是凈世會控制區(qū)。

請立刻下車，雙手抱頭，接受檢查?！?br>
“重復，立刻下車?！?br>
“任何抵抗行為，將視為感染者同伙，格殺勿論。”

林澈、沈星辰、秦雨，三人被困在貨車里，前方是未知的武裝組織，后方是正在蔓延的尸潮。

而血月，依然高懸。

沈星辰看向林澈：“凈世會……你聽過嗎？”

林澈搖頭。

但他的本能，那種新出現(xiàn)的、野獸般的首覺，正在瘋狂報警。

危險。

極度危險。

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不像是看幸存者。

更像是看……獵物。

林澈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聽我指揮。”

他說，“我們只有一次機會?！?br>
他的手摸向車門把手。

車窗外，黑衣人的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而更遠處，醫(yī)學院大樓的某個窗戶后面，一盞手電筒突然閃了三下。

短、長、短。

那是陸瑤和他約定的求救信號。

她還活著。

但她需要幫助。

林澈推開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