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我要改寫一切
光門合攏的瞬間，時空的錯亂感包裹了林牧。
那并非單純的空間穿梭，更像是被投入一條由無數記憶碎片與因果絲線擰成的湍急河流。
龍族世界的景象、人物、遺憾的片段，與蠱真人世界崩塌的末日圖景，還有地球上平凡的高中生活，三者扭曲交織，沖擊著他的認知。
在這混亂的洪流中，唯有丹田處那團溫暖而沉凝的紫金色光團——龍公傳承的核心——如同定海神針，穩(wěn)固著他的神魂。
光團緩緩旋轉，每一次律動，都仿佛在與某個遙遠世界的規(guī)則產生微弱的共鳴、試探，然后進行著精細入微的“翻譯”與“適配”。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更久。
腳下一實。
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平整的觸感。
耳邊驟然響起熟悉的喧囂——遠處隱約的汽車鳴笛、近處商鋪招攬生意的喇叭聲、自行車鈴鐺的清脆響聲，還有彌漫在空氣中，屬于城市夏日的、微燥而真實的氣息。
林牧睜開眼。
午后略顯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他正站在一條略顯陳舊的商業(yè)街邊緣，腳下是人行道粗糙的水泥磚。
對面是一家招牌褪色的網吧，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游戲海報。
旁邊是賣煎餅果子的小攤，油脂的香氣混合著面醬的味道飄來。
更遠處，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說著他熟悉又陌生的中文。
中國。
某個南方小城。
毫無疑問。
他低下頭，發(fā)現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普通的深藍色運動服，腳上是嶄新的白色板鞋，很合身。
衣服口袋里有一部老款智能手機、一個皺巴巴的錢包，里面有幾張百元***和零錢，還有一張嶄新的***，名字是林牧，年齡18歲，住址是本地某個老小區(qū)、一串鑰匙，以及一張折疊起來的紙——仕蘭中學的轉學證明和班級安排。
龍公的準備，周到得讓人心頭發(fā)沉。
這份周到，意味著那位老人真的在消散前，為他規(guī)劃好了初始的一切，也將那份沉重的期待，無聲地壓實在他的肩上。
林牧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食物味道的空氣涌入肺葉。
與蠱真人世界那充斥著狂暴靈元和毀滅氣息的環(huán)境相比，這里的“氣”顯得稀薄、惰性、渾濁不堪。
他體內浩瀚的氣道道痕本能地微微躁動，仿佛巨龍落入淺灘，有些不適。
但很快，道痕便自行調整了“呼吸”節(jié)奏，不再試圖從外界汲取那可憐的能量，而是轉為更深層次的內循環(huán)，僅僅維持著最基本的對外感知。
“規(guī)則壓制……或者說，世界底層邏輯不同?！?br>
林牧心中明悟。
在這里，龍公那動輒引動天地元氣、塑造百里領域的驚天手段，必然受到極大限制。
他的力量還在，但表現形式和調用方式，需要重新摸索，適應這個世界的“物理規(guī)則”和“能量層級”。
他心念微動，嘗試調用一絲最基礎的氣勁。
指尖，一縷比發(fā)絲還細的紫金色氣息悄然浮現，溫順地纏繞。
它沒有引起任何空氣波動，也沒有耀眼的光芒，安靜得如同幻覺。
但林牧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高度凝練的“穿透”與“堅韌”屬性。
他目光掃過旁邊水泥電線桿上貼滿小廣告的銹蝕鐵皮，意念微動。
紫金色細絲無聲飄出，在鐵皮上輕輕一劃。
嗤——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
厚厚的、銹跡斑斑的鐵皮上，出現了一道光滑如鏡的切痕，深度恰好透穿，邊緣沒有絲毫毛刺變形，仿佛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過。
林牧收回氣絲，心中稍定。
威力雖然遠遠無法與在蠱界相比，但可控性極高，消耗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隱蔽。
這很關鍵。
他需要先融入，再觀察，最后才是干涉。
按照轉學證明上的信息，仕蘭中學就在這條街盡頭拐角處。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兩點十分，正是下午課前。
他抬步朝學校方向走去，步伐穩(wěn)定，呼吸平緩，如同一個真正剛轉學來的、有些拘謹又帶著點好奇的學生。
越靠近學校，那種獨特的“氣”感越發(fā)清晰。
并非所有人都一樣。
大部分學生身上的“氣”微弱而混雜，代表著平凡的活力與雜念。
但有少數幾人，他們的“氣”明顯不同——更加凝實，帶著隱約的躁動，顏色也更偏向于灼熱的紅或冰冷的藍，如同灰燼下埋藏的火星。
混血種。
雖然血統(tǒng)未必覺醒，但那種源自龍骨深處的特質，在擁有三十萬氣道道痕、感知被強化到匪夷所思程度的林牧眼中，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楚子航。
那個未來的殺胚師兄，此刻正獨自一人走在林蔭道下。
他穿著整潔的校服，背挺得筆首，眉眼清冷，目不斜視。
周圍的學生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距離，目光中有敬畏，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
他身上的“氣”，是純粹而凜冽的銀白色，極其凝練，卻如同被封在萬載玄冰下的火山，內里蘊**驚人的爆發(fā)力與……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郁。
林牧的目光沒有過多停留，平靜地移開。
然后，他看到了路明非。
和周圍那些或意氣風發(fā)、或結伴嬉笑的學生相比，他太顯眼了——一種**板式的顯眼。
他耷拉著肩膀，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低著頭，手里拎著個半舊的書包，一個人貼著墻根走，盡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身上的“氣”，是極其稀薄的暗灰色，萎靡、飄忽，充滿了自我懷疑、小心翼翼的討好以及深藏的不甘。
但在那灰暗的底色最深處，林牧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縷……無比尊貴、無比狂暴、也無比沉重的金色！
那金色被層層枷鎖禁錮，沉眠在靈魂的最底層，偶爾逸散出一絲氣息，都與周圍整個世界隱隱產生排斥！
S級。
黑王尼德霍格的血與力。
亦是悲劇的源動力。
路明非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頭，朝西周看了看，目光從林牧身上掃過，沒有任何停留，又低下頭，加快腳步，匆匆消失在教學樓的門洞里。
林牧收回目光，走向教師辦公室。
轉學手續(xù)辦得出奇順利。
班主任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老師，看了看蓋著紅章的證明，又看了看林牧安靜溫和的樣子，簡單問了幾句，便帶他去了教室。
“我們班學習氛圍還是不錯的，就是有幾個同學比較……個性?！?br>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你剛來，慢慢適應。
位置嘛……暫時先坐最后一排靠窗那個空位吧，就在路明非旁邊。
他比較……安靜，不會打擾你學習?！?br>
最后一排，靠窗，路明非的鄰座。
林牧心中了然。
這位置，恐怕是龍公那冥冥中的“安排”，或者是他自身因果與路明非產生牽引的結果。
教室門推開喧鬧聲稍微安靜了一些，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來。
林牧一眼就看到靠窗倒數第二排那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桌子里的身影。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林牧。
大家歡迎?！?br>
班主任簡單介紹。
稀稀拉拉的掌聲。
更多的目光在打量，尤其是幾個穿著打扮明顯更時尚、氣質也更張揚的男生女生。
“林牧同學，你的座位在那邊?！?br>
班主任指了指路明非旁邊的空位。
林牧點點頭，在全班注視下，走向那個角落。
他能感覺到，當他經過時，路明非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一些，頭也埋得更低。
桌椅有些舊了，漆面斑駁。
林牧放下書包，坐下。
旁邊的路明非幾乎緊貼著墻壁，盡力拉開距離。
“你好，我叫林牧?！?br>
林牧側過身，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說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友善而不過分熱情的微笑。
路明非明顯嚇了一跳，肩膀一抖，猛地轉過頭，臉上是措手不及的慌張和警惕。
“??？
哦……你、你好，我……我叫路明非?！?br>
他聲音很小，語速很快，說完立刻又把頭轉了回去，盯著空白的桌面。
典型的社交防御姿態(tài)。
林牧并不意外。
他沒有繼續(xù)搭話，只是安靜地拿出書本，擺好，目光投向講臺，仿佛剛才只是一次最普通的同學間問候。
第一節(jié)課是數學。
老師講得中規(guī)中矩。
林牧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黑板。
他的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內視之中。
丹田處，紫金色光團緩慢而穩(wěn)定地旋轉。
三十萬道痕如同沉睡的星河，隨著光團的旋轉，散發(fā)出微不可察的韻律。
這種韻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調整著他身體的每一個最微小的部分，使之更徹底地融合這股外來力量，同時也更完美地契合這個世界的物理規(guī)則。
同時，他分出極小的一縷感知，如同最輕柔的蛛絲，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籠罩了整個教室，重點自然是旁邊的路明非。
他“看”得更清楚了。
路明非體內那暗灰色的“氣”如同霧靄，脆弱稀薄。
但那深處禁錮的金色，每一次隨著路明非心跳或情緒波動而產生的微弱掙扎，都會引發(fā)周圍“規(guī)則”的細小漣漪。
那是一種高位格存在對低層次世界天然的壓迫感，只是被封印了絕大部分。
此外，林牧還感知到一絲極淡、極隱晦、卻帶著無盡歲月與幽邃氣息的“連線”，從路明非的靈魂深處延伸出去，沒入無盡的虛空。
線的另一端，仿佛連接著一個充滿**與危險的低語源頭。
路鳴澤。
交**經開始，或者說，早己注定。
林牧收回感知。
不能操之過急。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強行去改變什么，而是先成為這片“灰霧”**中，一個穩(wěn)定、無害、或許……偶爾能帶來一絲不同“氣”息的“點”。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快。
下午體育課，內容是男生一千米測試。
跑道旁圍了不少女生和其他自由活動的學生。
路明非不出意外地跑在最后，臉色發(fā)白，呼吸紊亂，步伐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幾個平時就喜歡拿他開玩笑的男生站在跑道邊，毫不掩飾地指指點點，發(fā)出哄笑。
“路明非，加油啊！
別走啊！”
“你看他那樣子，像不像快斷氣的老狗？”
“喂，衰仔，要不要哥幾個抬你過去?。俊?br>
嘲笑聲清晰地傳到跑道上。
路明非的頭埋得更低，咬著牙，試圖加快一點速度，卻差點絆倒自己，引來更大的哄笑聲。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只剩下難堪的蒼白和麻木。
林牧跑在中游，故意控制著速度。
看到這一幕，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龍公的記憶碎片中，關于“守護”的意念微微發(fā)熱。
人族后輩，豈容如此折辱？
縱然此界人族觀念有異，此等行徑，亦非他所愿見。
但首接出手教訓那幾個男生，是最拙劣的做法。
林牧目光掃過路明非，感知瞬間聚焦。
路明非此刻的“氣”混亂不堪，暗灰色中翻騰著羞憤的紅與絕望的黑，體力瀕臨枯竭，心肺負荷極大，肌肉也在抽搐的邊緣。
更重要的是，那深處的金色，似乎因為劇烈的情緒和體能消耗，產生了一絲不正常的波動，隱隱有刺激他身體潛能的跡象。
不能再這樣下去。
林牧腳下步伐不變，心神卻沉入丹田。
紫金色光團微微一亮，一縷比之前測試時更精細、更柔和、帶著明顯“滋養(yǎng)”與“疏導”屬性的淡紫色氣息被分離出來。
這氣息并非用于攻伐，而是龍公氣道中用于調理自身、治療暗傷的輔助法門的極度簡化版。
他控制著這縷氣息，如同操控一根無形的絲線，讓它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和感知，輕輕貼附在路明非的后心位置。
氣息融入的瞬間，路明非猛地一個激靈，差點叫出聲。
他只覺得一股細微但清晰的暖流，突兀地從后背心窩處涌入，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那暖流所過之處，**辣的肺部驟然一清，如同吸入了清涼的薄荷；酸軟沉重的雙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溫和的力道，雖然依舊疲憊，卻不再有即將抽筋的痙攣感；混亂的頭腦也清醒了一絲。
“怎么回事？”
路明非茫然又驚疑，腳步不自覺地稍稍穩(wěn)了一些，速度居然提升了一點點。
跑道邊，等著看笑話的男生們“咦”了一聲。
“這衰仔怎么還能加速？”
“回光返照吧？”
“肯定是裝的！”
路明非沒心思聽他們說什么，他只是拼命地跑，同時感受著體內那股奇異的暖流在持續(xù)發(fā)揮著作用，支撐著他快要崩潰的身體。
雖然還是最后一名，但他終于不再是走著完成，而是跌跌撞撞地跑過了終點線。
過線的那一刻，暖流悄然消散。
路明非首接癱倒在跑道旁的草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迷住了眼睛。
但與以往測試后那種幾乎要死過去的感覺不同，這次雖然累，胸口卻沒有那種撕裂般的痛，腿也沒有軟成面條。
他躺在草地上，望著藍天白云，腦子里亂糟糟的。
剛才那股暖流……是錯覺嗎？
還是自己真的潛力爆發(fā)了？
“喝水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路明非費力地轉過頭，看見新來的轉學生林牧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
林牧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沒有嘲笑，也沒有過分的熱切，就像隨手幫個忙。
“謝……謝謝?！?br>
路明非掙扎著坐起來，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剛跑完別喝太急?！?br>
林牧說了一句，在他旁邊的草地上隨意坐下，也拿出一瓶水自己喝。
他沒有看路明非，目光望著遠處還在進行的其他項目，仿佛只是順便休息。
路明非握著水瓶，偷偷瞥了一眼林牧的側臉。
很平靜，甚至有些疏離。
剛才……真的是錯覺吧？
怎么可能是他？
他離自己那么遠。
但那種溫暖的感覺，太真實了。
“那個……”路明非猶豫了一下，聲音像蚊子哼，“林……林牧同學，剛才跑步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嗯……有什么奇怪的感覺？
比如，突然有陣暖風什么的？”
林牧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疑惑：“暖風？
沒有。
今天有點悶，沒什么風?！?br>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能是你跑得太累，產生的錯覺吧。
劇烈運動后有時會這樣?！?br>
“哦……是嗎?！?br>
路明非低下頭，心里的那點疑惑被打消了大半。
果然是錯覺，自己真是跑昏頭了。
“不過，”林牧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最后能堅持跑下來，不錯?！?br>
路明非愕然抬頭。
林牧己經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休息好了就**室吧，快下課了?！?br>
說完，他轉身朝教學樓方向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修長而挺拔。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半瓶水。
心里那種積郁的難堪和羞憤，不知為何，似乎被這瓶水，和那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不錯”，沖淡了那么一絲絲。
很微小的變化。
但林牧走在前面，感知著身后路明非那依然灰暗、卻少了一絲絕望的負面“氣”息，丹田處的紫金色光團，似乎微不可察地明亮了那么一瞬。
第一步，接觸。
完成。
他抬頭，望向教學樓某扇窗戶。
那里，楚子航正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操場。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錯，隨即分開。
楚子航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但很快歸于平靜。
林牧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他知道，在這個看似平凡的校園里，暗流早己開始涌動。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暗流中，先為自己，也為那個衰小孩，筑起一個看似不起眼、卻足夠穩(wěn)固的“點”。
然后，等待風起。
或者，在風起之前，先悄然撥動一縷微風。
體內的三十萬道痕安靜沉浮，紫金色的光芒在內斂中，孕育著屬于這個***的第一縷“氣”。
東來之紫氣，己悄然落入此間紅塵。
那并非單純的空間穿梭，更像是被投入一條由無數記憶碎片與因果絲線擰成的湍急河流。
龍族世界的景象、人物、遺憾的片段，與蠱真人世界崩塌的末日圖景，還有地球上平凡的高中生活，三者扭曲交織，沖擊著他的認知。
在這混亂的洪流中，唯有丹田處那團溫暖而沉凝的紫金色光團——龍公傳承的核心——如同定海神針，穩(wěn)固著他的神魂。
光團緩緩旋轉，每一次律動，都仿佛在與某個遙遠世界的規(guī)則產生微弱的共鳴、試探，然后進行著精細入微的“翻譯”與“適配”。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更久。
腳下一實。
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平整的觸感。
耳邊驟然響起熟悉的喧囂——遠處隱約的汽車鳴笛、近處商鋪招攬生意的喇叭聲、自行車鈴鐺的清脆響聲，還有彌漫在空氣中，屬于城市夏日的、微燥而真實的氣息。
林牧睜開眼。
午后略顯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他正站在一條略顯陳舊的商業(yè)街邊緣，腳下是人行道粗糙的水泥磚。
對面是一家招牌褪色的網吧，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游戲海報。
旁邊是賣煎餅果子的小攤，油脂的香氣混合著面醬的味道飄來。
更遠處，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說著他熟悉又陌生的中文。
中國。
某個南方小城。
毫無疑問。
他低下頭，發(fā)現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普通的深藍色運動服，腳上是嶄新的白色板鞋，很合身。
衣服口袋里有一部老款智能手機、一個皺巴巴的錢包，里面有幾張百元***和零錢，還有一張嶄新的***，名字是林牧，年齡18歲，住址是本地某個老小區(qū)、一串鑰匙，以及一張折疊起來的紙——仕蘭中學的轉學證明和班級安排。
龍公的準備，周到得讓人心頭發(fā)沉。
這份周到，意味著那位老人真的在消散前，為他規(guī)劃好了初始的一切，也將那份沉重的期待，無聲地壓實在他的肩上。
林牧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食物味道的空氣涌入肺葉。
與蠱真人世界那充斥著狂暴靈元和毀滅氣息的環(huán)境相比，這里的“氣”顯得稀薄、惰性、渾濁不堪。
他體內浩瀚的氣道道痕本能地微微躁動，仿佛巨龍落入淺灘，有些不適。
但很快，道痕便自行調整了“呼吸”節(jié)奏，不再試圖從外界汲取那可憐的能量，而是轉為更深層次的內循環(huán)，僅僅維持著最基本的對外感知。
“規(guī)則壓制……或者說，世界底層邏輯不同?！?br>
林牧心中明悟。
在這里，龍公那動輒引動天地元氣、塑造百里領域的驚天手段，必然受到極大限制。
他的力量還在，但表現形式和調用方式，需要重新摸索，適應這個世界的“物理規(guī)則”和“能量層級”。
他心念微動，嘗試調用一絲最基礎的氣勁。
指尖，一縷比發(fā)絲還細的紫金色氣息悄然浮現，溫順地纏繞。
它沒有引起任何空氣波動，也沒有耀眼的光芒，安靜得如同幻覺。
但林牧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高度凝練的“穿透”與“堅韌”屬性。
他目光掃過旁邊水泥電線桿上貼滿小廣告的銹蝕鐵皮，意念微動。
紫金色細絲無聲飄出，在鐵皮上輕輕一劃。
嗤——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
厚厚的、銹跡斑斑的鐵皮上，出現了一道光滑如鏡的切痕，深度恰好透穿，邊緣沒有絲毫毛刺變形，仿佛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過。
林牧收回氣絲，心中稍定。
威力雖然遠遠無法與在蠱界相比，但可控性極高，消耗微乎其微，更重要的是——隱蔽。
這很關鍵。
他需要先融入，再觀察，最后才是干涉。
按照轉學證明上的信息，仕蘭中學就在這條街盡頭拐角處。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兩點十分，正是下午課前。
他抬步朝學校方向走去，步伐穩(wěn)定，呼吸平緩，如同一個真正剛轉學來的、有些拘謹又帶著點好奇的學生。
越靠近學校，那種獨特的“氣”感越發(fā)清晰。
并非所有人都一樣。
大部分學生身上的“氣”微弱而混雜，代表著平凡的活力與雜念。
但有少數幾人，他們的“氣”明顯不同——更加凝實，帶著隱約的躁動，顏色也更偏向于灼熱的紅或冰冷的藍，如同灰燼下埋藏的火星。
混血種。
雖然血統(tǒng)未必覺醒，但那種源自龍骨深處的特質，在擁有三十萬氣道道痕、感知被強化到匪夷所思程度的林牧眼中，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楚子航。
那個未來的殺胚師兄，此刻正獨自一人走在林蔭道下。
他穿著整潔的校服，背挺得筆首，眉眼清冷，目不斜視。
周圍的學生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距離，目光中有敬畏，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
他身上的“氣”，是純粹而凜冽的銀白色，極其凝練，卻如同被封在萬載玄冰下的火山，內里蘊**驚人的爆發(fā)力與……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郁。
林牧的目光沒有過多停留，平靜地移開。
然后，他看到了路明非。
和周圍那些或意氣風發(fā)、或結伴嬉笑的學生相比，他太顯眼了——一種**板式的顯眼。
他耷拉著肩膀，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低著頭，手里拎著個半舊的書包，一個人貼著墻根走，盡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身上的“氣”，是極其稀薄的暗灰色，萎靡、飄忽，充滿了自我懷疑、小心翼翼的討好以及深藏的不甘。
但在那灰暗的底色最深處，林牧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縷……無比尊貴、無比狂暴、也無比沉重的金色！
那金色被層層枷鎖禁錮，沉眠在靈魂的最底層，偶爾逸散出一絲氣息，都與周圍整個世界隱隱產生排斥！
S級。
黑王尼德霍格的血與力。
亦是悲劇的源動力。
路明非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頭，朝西周看了看，目光從林牧身上掃過，沒有任何停留，又低下頭，加快腳步，匆匆消失在教學樓的門洞里。
林牧收回目光，走向教師辦公室。
轉學手續(xù)辦得出奇順利。
班主任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老師，看了看蓋著紅章的證明，又看了看林牧安靜溫和的樣子，簡單問了幾句，便帶他去了教室。
“我們班學習氛圍還是不錯的，就是有幾個同學比較……個性?！?br>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你剛來，慢慢適應。
位置嘛……暫時先坐最后一排靠窗那個空位吧，就在路明非旁邊。
他比較……安靜，不會打擾你學習?！?br>
最后一排，靠窗，路明非的鄰座。
林牧心中了然。
這位置，恐怕是龍公那冥冥中的“安排”，或者是他自身因果與路明非產生牽引的結果。
教室門推開喧鬧聲稍微安靜了一些，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來。
林牧一眼就看到靠窗倒數第二排那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桌子里的身影。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林牧。
大家歡迎?！?br>
班主任簡單介紹。
稀稀拉拉的掌聲。
更多的目光在打量，尤其是幾個穿著打扮明顯更時尚、氣質也更張揚的男生女生。
“林牧同學，你的座位在那邊?！?br>
班主任指了指路明非旁邊的空位。
林牧點點頭，在全班注視下，走向那個角落。
他能感覺到，當他經過時，路明非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一些，頭也埋得更低。
桌椅有些舊了，漆面斑駁。
林牧放下書包，坐下。
旁邊的路明非幾乎緊貼著墻壁，盡力拉開距離。
“你好，我叫林牧?！?br>
林牧側過身，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說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友善而不過分熱情的微笑。
路明非明顯嚇了一跳，肩膀一抖，猛地轉過頭，臉上是措手不及的慌張和警惕。
“??？
哦……你、你好，我……我叫路明非?！?br>
他聲音很小，語速很快，說完立刻又把頭轉了回去，盯著空白的桌面。
典型的社交防御姿態(tài)。
林牧并不意外。
他沒有繼續(xù)搭話，只是安靜地拿出書本，擺好，目光投向講臺，仿佛剛才只是一次最普通的同學間問候。
第一節(jié)課是數學。
老師講得中規(guī)中矩。
林牧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黑板。
他的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內視之中。
丹田處，紫金色光團緩慢而穩(wěn)定地旋轉。
三十萬道痕如同沉睡的星河，隨著光團的旋轉，散發(fā)出微不可察的韻律。
這種韻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調整著他身體的每一個最微小的部分，使之更徹底地融合這股外來力量，同時也更完美地契合這個世界的物理規(guī)則。
同時，他分出極小的一縷感知，如同最輕柔的蛛絲，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籠罩了整個教室，重點自然是旁邊的路明非。
他“看”得更清楚了。
路明非體內那暗灰色的“氣”如同霧靄，脆弱稀薄。
但那深處禁錮的金色，每一次隨著路明非心跳或情緒波動而產生的微弱掙扎，都會引發(fā)周圍“規(guī)則”的細小漣漪。
那是一種高位格存在對低層次世界天然的壓迫感，只是被封印了絕大部分。
此外，林牧還感知到一絲極淡、極隱晦、卻帶著無盡歲月與幽邃氣息的“連線”，從路明非的靈魂深處延伸出去，沒入無盡的虛空。
線的另一端，仿佛連接著一個充滿**與危險的低語源頭。
路鳴澤。
交**經開始，或者說，早己注定。
林牧收回感知。
不能操之過急。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強行去改變什么，而是先成為這片“灰霧”**中，一個穩(wěn)定、無害、或許……偶爾能帶來一絲不同“氣”息的“點”。
機會來得比預想中快。
下午體育課，內容是男生一千米測試。
跑道旁圍了不少女生和其他自由活動的學生。
路明非不出意外地跑在最后，臉色發(fā)白，呼吸紊亂，步伐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幾個平時就喜歡拿他開玩笑的男生站在跑道邊，毫不掩飾地指指點點，發(fā)出哄笑。
“路明非，加油啊！
別走啊！”
“你看他那樣子，像不像快斷氣的老狗？”
“喂，衰仔，要不要哥幾個抬你過去?。俊?br>
嘲笑聲清晰地傳到跑道上。
路明非的頭埋得更低，咬著牙，試圖加快一點速度，卻差點絆倒自己，引來更大的哄笑聲。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只剩下難堪的蒼白和麻木。
林牧跑在中游，故意控制著速度。
看到這一幕，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龍公的記憶碎片中，關于“守護”的意念微微發(fā)熱。
人族后輩，豈容如此折辱？
縱然此界人族觀念有異，此等行徑，亦非他所愿見。
但首接出手教訓那幾個男生，是最拙劣的做法。
林牧目光掃過路明非，感知瞬間聚焦。
路明非此刻的“氣”混亂不堪，暗灰色中翻騰著羞憤的紅與絕望的黑，體力瀕臨枯竭，心肺負荷極大，肌肉也在抽搐的邊緣。
更重要的是，那深處的金色，似乎因為劇烈的情緒和體能消耗，產生了一絲不正常的波動，隱隱有刺激他身體潛能的跡象。
不能再這樣下去。
林牧腳下步伐不變，心神卻沉入丹田。
紫金色光團微微一亮，一縷比之前測試時更精細、更柔和、帶著明顯“滋養(yǎng)”與“疏導”屬性的淡紫色氣息被分離出來。
這氣息并非用于攻伐，而是龍公氣道中用于調理自身、治療暗傷的輔助法門的極度簡化版。
他控制著這縷氣息，如同操控一根無形的絲線，讓它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和感知，輕輕貼附在路明非的后心位置。
氣息融入的瞬間，路明非猛地一個激靈，差點叫出聲。
他只覺得一股細微但清晰的暖流，突兀地從后背心窩處涌入，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那暖流所過之處，**辣的肺部驟然一清，如同吸入了清涼的薄荷；酸軟沉重的雙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溫和的力道，雖然依舊疲憊，卻不再有即將抽筋的痙攣感；混亂的頭腦也清醒了一絲。
“怎么回事？”
路明非茫然又驚疑，腳步不自覺地稍稍穩(wěn)了一些，速度居然提升了一點點。
跑道邊，等著看笑話的男生們“咦”了一聲。
“這衰仔怎么還能加速？”
“回光返照吧？”
“肯定是裝的！”
路明非沒心思聽他們說什么，他只是拼命地跑，同時感受著體內那股奇異的暖流在持續(xù)發(fā)揮著作用，支撐著他快要崩潰的身體。
雖然還是最后一名，但他終于不再是走著完成，而是跌跌撞撞地跑過了終點線。
過線的那一刻，暖流悄然消散。
路明非首接癱倒在跑道旁的草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迷住了眼睛。
但與以往測試后那種幾乎要死過去的感覺不同，這次雖然累，胸口卻沒有那種撕裂般的痛，腿也沒有軟成面條。
他躺在草地上，望著藍天白云，腦子里亂糟糟的。
剛才那股暖流……是錯覺嗎？
還是自己真的潛力爆發(fā)了？
“喝水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路明非費力地轉過頭，看見新來的轉學生林牧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
林牧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沒有嘲笑，也沒有過分的熱切，就像隨手幫個忙。
“謝……謝謝?！?br>
路明非掙扎著坐起來，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剛跑完別喝太急?！?br>
林牧說了一句，在他旁邊的草地上隨意坐下，也拿出一瓶水自己喝。
他沒有看路明非，目光望著遠處還在進行的其他項目，仿佛只是順便休息。
路明非握著水瓶，偷偷瞥了一眼林牧的側臉。
很平靜，甚至有些疏離。
剛才……真的是錯覺吧？
怎么可能是他？
他離自己那么遠。
但那種溫暖的感覺，太真實了。
“那個……”路明非猶豫了一下，聲音像蚊子哼，“林……林牧同學，剛才跑步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嗯……有什么奇怪的感覺？
比如，突然有陣暖風什么的？”
林牧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疑惑：“暖風？
沒有。
今天有點悶，沒什么風?！?br>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能是你跑得太累，產生的錯覺吧。
劇烈運動后有時會這樣?！?br>
“哦……是嗎?！?br>
路明非低下頭，心里的那點疑惑被打消了大半。
果然是錯覺，自己真是跑昏頭了。
“不過，”林牧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最后能堅持跑下來，不錯?！?br>
路明非愕然抬頭。
林牧己經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休息好了就**室吧，快下課了?！?br>
說完，他轉身朝教學樓方向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修長而挺拔。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半瓶水。
心里那種積郁的難堪和羞憤，不知為何，似乎被這瓶水，和那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不錯”，沖淡了那么一絲絲。
很微小的變化。
但林牧走在前面，感知著身后路明非那依然灰暗、卻少了一絲絕望的負面“氣”息，丹田處的紫金色光團，似乎微不可察地明亮了那么一瞬。
第一步，接觸。
完成。
他抬頭，望向教學樓某扇窗戶。
那里，楚子航正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操場。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錯，隨即分開。
楚子航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但很快歸于平靜。
林牧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他知道，在這個看似平凡的校園里，暗流早己開始涌動。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暗流中，先為自己，也為那個衰小孩，筑起一個看似不起眼、卻足夠穩(wěn)固的“點”。
然后，等待風起。
或者，在風起之前，先悄然撥動一縷微風。
體內的三十萬道痕安靜沉浮，紫金色的光芒在內斂中，孕育著屬于這個***的第一縷“氣”。
東來之紫氣，己悄然落入此間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