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你影子在笑
“不要相信他?！?br>
他看向監(jiān)控屏幕，目光掃過每一個畫面。
大堂、電梯、走廊、停車場……然后他想到一件事。
既然要等十分鐘，為什么不看看剛才那十分鐘的監(jiān)控回放？
崗?fù)さ谋O(jiān)控系統(tǒng)有基礎(chǔ)回放功能。
他移動鼠標(biāo)，找到12樓電梯間的畫面，把時間拉到03:02:30，把播放速度調(diào)到最慢，一幀一幀看。
03:02:45，門開。
03:02:55，門開始關(guān)閉。
中間每一幀，轎廂都是亮的，空的，走廊都是空的。
屏幕上，電梯門打開，空轎廂，十秒后關(guān)閉。
沒有黑影。
沒有黑暗吞噬燈光。
沒有東西滑出來。
陳默皺眉，但那團(tuán)影子呢？
他明明看到了。
他切換到走廊另一個角度的攝像頭——那個鏡頭能拍到電梯門側(cè)面。
同樣時間，同樣播放，卻也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陳默后背發(fā)涼。
難道真是因為太緊張，盯著屏幕太久，眼睛產(chǎn)生了幻覺？
他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
過了幾分鐘，他坐首身體，又打開了崗?fù)ね獾臄z像頭回放，時間調(diào)到03:04——就是他比OK手勢的那個時間。
畫面里，崗?fù)げＡХ瓷渲覂?nèi)燈光，能模糊看到他的身影。
他站在屏幕前，舉起手，比手勢。
手勢持續(xù)了三秒。
一切正常。
陳默仔細(xì)地想了想，畫面放大，聚焦在崗?fù)げＡ纤约旱牡褂啊?br>
因為燈光和角度，倒影很模糊，只能看出輪廓。
可就在他放下手，轉(zhuǎn)身看向時鐘的那一瞬間——倒影里，他的臉，轉(zhuǎn)向了攝像頭。
并且，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xì)微的、模糊的、但確實存在的……笑。
陳默頓時怪叫一聲，整個人一下后靠在椅子上，汗毛根根豎起，猛地掐掉回放。
他全身僵硬癱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己經(jīng)切換回實時畫面的屏幕。
崗?fù)ね鈹z像頭拍到的實時畫面里，他的倒影端正坐著，一動不動。
但他不敢轉(zhuǎn)頭去看玻璃。
不敢去確認(rèn)，此刻倒影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在笑。
陳默額頭大汗淋淋，心臟如擂鼓般嗵嗵地跳著，好一會兒，電子鐘的數(shù)字跳到04:00。
陳默坐在那兒，心情平復(fù)下來，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夜班，可能是他生活翻天覆地的開始。
胸口的塑封卡片，硌得生疼。
他伸手進(jìn)內(nèi)兜，把卡片拿出來再看看。
他記得卡片背面原本是空白的塑封膜。
但現(xiàn)在，在臺燈光線下，他驚奇地看到膜下面，貼著什么東西。
很薄，淺**，像是一張紙片。
陳默用指甲摳塑封膜的邊緣點縫隙， 兩手用力一撕——“刺啦”一聲。
塑封膜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張淺**的紙片滑了出來，掉在桌上。
上面有字：“不要相信他?！?br>
沒有署名。
陳默盯著這張紙片，渾身發(fā)冷。
這紙片是誰放進(jìn)去的？
王隊？
還是……別人？
“不要相信他”——“他”是誰？
……紙片背面也有字，更潦草，幾乎認(rèn)不出：“鑰匙在……17號……**……逃……”17號……是房間號？
車位號？
還是……陳默心里一緊。
他想起了803那個老婦人，想起了她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他看了眼時間：04:20。
還有三個多小時天亮，這三個小時該怎么過呢？
思前想后，他決定剩余的時間就呆在崗?fù)だ?，不去巡邏也不出去?br>
他把**紙片和塑封卡片放在一起塞回內(nèi)兜。
窗外，天色開始泛灰，新的一天要開始了，白班的保安很快就會來**。
陳默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
但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時，對講機(jī)突然響了。
這突然的聲音頓時嚇了陳默一大跳，等到聲音傳出來，他才靜了下心來是真正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急：“崗?fù)ぃ?br>
有人在嗎？
我是803的……我媽媽……我媽媽不見了?！?br>
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抓起對講機(jī)：“您慢慢說，怎么回事？”
“她剛才還在屋里，我睡了會兒，醒來她就不見了。
門開著……她可能出去了……您別急，我馬上過來。”
陳默放下對講機(jī)，抓起手電和鑰匙。
這是他的工作，業(yè)主求助，他必須去。
他沖出崗?fù)?，跑向A棟。
天還沒全亮，灰白色的光線勉強穿透晨霧，社區(qū)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腳步聲。
跑進(jìn)A棟大堂時，他看了眼電梯——兩部都停在一樓。
他按了上行鍵，左邊的電梯門開了。
轎廂空蕩。
陳默走進(jìn)去，按下8樓。
門緩緩合攏。
電梯開始上行。
2樓、3樓、4樓……一切正常。
電梯停了。
陳默急匆匆地走出去，小跑到803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他敲了敲門：“有人嗎？
我是保安?！?br>
里面沒回應(yīng)。
他輕輕推開門。
803的客廳里，燈亮著，電視也開著，正在播早間新聞。
沙發(fā)上空著，毛毯掉在地上。
“有人嗎？”
陳默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回應(yīng)。
他走進(jìn)屋，檢查了臥室、廚房、衛(wèi)生間——都沒人。
吳老**真的不見了。
電視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張紙。
寫著歪歪扭扭的一句話：“他來了。
穿制服的。
我去地下室了。
別找我。”
“吳秀英”。
他很快想起**紙片上的話：“鑰匙在……17號……**……逃……”還有老**之前那個警告的眼神。
陳默把紙條折好，塞進(jìn)口袋。
他走出803，準(zhǔn)備去地下室找找。
經(jīng)過804門口時，他停住了。
804的門把手上，那個紅色中國結(jié)，不見了。
只剩下一截斷掉的紅繩，掛在門把手上，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像是被人用力扯斷的。
陳默盯著那截紅繩，想了一會。
然后他決定去地下室看看。
電梯開始下行。
8樓、7樓、6樓……降到4樓時，電梯突然頓了一下。
整個轎廂猛地一晃。
陳默扶住扶手，心臟提到嗓子眼。
電梯停了。
樓層顯示：4。
門沒開。
他瘋狂按開門鍵，沒反應(yīng)。
按*2，沒反應(yīng)。
按報警鈴——刺耳的鈴聲在轎廂里響起，但響了十幾秒，沒人應(yīng)答。
他抓起對講機(jī)：“崗?fù)ぃ?br>
電梯故障了！
我在4樓被困住了！”
靜電噪音。
“有人嗎？！”
還是沒回應(yīng)。
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來，陳默背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轎廂里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wěn)。
他看了眼時間：05:10。
天應(yīng)該快亮了。
但他被困在這兒了。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電梯突然動了。
猛地往下一墜！
失重感瞬間襲來，陳默整個人被拋起來，頭撞到天花板，又摔在地上。
他抱住頭，蜷縮在角落。
下墜持續(xù)了大概兩三秒，然后電梯猛地剎住。
巨大的慣性把陳默甩到對面墻上，肩膀撞得生疼。
他趴在地上，眼前發(fā)黑。
過了好幾秒，他才掙扎著爬起來。
抬頭看樓層顯示：*2。
地下二層。
電梯門緩緩打開。
陳默爬起來，踉蹌著走出電梯。
電梯門在他身后合攏，開始上行。
他一個人站在*2停車場里。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液體味道。
陳默握緊手電，光柱掃過西周。
在第13個車位后面——那個原本應(yīng)該是墻的地方——現(xiàn)在，多了一個車位。
第14個車位。
車位上停著一輛車。
不是桑塔納。
是一輛白色的救護(hù)車，車身上印著褪色的紅字：“翡翠湖醫(yī)療康復(fù)中心”。
車窗漆黑，看不見里面。
陳默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
他想起守則第三條：地下二層停車場*區(qū)永遠(yuǎn)有且僅有13個車位。
如果數(shù)出第14個，立即閉眼，原地默數(shù)30秒。
他沒數(shù)。
但他看見了。
現(xiàn)在，他該閉眼嗎？
他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反應(yīng)——眼睛死死盯著那輛救護(hù)車，腳卻一步步后退。
退到第五步時，救護(hù)車的后門，突然開了。
不是被人打開的。
是緩緩地、自動地，滑開了。
門里一片漆黑。
陳默的手電光**去，照不到底。
黑暗濃得像墨，把手電光都吞了。
然后，有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
很輕，很細(xì)，像是什么東西在爬。
窸窸窣窣的。
越來越近。
陳默轉(zhuǎn)身就跑。
他沖向消防通道的門——鎖著的。
又跑向電梯，瘋狂按上行鍵。
電梯還停在一樓，數(shù)字顯示“1”。
他急得去扒電梯門，金屬門紋絲不動。
身后的窸窣聲越來越近。
陳默回頭，只能看見一團(tuán)蠕動的影子，貼著地面，朝著他這邊過來了。
速度不快，陳默感覺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他想喊，但喉嚨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鉛。
就在那團(tuán)影子快要爬到他腳下時——“叮！”
電梯到了。
門開。
陳默幾乎是滾進(jìn)去，手指哆嗦著按了關(guān)門鍵，又按了1樓。
門緩緩合攏，透過最后的門縫，他看見那團(tuán)影子停在了電梯外它抬起了“頭”。
那是一團(tuán)不斷變化的黑色物質(zhì)，表面有細(xì)小的觸須在舞動。
它“看”著陳默。
門關(guān)上了，電梯上行。
陳默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大口喘氣。
汗水從額頭滴下來，流進(jìn)眼睛，刺得生疼。
電梯停在1樓。
門開著，外面是大堂。
晨光從玻璃門外透進(jìn)來，暖**的。
陳默連滾帶爬沖出電梯，然后拔腿沖向亮著燈的西門崗?fù)?，反手鎖上門。
他撲到監(jiān)控屏幕前，手指哆嗦著切換畫面——*2停車場*區(qū)，那輛桑塔納靜靜停著，第13個車位后面是粗糙的水泥墻。
沒有第14個車位。
沒有白色救護(hù)車。
一切正常。
他調(diào)出剛才電梯里的監(jiān)控回放。
時間05:10，電梯停在4樓，門沒開，停了一分鐘，然后突然下墜到*2。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能看見他摔倒，爬起來，走出電梯。
但他走出電梯后，畫面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救護(hù)車，沒有黑影。
監(jiān)控顯示，他從電梯出來后，就在*2停車場里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突然轉(zhuǎn)身跑回電梯——動作倉皇，像被什么東西追。
可畫面里，他身后空無一物。
陳默盯著屏幕，渾身發(fā)冷。
是幻覺嗎？
那些東西只有他能看見？
監(jiān)控拍不到？
他抓起對講機(jī)，調(diào)到內(nèi)部頻道，按下通話鍵：“有人嗎？
崗?fù)ぃ?br>
王隊？”
“回答我！”
沒回應(yīng)。
陳默把對講機(jī)摔在桌上，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搓。
不對，一定有哪里不對。
他想起**紙片上的話：“不要相信他?！?br>
“他”是誰？
王隊？
張經(jīng)理？
還是……這個社區(qū)本身？
陳默站起來，走到崗?fù)げＡ?，看著外面?br>
天完全亮了。
陽光刺破云層，照在翡翠湖公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07:55。
白班的保安該來了。
崗?fù)さ拈T被敲響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三十多歲，穿著同樣的保安制服，笑容滿面：“早啊，你是陳默吧？
我是白班的，叫張偉。
王隊讓我來接你的班?！?br>
陳默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然后擠出一個笑：“早。
交接日志在桌上，昨晚……一切正常?！?br>
“那就好。”
張偉走進(jìn)崗?fù)?，很自然地坐下，“你回去休息吧?br>
對了，王隊讓我轉(zhuǎn)告你，今晚他有點事，可能晚點來交接，讓你多等一會兒。”
“王隊？”
陳默心里一緊，“他……還好嗎？”
“好啊，怎么了？”
張偉抬起頭，笑容不變，“就是家里有點事，老婆孩子嘛，你懂的?！?br>
陳默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走出崗?fù)?，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覺不到溫暖。
走出西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崗?fù)だ?，張偉正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看著監(jiān)控屏幕。
那個姿勢，和他自己坐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默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走了兩條街，回到宿舍樓下時，他摸了摸口袋，想掏鑰匙。
然后摸到了一張紙片，掏出來一看，是邊緣粗糙，像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
張紙片上有著倉促的兩個字：“快逃?！?br>
是誰塞進(jìn)自己口袋的？
陳默握緊紙片，轉(zhuǎn)身走進(jìn)宿舍樓。
他看向監(jiān)控屏幕，目光掃過每一個畫面。
大堂、電梯、走廊、停車場……然后他想到一件事。
既然要等十分鐘，為什么不看看剛才那十分鐘的監(jiān)控回放？
崗?fù)さ谋O(jiān)控系統(tǒng)有基礎(chǔ)回放功能。
他移動鼠標(biāo)，找到12樓電梯間的畫面，把時間拉到03:02:30，把播放速度調(diào)到最慢，一幀一幀看。
03:02:45，門開。
03:02:55，門開始關(guān)閉。
中間每一幀，轎廂都是亮的，空的，走廊都是空的。
屏幕上，電梯門打開，空轎廂，十秒后關(guān)閉。
沒有黑影。
沒有黑暗吞噬燈光。
沒有東西滑出來。
陳默皺眉，但那團(tuán)影子呢？
他明明看到了。
他切換到走廊另一個角度的攝像頭——那個鏡頭能拍到電梯門側(cè)面。
同樣時間，同樣播放，卻也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陳默后背發(fā)涼。
難道真是因為太緊張，盯著屏幕太久，眼睛產(chǎn)生了幻覺？
他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
過了幾分鐘，他坐首身體，又打開了崗?fù)ね獾臄z像頭回放，時間調(diào)到03:04——就是他比OK手勢的那個時間。
畫面里，崗?fù)げＡХ瓷渲覂?nèi)燈光，能模糊看到他的身影。
他站在屏幕前，舉起手，比手勢。
手勢持續(xù)了三秒。
一切正常。
陳默仔細(xì)地想了想，畫面放大，聚焦在崗?fù)げＡ纤约旱牡褂啊?br>
因為燈光和角度，倒影很模糊，只能看出輪廓。
可就在他放下手，轉(zhuǎn)身看向時鐘的那一瞬間——倒影里，他的臉，轉(zhuǎn)向了攝像頭。
并且，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xì)微的、模糊的、但確實存在的……笑。
陳默頓時怪叫一聲，整個人一下后靠在椅子上，汗毛根根豎起，猛地掐掉回放。
他全身僵硬癱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己經(jīng)切換回實時畫面的屏幕。
崗?fù)ね鈹z像頭拍到的實時畫面里，他的倒影端正坐著，一動不動。
但他不敢轉(zhuǎn)頭去看玻璃。
不敢去確認(rèn)，此刻倒影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在笑。
陳默額頭大汗淋淋，心臟如擂鼓般嗵嗵地跳著，好一會兒，電子鐘的數(shù)字跳到04:00。
陳默坐在那兒，心情平復(fù)下來，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夜班，可能是他生活翻天覆地的開始。
胸口的塑封卡片，硌得生疼。
他伸手進(jìn)內(nèi)兜，把卡片拿出來再看看。
他記得卡片背面原本是空白的塑封膜。
但現(xiàn)在，在臺燈光線下，他驚奇地看到膜下面，貼著什么東西。
很薄，淺**，像是一張紙片。
陳默用指甲摳塑封膜的邊緣點縫隙， 兩手用力一撕——“刺啦”一聲。
塑封膜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張淺**的紙片滑了出來，掉在桌上。
上面有字：“不要相信他?！?br>
沒有署名。
陳默盯著這張紙片，渾身發(fā)冷。
這紙片是誰放進(jìn)去的？
王隊？
還是……別人？
“不要相信他”——“他”是誰？
……紙片背面也有字，更潦草，幾乎認(rèn)不出：“鑰匙在……17號……**……逃……”17號……是房間號？
車位號？
還是……陳默心里一緊。
他想起了803那個老婦人，想起了她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他看了眼時間：04:20。
還有三個多小時天亮，這三個小時該怎么過呢？
思前想后，他決定剩余的時間就呆在崗?fù)だ?，不去巡邏也不出去?br>
他把**紙片和塑封卡片放在一起塞回內(nèi)兜。
窗外，天色開始泛灰，新的一天要開始了，白班的保安很快就會來**。
陳默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
但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時，對講機(jī)突然響了。
這突然的聲音頓時嚇了陳默一大跳，等到聲音傳出來，他才靜了下心來是真正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急：“崗?fù)ぃ?br>
有人在嗎？
我是803的……我媽媽……我媽媽不見了?！?br>
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抓起對講機(jī)：“您慢慢說，怎么回事？”
“她剛才還在屋里，我睡了會兒，醒來她就不見了。
門開著……她可能出去了……您別急，我馬上過來。”
陳默放下對講機(jī)，抓起手電和鑰匙。
這是他的工作，業(yè)主求助，他必須去。
他沖出崗?fù)?，跑向A棟。
天還沒全亮，灰白色的光線勉強穿透晨霧，社區(qū)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腳步聲。
跑進(jìn)A棟大堂時，他看了眼電梯——兩部都停在一樓。
他按了上行鍵，左邊的電梯門開了。
轎廂空蕩。
陳默走進(jìn)去，按下8樓。
門緩緩合攏。
電梯開始上行。
2樓、3樓、4樓……一切正常。
電梯停了。
陳默急匆匆地走出去，小跑到803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他敲了敲門：“有人嗎？
我是保安?！?br>
里面沒回應(yīng)。
他輕輕推開門。
803的客廳里，燈亮著，電視也開著，正在播早間新聞。
沙發(fā)上空著，毛毯掉在地上。
“有人嗎？”
陳默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回應(yīng)。
他走進(jìn)屋，檢查了臥室、廚房、衛(wèi)生間——都沒人。
吳老**真的不見了。
電視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張紙。
寫著歪歪扭扭的一句話：“他來了。
穿制服的。
我去地下室了。
別找我。”
“吳秀英”。
他很快想起**紙片上的話：“鑰匙在……17號……**……逃……”還有老**之前那個警告的眼神。
陳默把紙條折好，塞進(jìn)口袋。
他走出803，準(zhǔn)備去地下室找找。
經(jīng)過804門口時，他停住了。
804的門把手上，那個紅色中國結(jié)，不見了。
只剩下一截斷掉的紅繩，掛在門把手上，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像是被人用力扯斷的。
陳默盯著那截紅繩，想了一會。
然后他決定去地下室看看。
電梯開始下行。
8樓、7樓、6樓……降到4樓時，電梯突然頓了一下。
整個轎廂猛地一晃。
陳默扶住扶手，心臟提到嗓子眼。
電梯停了。
樓層顯示：4。
門沒開。
他瘋狂按開門鍵，沒反應(yīng)。
按*2，沒反應(yīng)。
按報警鈴——刺耳的鈴聲在轎廂里響起，但響了十幾秒，沒人應(yīng)答。
他抓起對講機(jī)：“崗?fù)ぃ?br>
電梯故障了！
我在4樓被困住了！”
靜電噪音。
“有人嗎？！”
還是沒回應(yīng)。
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來，陳默背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轎廂里的燈光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wěn)。
他看了眼時間：05:10。
天應(yīng)該快亮了。
但他被困在這兒了。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電梯突然動了。
猛地往下一墜！
失重感瞬間襲來，陳默整個人被拋起來，頭撞到天花板，又摔在地上。
他抱住頭，蜷縮在角落。
下墜持續(xù)了大概兩三秒，然后電梯猛地剎住。
巨大的慣性把陳默甩到對面墻上，肩膀撞得生疼。
他趴在地上，眼前發(fā)黑。
過了好幾秒，他才掙扎著爬起來。
抬頭看樓層顯示：*2。
地下二層。
電梯門緩緩打開。
陳默爬起來，踉蹌著走出電梯。
電梯門在他身后合攏，開始上行。
他一個人站在*2停車場里。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液體味道。
陳默握緊手電，光柱掃過西周。
在第13個車位后面——那個原本應(yīng)該是墻的地方——現(xiàn)在，多了一個車位。
第14個車位。
車位上停著一輛車。
不是桑塔納。
是一輛白色的救護(hù)車，車身上印著褪色的紅字：“翡翠湖醫(yī)療康復(fù)中心”。
車窗漆黑，看不見里面。
陳默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
他想起守則第三條：地下二層停車場*區(qū)永遠(yuǎn)有且僅有13個車位。
如果數(shù)出第14個，立即閉眼，原地默數(shù)30秒。
他沒數(shù)。
但他看見了。
現(xiàn)在，他該閉眼嗎？
他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反應(yīng)——眼睛死死盯著那輛救護(hù)車，腳卻一步步后退。
退到第五步時，救護(hù)車的后門，突然開了。
不是被人打開的。
是緩緩地、自動地，滑開了。
門里一片漆黑。
陳默的手電光**去，照不到底。
黑暗濃得像墨，把手電光都吞了。
然后，有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
很輕，很細(xì)，像是什么東西在爬。
窸窸窣窣的。
越來越近。
陳默轉(zhuǎn)身就跑。
他沖向消防通道的門——鎖著的。
又跑向電梯，瘋狂按上行鍵。
電梯還停在一樓，數(shù)字顯示“1”。
他急得去扒電梯門，金屬門紋絲不動。
身后的窸窣聲越來越近。
陳默回頭，只能看見一團(tuán)蠕動的影子，貼著地面，朝著他這邊過來了。
速度不快，陳默感覺全身血液都凍住了。
他想喊，但喉嚨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鉛。
就在那團(tuán)影子快要爬到他腳下時——“叮！”
電梯到了。
門開。
陳默幾乎是滾進(jìn)去，手指哆嗦著按了關(guān)門鍵，又按了1樓。
門緩緩合攏，透過最后的門縫，他看見那團(tuán)影子停在了電梯外它抬起了“頭”。
那是一團(tuán)不斷變化的黑色物質(zhì)，表面有細(xì)小的觸須在舞動。
它“看”著陳默。
門關(guān)上了，電梯上行。
陳默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大口喘氣。
汗水從額頭滴下來，流進(jìn)眼睛，刺得生疼。
電梯停在1樓。
門開著，外面是大堂。
晨光從玻璃門外透進(jìn)來，暖**的。
陳默連滾帶爬沖出電梯，然后拔腿沖向亮著燈的西門崗?fù)?，反手鎖上門。
他撲到監(jiān)控屏幕前，手指哆嗦著切換畫面——*2停車場*區(qū)，那輛桑塔納靜靜停著，第13個車位后面是粗糙的水泥墻。
沒有第14個車位。
沒有白色救護(hù)車。
一切正常。
他調(diào)出剛才電梯里的監(jiān)控回放。
時間05:10，電梯停在4樓，門沒開，停了一分鐘，然后突然下墜到*2。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能看見他摔倒，爬起來，走出電梯。
但他走出電梯后，畫面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救護(hù)車，沒有黑影。
監(jiān)控顯示，他從電梯出來后，就在*2停車場里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突然轉(zhuǎn)身跑回電梯——動作倉皇，像被什么東西追。
可畫面里，他身后空無一物。
陳默盯著屏幕，渾身發(fā)冷。
是幻覺嗎？
那些東西只有他能看見？
監(jiān)控拍不到？
他抓起對講機(jī)，調(diào)到內(nèi)部頻道，按下通話鍵：“有人嗎？
崗?fù)ぃ?br>
王隊？”
“回答我！”
沒回應(yīng)。
陳默把對講機(jī)摔在桌上，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搓。
不對，一定有哪里不對。
他想起**紙片上的話：“不要相信他?！?br>
“他”是誰？
王隊？
張經(jīng)理？
還是……這個社區(qū)本身？
陳默站起來，走到崗?fù)げＡ?，看著外面?br>
天完全亮了。
陽光刺破云層，照在翡翠湖公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07:55。
白班的保安該來了。
崗?fù)さ拈T被敲響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表情，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三十多歲，穿著同樣的保安制服，笑容滿面：“早啊，你是陳默吧？
我是白班的，叫張偉。
王隊讓我來接你的班?！?br>
陳默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然后擠出一個笑：“早。
交接日志在桌上，昨晚……一切正常?！?br>
“那就好。”
張偉走進(jìn)崗?fù)?，很自然地坐下，“你回去休息吧?br>
對了，王隊讓我轉(zhuǎn)告你，今晚他有點事，可能晚點來交接，讓你多等一會兒。”
“王隊？”
陳默心里一緊，“他……還好嗎？”
“好啊，怎么了？”
張偉抬起頭，笑容不變，“就是家里有點事，老婆孩子嘛，你懂的?！?br>
陳默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走出崗?fù)?，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覺不到溫暖。
走出西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崗?fù)だ?，張偉正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看著監(jiān)控屏幕。
那個姿勢，和他自己坐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默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走了兩條街，回到宿舍樓下時，他摸了摸口袋，想掏鑰匙。
然后摸到了一張紙片，掏出來一看，是邊緣粗糙，像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
張紙片上有著倉促的兩個字：“快逃?！?br>
是誰塞進(jìn)自己口袋的？
陳默握緊紙片，轉(zhuǎn)身走進(jìn)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