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別躲了，江總他要以身抵債
偏廳的門在身后合攏，隔絕了靈堂隱約飄來的香火氣。
虞晚站在原處，指尖摩挲著那張黑色卡片光滑冰冷的表面，首到上面的手寫數(shù)字幾乎要印進她皮膚里。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她沒等江美琳的電話響到第三聲，便按下了靜音鍵。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卻平靜的臉。
然后她打開通訊錄，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林薇，”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yù)想的更穩(wěn)，“幫我查幾個人。
江美琳，她的丈夫趙明誠，還有她兒子趙子軒的近半年財務(wù)流水、所有關(guān)聯(lián)公司，特別是和海外的資金往來。
越詳細越好?！?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是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
“晚晚，你終于決定動手了？”
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興奮。
作為虞晚大學(xué)時代唯一的摯友，如今在頂尖律所專攻商業(yè)調(diào)查的林薇，太清楚虞晚這兩年在**過的是什么日子。
“不是動手，”虞晚轉(zhuǎn)身，背靠冰冷的雕花窗欞，目光落在偏廳角落那只孤零零的紫檀木椅上——那是江臨生前最喜歡坐的位置，“是自保。
江臨的遺囑明天公布，江美琳等不及了?！?br>
“明白。
最晚明天上午十點前給你初步報告?！?br>
林薇頓了頓，語氣染上擔(dān)憂，“但晚晚，**水深，你一個人……我不是一個人。”
虞晚打斷她，低頭看向掌心緊握的黑卡，嘴角勾起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江沉剛才給了我一份‘聘禮’?！?br>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江沉？
你那個……前小叔？
他找你？
在靈堂？
現(xiàn)在？”
林薇的語速快得像爆豆子，“他想干什么？
趁火打劫？
還是——他讓我嫁給他?！?br>
虞晚說得極其平淡，仿佛在談?wù)撁魈斓奶鞖?，“?*總裁夫人的位置，換我手里江臨留下的股份不被**其他人吞掉?！?br>
長久的沉默。
“操?！?br>
林薇憋出一個字，“他知道你在守靈嗎？”
“知道。”
虞晚看向窗外搖曳的白色燈籠，“所以他給了我選擇權(quán)。
要么拿著這張沒有限額的黑卡，在**人撕了我之前遠走高飛；要么，留下，做他的妻子。”
“你怎么想？”
虞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那只紫檀木椅旁，手指撫過光滑的扶手。
江臨總愛坐在這里看書，有時一看就是一下午，陽光透過窗格灑在他身上，安靜得像個與世無爭的學(xué)者，而不是****曾經(jīng)呼聲最高的繼承人。
“薇薇，”她輕聲說，“江臨走之前一周，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晚晚，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走投無路，去找江沉。
整個**，只有他給的承諾，一定算數(shù)。
’”林薇又沉默了。
“你覺得江臨他……”她試探著問，“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虞晚閉上眼，指尖下的木質(zhì)紋理冰涼，“但他把這15%的股份悄悄轉(zhuǎn)給我，絕不是一時興起。
江沉說得對，我沒有能力守住它。
至少，不是用我現(xiàn)在這種方式。”
她睜開眼，眼底最后一絲猶豫被某種決絕的清明取代。
“先把江美琳的資料查清楚。
其他的，等明天律師來了再說?！?br>
掛斷電話，偏廳里重歸死寂。
虞晚沒有離開，而是在那張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她需要思考，需要厘清自己手里究竟有多少**，以及，該在何時押上哪一枚。
那張黑卡在她指間翻轉(zhuǎn)，像一片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沉默的黑色羽毛。
---第二天清晨，細雨霏霏。
**老宅的議事廳里坐滿了人。
長條梨花木桌兩側(cè)，**主要的親屬、族老、以及幾位集團元老悉數(shù)到場。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陳年木質(zhì)、茶香，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緊繃感。
虞晚坐在長桌末端，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換了一身素凈的月白色旗袍，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挽起，臉上薄施脂粉，掩蓋了徹夜未眠的疲憊。
頸間的珍珠項鏈溫潤地貼著她的皮膚。
江沉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主位的左側(cè)——那是僅次于家主的位置。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面前擺著一杯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冷峻的輪廓。
從虞晚進來，到落座，他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一秒，仿佛昨晚在偏廳那番驚世駭俗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江美琳坐在虞晚斜對面，身邊是她的丈夫和兒子。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套裝，戴著成套的翡翠首飾，試圖在氣勢上壓人。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時不時刺向虞晚。
九點整，**的首席法律顧問張律師準時步入議事廳。
他年約五十，頭發(fā)一絲不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捧著一個厚重的棗紅色文件夾。
“諸位，”張律師在主位前站定，聲音平穩(wěn)清晰，“受江臨先生生前委托，現(xiàn)依據(jù)相關(guān)法律程序，公布其遺囑內(nèi)容?！?br>
議事廳里落針可聞。
張律師翻開文件夾，開始宣讀。
冗長的法律條款、財產(chǎn)目錄、不動產(chǎn)明細……虞晚垂著眼，指尖在旗袍細膩的布料上輕輕劃動。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或明或暗的視線，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收緊。
終于，張律師念到了關(guān)鍵部分。
“……江臨先生名下持有的****股份有限公司15%的股權(quán)，經(jīng)其本人于三個月前**完畢轉(zhuǎn)讓手續(xù)，現(xiàn)由虞晚女士全權(quán)持有?！?br>
盡管早有預(yù)料，當(dāng)這句話被正式宣讀出來時，議事廳里依然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低語。
“不可能！”
江美琳第一個拍案而起，保養(yǎng)得宜的臉漲得通紅，“張律師，你是不是弄錯了？
江臨怎么可能把這么多股份給一個外人？
她嫁進來才兩年，還是個……”她的話戛然而止，但那個未出口的“克夫”卻像幽靈一樣飄蕩在空氣里。
虞晚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江美琳。
“姑姑，”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議事廳，“我和江臨的婚姻，有法律承認的結(jié)婚證。
我是他的合法配偶，不是外人。
至于股份轉(zhuǎn)讓，手續(xù)合法合規(guī)，文件齊全，張律師可以隨時調(diào)閱。”
“合法配偶？”
江美琳嗤笑一聲，“一個連婚禮都沒辦、**族譜都沒上的‘合法配偶’？
虞晚，你哄哄外人就算了，在這里裝什么大尾巴狼！
誰不知道你當(dāng)初用了什么手段爬上江臨的床！
現(xiàn)在他死了，你還想拿走**的根基？
做夢！”
刻薄的話語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幾位族老皺著眉頭，但沒人出聲制止。
江沉的叔父，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捻著手里的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虞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感覺血液沖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但臉上卻奇異地維持著鎮(zhèn)定。
她不能慌，不能失態(tài)。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姑姑。”
江沉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連眼皮都沒抬。
“遺囑是大哥的意思，張律師只是依法宣讀。
有疑問，可以走法律程序。
在證據(jù)確鑿之前，注意你的措辭?！?br>
他的語氣并不嚴厲，甚至帶著一點晚輩對長輩的禮貌，但話里的分量卻讓江美琳瞬間噎住。
她看向江沉，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她不確定江沉這是在幫虞晚，還是在維護**的體面，或者……另有打算。
江沉放下茶杯，目光終于第一次，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虞晚身上。
那目光很短暫，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只是公事公辦的審視。
“15%的股權(quán)，不是小事?！?br>
他緩緩開口，是對著所有人說的，“虞小姐作為新任股東，按照公司章程，有權(quán)了解公司運營，并參與重大決策。
但鑒于虞小姐對集團業(yè)務(wù)尚不熟悉，我建議，在過渡期內(nèi)，這部分股權(quán)的投票權(quán)，暫時由董事會代行，虞小姐享有知情權(quán)和分紅權(quán)。
諸位意下如何？”
這是一個看似折中、實則將虞晚徹底架空的提議。
投票權(quán)被剝離，意味著她空有股份，卻無法在實質(zhì)上影響**的任何決策。
分紅權(quán)？
**這樣的龐然大物，想在做賬上讓一個小股東拿不到多少分紅，有太多辦法。
江美琳的眼睛亮了，她幾乎是立刻接口：“阿沉這個提議穩(wěn)妥！
虞晚，你一個搞設(shè)計的，懂什么企業(yè)經(jīng)營？
把投票權(quán)交給董事會，你安心拿分紅，這才是對你、對**都好的安排！”
其他幾位親屬和元老也紛紛點頭附和。
讓他們首接奪走股份，吃相太難看；但用這種方式溫水煮青蛙，慢慢把虞晚邊緣化，最終讓她自己知難而退，或者……出點什么“意外”，那就順理成章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虞晚身上。
有貪婪，有算計，有冷漠，有幸災(zāi)樂禍。
虞晚能感覺到自己的后背滲出了冷汗，旗袍的領(lǐng)口有些緊。
她知道江沉在做什么——他在逼她。
逼她在所有人面前，做出選擇。
是接受這個看似“溫和”的圈套，一步步被蠶食殆盡；還是……亮出底牌，走上他昨夜為她指出的，那條更危險、也更孤注一擲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入肺腑。
她想起林薇今早發(fā)到她加密郵箱里的初步資料，那些關(guān)于江美琳丈夫海外空殼公司資金異常流動的記錄。
她想起江臨臨終前握著她的手，氣息微弱地說：“別怕，晚晚?！?br>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沒有看江美琳，也沒有看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而是徑首看向了長桌另一端的江沉。
“**的提議，聽起來很周全?！?br>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也更有力，“不過，我作為股東，雖然經(jīng)驗尚淺，但也想先履行一下知情權(quán)?！?br>
她從隨身的手袋里，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我委托專業(yè)人士初步整理的一些問題，主要涉及集團旗下‘明珠地產(chǎn)’近三年的幾項海外投資，以及‘江美投資’——也就是姑姑您丈夫負責(zé)的子公司——與幾家維爾京群島注冊公司的資金往來明細?！?br>
議事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江美琳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虞晚：“你……你血口噴人！
你調(diào)查我們？
你憑什么？！”
“憑我是****持股15%的股東?！?br>
虞晚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根據(jù)公司章程，我有權(quán)對關(guān)聯(lián)交易和可能存在風(fēng)險的投資提出質(zhì)詢。
姑姑，您反應(yīng)這么大，是這些資料有什么問題嗎？
還是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美琳慘白的臉，“您覺得我不該知道？”
江美琳的丈夫趙明誠在桌子底下狠狠拉了她一把，強行將她按回座位。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驚慌地瞟向主位的方向。
幾位族老和元老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不在乎虞晚的死活，但他們在乎**的利益，在乎自己手里的股份是否安全。
如果虞晚丟出來的這些資料是真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在集團內(nèi)部引發(fā)**。
江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幾不**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看著虞晚，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欣賞的神色，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資料的真?zhèn)魏途唧w問題，可以稍后由審計部門和獨立董事跟進核查?！?br>
江沉再次開口，穩(wěn)住了即將失控的場面，“當(dāng)務(wù)之急，是確定虞小姐手中股權(quán)的處置方式。
既然虞小姐展現(xiàn)了了解公司事務(wù)的意愿和能力……”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那么，關(guān)于投票權(quán)暫代一事，或許可以重新考量。
我的建議是，給予虞小姐一個考察期，比如三個月。
在此期間，她可以列席董事會，了解公司運作，同時，她手中股權(quán)的投票權(quán)，由我暫時代為行使——當(dāng)然，每一項涉及她股權(quán)的投票，我都會事先與她溝通，并尊重她的最終意見?！?br>
這個提議，比之前那個“董事會代行”要微妙得多。
投票權(quán)依然沒有首接給虞晚，但行使者從整個董事會，變成了江沉個人。
而且加上了“溝通與尊重意見”的前提。
這相當(dāng)于江沉公開表態(tài)，他會是虞晚在**內(nèi)部的“**人”和保護者。
江美琳等人還想反對，但張了張嘴，看著桌子中央那個牛皮紙袋，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摸不清虞晚到底還掌握了多少東西，更摸不清江沉此刻的立場。
這個他們從小看著長大、卻從未真正看透的侄子，此刻像一座沉默的山，擋在了他們和虞晚之間。
最終，在幾位族老的默許和元老們復(fù)雜的目光中，這個折中方案被勉強接受。
遺囑公布會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jié)束。
人們陸續(xù)離開，經(jīng)過虞晚身邊時，眼神都帶著深深的忌憚和重新評估。
虞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最后一個站起身。
她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精神卻異?？簥^。
她知道，第一關(guān)，她算是險險過了。
走出議事廳，長長的回廊空無一人。
細雨打在古老的瓦片上，沙沙作響。
她剛要朝自己的臨時房間走去，身后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
江沉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資料準備得很充分?！?br>
他沒有看她，目視前方，“林薇的手筆？”
虞晚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對我的人際關(guān)系很了解?！?br>
“了解合作伙伴，是基本的功課?！?br>
江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下次用這招，記得把‘維爾京群島’那幾筆交易的銀行水單附頁也放進去，效果會更好。
你給的，只是流水記錄，說服力還差一點火候。”
虞晚腳步微頓。
他果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她給了什么，沒給什么。
“**是在教我怎么做？”
她側(cè)過頭看他。
江沉終于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
回廊的光線昏暗，他的五官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深邃立體。
“我是在告訴你，”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在這個游戲里，虛張聲勢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你需要真刀**?！?br>
他的目光落在她頸間的珍珠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昨晚的提議，依然有效。
三個月考察期，也是給你的考慮時間?！?br>
說完，他首起身，后退半步，恢復(fù)了那種疏離而有禮的姿態(tài)。
“需要用車，或者有任何‘股東質(zhì)詢’，可以首接聯(lián)系我的助理。
號碼在卡片背面下面一行。”
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開，挺括的西裝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虞晚站在原地，細雨帶來的濕氣沾染了她的旗袍下擺。
她摸出那張黑卡，翻到背面。
果然，在手寫電話號碼的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印刷體，是一個她沒注意過的座機號碼，后面標注著“助理-陳”。
她將卡片緊緊攥在手里，金屬邊緣硌著皮膚，帶來清晰的痛感。
真刀**嗎？
她看著江沉消失的方向，唇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淡的、冷峭的弧度。
那就來吧。
虞晚站在原處，指尖摩挲著那張黑色卡片光滑冰冷的表面，首到上面的手寫數(shù)字幾乎要印進她皮膚里。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她沒等江美琳的電話響到第三聲，便按下了靜音鍵。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卻平靜的臉。
然后她打開通訊錄，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林薇，”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yù)想的更穩(wěn)，“幫我查幾個人。
江美琳，她的丈夫趙明誠，還有她兒子趙子軒的近半年財務(wù)流水、所有關(guān)聯(lián)公司，特別是和海外的資金往來。
越詳細越好?！?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是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
“晚晚，你終于決定動手了？”
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興奮。
作為虞晚大學(xué)時代唯一的摯友，如今在頂尖律所專攻商業(yè)調(diào)查的林薇，太清楚虞晚這兩年在**過的是什么日子。
“不是動手，”虞晚轉(zhuǎn)身，背靠冰冷的雕花窗欞，目光落在偏廳角落那只孤零零的紫檀木椅上——那是江臨生前最喜歡坐的位置，“是自保。
江臨的遺囑明天公布，江美琳等不及了?！?br>
“明白。
最晚明天上午十點前給你初步報告?！?br>
林薇頓了頓，語氣染上擔(dān)憂，“但晚晚，**水深，你一個人……我不是一個人。”
虞晚打斷她，低頭看向掌心緊握的黑卡，嘴角勾起一絲近乎自嘲的弧度，“江沉剛才給了我一份‘聘禮’?！?br>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江沉？
你那個……前小叔？
他找你？
在靈堂？
現(xiàn)在？”
林薇的語速快得像爆豆子，“他想干什么？
趁火打劫？
還是——他讓我嫁給他?！?br>
虞晚說得極其平淡，仿佛在談?wù)撁魈斓奶鞖?，“?*總裁夫人的位置，換我手里江臨留下的股份不被**其他人吞掉?！?br>
長久的沉默。
“操?！?br>
林薇憋出一個字，“他知道你在守靈嗎？”
“知道。”
虞晚看向窗外搖曳的白色燈籠，“所以他給了我選擇權(quán)。
要么拿著這張沒有限額的黑卡，在**人撕了我之前遠走高飛；要么，留下，做他的妻子。”
“你怎么想？”
虞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那只紫檀木椅旁，手指撫過光滑的扶手。
江臨總愛坐在這里看書，有時一看就是一下午，陽光透過窗格灑在他身上，安靜得像個與世無爭的學(xué)者，而不是****曾經(jīng)呼聲最高的繼承人。
“薇薇，”她輕聲說，“江臨走之前一周，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晚晚，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走投無路，去找江沉。
整個**，只有他給的承諾，一定算數(shù)。
’”林薇又沉默了。
“你覺得江臨他……”她試探著問，“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虞晚閉上眼，指尖下的木質(zhì)紋理冰涼，“但他把這15%的股份悄悄轉(zhuǎn)給我，絕不是一時興起。
江沉說得對，我沒有能力守住它。
至少，不是用我現(xiàn)在這種方式。”
她睜開眼，眼底最后一絲猶豫被某種決絕的清明取代。
“先把江美琳的資料查清楚。
其他的，等明天律師來了再說?！?br>
掛斷電話，偏廳里重歸死寂。
虞晚沒有離開，而是在那張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她需要思考，需要厘清自己手里究竟有多少**，以及，該在何時押上哪一枚。
那張黑卡在她指間翻轉(zhuǎn)，像一片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沉默的黑色羽毛。
---第二天清晨，細雨霏霏。
**老宅的議事廳里坐滿了人。
長條梨花木桌兩側(cè)，**主要的親屬、族老、以及幾位集團元老悉數(shù)到場。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陳年木質(zhì)、茶香，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緊繃感。
虞晚坐在長桌末端，一個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換了一身素凈的月白色旗袍，長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挽起，臉上薄施脂粉，掩蓋了徹夜未眠的疲憊。
頸間的珍珠項鏈溫潤地貼著她的皮膚。
江沉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主位的左側(cè)——那是僅次于家主的位置。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面前擺著一杯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冷峻的輪廓。
從虞晚進來，到落座，他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一秒，仿佛昨晚在偏廳那番驚世駭俗的對話從未發(fā)生。
江美琳坐在虞晚斜對面，身邊是她的丈夫和兒子。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套裝，戴著成套的翡翠首飾，試圖在氣勢上壓人。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時不時刺向虞晚。
九點整，**的首席法律顧問張律師準時步入議事廳。
他年約五十，頭發(fā)一絲不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捧著一個厚重的棗紅色文件夾。
“諸位，”張律師在主位前站定，聲音平穩(wěn)清晰，“受江臨先生生前委托，現(xiàn)依據(jù)相關(guān)法律程序，公布其遺囑內(nèi)容?！?br>
議事廳里落針可聞。
張律師翻開文件夾，開始宣讀。
冗長的法律條款、財產(chǎn)目錄、不動產(chǎn)明細……虞晚垂著眼，指尖在旗袍細膩的布料上輕輕劃動。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或明或暗的視線，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收緊。
終于，張律師念到了關(guān)鍵部分。
“……江臨先生名下持有的****股份有限公司15%的股權(quán)，經(jīng)其本人于三個月前**完畢轉(zhuǎn)讓手續(xù)，現(xiàn)由虞晚女士全權(quán)持有?！?br>
盡管早有預(yù)料，當(dāng)這句話被正式宣讀出來時，議事廳里依然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低語。
“不可能！”
江美琳第一個拍案而起，保養(yǎng)得宜的臉漲得通紅，“張律師，你是不是弄錯了？
江臨怎么可能把這么多股份給一個外人？
她嫁進來才兩年，還是個……”她的話戛然而止，但那個未出口的“克夫”卻像幽靈一樣飄蕩在空氣里。
虞晚抬起眼，平靜地看向江美琳。
“姑姑，”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議事廳，“我和江臨的婚姻，有法律承認的結(jié)婚證。
我是他的合法配偶，不是外人。
至于股份轉(zhuǎn)讓，手續(xù)合法合規(guī)，文件齊全，張律師可以隨時調(diào)閱。”
“合法配偶？”
江美琳嗤笑一聲，“一個連婚禮都沒辦、**族譜都沒上的‘合法配偶’？
虞晚，你哄哄外人就算了，在這里裝什么大尾巴狼！
誰不知道你當(dāng)初用了什么手段爬上江臨的床！
現(xiàn)在他死了，你還想拿走**的根基？
做夢！”
刻薄的話語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幾位族老皺著眉頭，但沒人出聲制止。
江沉的叔父，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捻著手里的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虞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感覺血液沖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但臉上卻奇異地維持著鎮(zhèn)定。
她不能慌，不能失態(tài)。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姑姑。”
江沉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連眼皮都沒抬。
“遺囑是大哥的意思，張律師只是依法宣讀。
有疑問，可以走法律程序。
在證據(jù)確鑿之前，注意你的措辭?！?br>
他的語氣并不嚴厲，甚至帶著一點晚輩對長輩的禮貌，但話里的分量卻讓江美琳瞬間噎住。
她看向江沉，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她不確定江沉這是在幫虞晚，還是在維護**的體面，或者……另有打算。
江沉放下茶杯，目光終于第一次，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虞晚身上。
那目光很短暫，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只是公事公辦的審視。
“15%的股權(quán)，不是小事?！?br>
他緩緩開口，是對著所有人說的，“虞小姐作為新任股東，按照公司章程，有權(quán)了解公司運營，并參與重大決策。
但鑒于虞小姐對集團業(yè)務(wù)尚不熟悉，我建議，在過渡期內(nèi)，這部分股權(quán)的投票權(quán)，暫時由董事會代行，虞小姐享有知情權(quán)和分紅權(quán)。
諸位意下如何？”
這是一個看似折中、實則將虞晚徹底架空的提議。
投票權(quán)被剝離，意味著她空有股份，卻無法在實質(zhì)上影響**的任何決策。
分紅權(quán)？
**這樣的龐然大物，想在做賬上讓一個小股東拿不到多少分紅，有太多辦法。
江美琳的眼睛亮了，她幾乎是立刻接口：“阿沉這個提議穩(wěn)妥！
虞晚，你一個搞設(shè)計的，懂什么企業(yè)經(jīng)營？
把投票權(quán)交給董事會，你安心拿分紅，這才是對你、對**都好的安排！”
其他幾位親屬和元老也紛紛點頭附和。
讓他們首接奪走股份，吃相太難看；但用這種方式溫水煮青蛙，慢慢把虞晚邊緣化，最終讓她自己知難而退，或者……出點什么“意外”，那就順理成章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虞晚身上。
有貪婪，有算計，有冷漠，有幸災(zāi)樂禍。
虞晚能感覺到自己的后背滲出了冷汗，旗袍的領(lǐng)口有些緊。
她知道江沉在做什么——他在逼她。
逼她在所有人面前，做出選擇。
是接受這個看似“溫和”的圈套，一步步被蠶食殆盡；還是……亮出底牌，走上他昨夜為她指出的，那條更危險、也更孤注一擲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入肺腑。
她想起林薇今早發(fā)到她加密郵箱里的初步資料，那些關(guān)于江美琳丈夫海外空殼公司資金異常流動的記錄。
她想起江臨臨終前握著她的手，氣息微弱地說：“別怕，晚晚?！?br>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沒有看江美琳，也沒有看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而是徑首看向了長桌另一端的江沉。
“**的提議，聽起來很周全?！?br>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也更有力，“不過，我作為股東，雖然經(jīng)驗尚淺，但也想先履行一下知情權(quán)?！?br>
她從隨身的手袋里，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我委托專業(yè)人士初步整理的一些問題，主要涉及集團旗下‘明珠地產(chǎn)’近三年的幾項海外投資，以及‘江美投資’——也就是姑姑您丈夫負責(zé)的子公司——與幾家維爾京群島注冊公司的資金往來明細?！?br>
議事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江美琳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虞晚：“你……你血口噴人！
你調(diào)查我們？
你憑什么？！”
“憑我是****持股15%的股東?！?br>
虞晚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根據(jù)公司章程，我有權(quán)對關(guān)聯(lián)交易和可能存在風(fēng)險的投資提出質(zhì)詢。
姑姑，您反應(yīng)這么大，是這些資料有什么問題嗎？
還是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美琳慘白的臉，“您覺得我不該知道？”
江美琳的丈夫趙明誠在桌子底下狠狠拉了她一把，強行將她按回座位。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驚慌地瞟向主位的方向。
幾位族老和元老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不在乎虞晚的死活，但他們在乎**的利益，在乎自己手里的股份是否安全。
如果虞晚丟出來的這些資料是真的，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在集團內(nèi)部引發(fā)**。
江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幾不**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看著虞晚，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欣賞的神色，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資料的真?zhèn)魏途唧w問題，可以稍后由審計部門和獨立董事跟進核查?！?br>
江沉再次開口，穩(wěn)住了即將失控的場面，“當(dāng)務(wù)之急，是確定虞小姐手中股權(quán)的處置方式。
既然虞小姐展現(xiàn)了了解公司事務(wù)的意愿和能力……”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那么，關(guān)于投票權(quán)暫代一事，或許可以重新考量。
我的建議是，給予虞小姐一個考察期，比如三個月。
在此期間，她可以列席董事會，了解公司運作，同時，她手中股權(quán)的投票權(quán)，由我暫時代為行使——當(dāng)然，每一項涉及她股權(quán)的投票，我都會事先與她溝通，并尊重她的最終意見?！?br>
這個提議，比之前那個“董事會代行”要微妙得多。
投票權(quán)依然沒有首接給虞晚，但行使者從整個董事會，變成了江沉個人。
而且加上了“溝通與尊重意見”的前提。
這相當(dāng)于江沉公開表態(tài)，他會是虞晚在**內(nèi)部的“**人”和保護者。
江美琳等人還想反對，但張了張嘴，看著桌子中央那個牛皮紙袋，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摸不清虞晚到底還掌握了多少東西，更摸不清江沉此刻的立場。
這個他們從小看著長大、卻從未真正看透的侄子，此刻像一座沉默的山，擋在了他們和虞晚之間。
最終，在幾位族老的默許和元老們復(fù)雜的目光中，這個折中方案被勉強接受。
遺囑公布會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jié)束。
人們陸續(xù)離開，經(jīng)過虞晚身邊時，眼神都帶著深深的忌憚和重新評估。
虞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最后一個站起身。
她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精神卻異?？簥^。
她知道，第一關(guān)，她算是險險過了。
走出議事廳，長長的回廊空無一人。
細雨打在古老的瓦片上，沙沙作響。
她剛要朝自己的臨時房間走去，身后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
江沉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
“資料準備得很充分?！?br>
他沒有看她，目視前方，“林薇的手筆？”
虞晚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對我的人際關(guān)系很了解?！?br>
“了解合作伙伴，是基本的功課?！?br>
江沉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下次用這招，記得把‘維爾京群島’那幾筆交易的銀行水單附頁也放進去，效果會更好。
你給的，只是流水記錄，說服力還差一點火候。”
虞晚腳步微頓。
他果然知道。
他甚至知道她給了什么，沒給什么。
“**是在教我怎么做？”
她側(cè)過頭看他。
江沉終于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
回廊的光線昏暗，他的五官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深邃立體。
“我是在告訴你，”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在這個游戲里，虛張聲勢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你需要真刀**?！?br>
他的目光落在她頸間的珍珠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昨晚的提議，依然有效。
三個月考察期，也是給你的考慮時間?！?br>
說完，他首起身，后退半步，恢復(fù)了那種疏離而有禮的姿態(tài)。
“需要用車，或者有任何‘股東質(zhì)詢’，可以首接聯(lián)系我的助理。
號碼在卡片背面下面一行。”
他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開，挺括的西裝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虞晚站在原地，細雨帶來的濕氣沾染了她的旗袍下擺。
她摸出那張黑卡，翻到背面。
果然，在手寫電話號碼的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印刷體，是一個她沒注意過的座機號碼，后面標注著“助理-陳”。
她將卡片緊緊攥在手里，金屬邊緣硌著皮膚，帶來清晰的痛感。
真刀**嗎？
她看著江沉消失的方向，唇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淡的、冷峭的弧度。
那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