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喝完了，報紙也看完了。

高成站在滬市火車站廣場邊緣的樹蔭下，看著手里捏扁的塑料瓶，胃部的抽搐感更加清晰。

一瓶水，只是暫時緩解了干渴。

饑餓，疲憊，以及更現(xiàn)實的問題——他一分錢都沒有。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的。

在末日，那里本該別著能量棒或壓縮餅干。

他又摸了摸戰(zhàn)術(shù)服的內(nèi)袋，除了布料摩擦的觸感，什么都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在和平年代證明“你是誰”和“你有什么”的任何憑證。

甚至連這套破爛的作戰(zhàn)服，都成了累贅。

太扎眼了。

他需要錢。

需要食物。

需要哪怕是最簡陋的、不需要登記***的住所。

目光掃過廣場西周。

招攬住客的廉價旅館大媽，眼神精明地打量過往旅客，但她們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提著行李箱、看起來像初來乍到的打工者身上。

高成這身打扮，更像逃犯或瘋子，她們甚至懶得招呼。

零工？

建筑工地或許需要力氣，但多半要登記，至少也要個能對得上號的名字。

街頭小廣告上的“日結(jié)”、“搬運”，大多模糊不清，背后可能是陷阱，也可能需要熟人介紹。

他像一個真正的幽靈，游蕩在這個喧囂時代的邊緣。

周圍的繁華與他無關(guān)。

櫥窗里展示著諾基亞N97的廣告，年輕情侶舉著奶茶**，穿著肥大牛仔褲、頭發(fā)染成五顏六色的非主流少年三五成群呼嘯而過，嘴里哼著含糊不清的流行歌。

一切都充滿活力，充滿……平庸的煩惱。

與末日里每一口呼吸都要拼盡全力、每一次閉眼都可能再也醒不來的殘酷相比，這里簡首像是天堂的拙劣模仿品。

但高成只覺得窒息。

李璐最后嘶啞的喊聲，陳曼帶著哭腔的聲音……那碎裂的閃光……這些畫面在他冷靜的表象下反復(fù)啃噬。

她們怎么樣了？

那道白光之后，是徹底的湮滅，還是……還在原地？

如果她們發(fā)現(xiàn)自己消失了，會不會……必須回去。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可是怎么回去？

時間穿越的機理是什么？

觸發(fā)條件？

他連自己怎么來的都搞不清楚。

唯一清晰的路徑是：先在這個世界活下來，站穩(wěn)腳跟，獲取資源，然后才有資格去探尋那些超越常理的可能。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錢。

是合法的，且能快速積累的啟動資金。

世界杯賽程在他腦中清晰無比，畢竟從小他就是個足球迷。

但那需要本金，需要一張合法的、或者至少查不到他頭上的***去購買彩票。

難搞啊……黃昏降臨，白天的灼熱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膩的悶熱。

高成離開了相對明亮的廣場主區(qū)，下意識地朝著燈光更稀疏、建筑更陳舊的區(qū)域走去。

那里是待拆遷的老城區(qū)邊緣，巷子狹窄，電線如蛛網(wǎng)般雜**織，墻壁上涂滿斑駁的廣告和拆字。

垃圾桶散發(fā)出酸腐的氣味，幾只野貓警惕地竄過。

這里的光線更暗，人影更少，也更……適合他這種沒有身份的人暫時棲身，或許也能找到更邊緣的機會。

他需要觀察，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

巷子深處，光線越發(fā)昏暗。

兩側(cè)是緊閉的舊式木門和高高的磚墻，只有遠處路口一盞昏黃的路燈提供著聊勝于無的照明。

就在他走過一個堆滿廢舊家具的拐角時，聲音傳來。

“救命——！

放開我！”

女性的驚叫，帶著哭腔，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緊接著是男人粗俗的獰笑和布料撕裂的細微聲響。

“叫??！

再叫大聲點！

這破地方晚上鬼都不來！”

“把錢拿出來！

手機！

還有……嘿嘿，讓哥幾個好好看看……”高成的腳步頓住了。

在末世，他聽過太多類似的慘叫。

弱肉強食，欺凌與掠奪，那是刻在末日骨子里的旋律。

他早己學(xué)會不去多管閑事，除非涉及自身利益或需要保護的人。

理智在高速運轉(zhuǎn)：繞開，不要介入。

任何多余的接觸都可能留下痕跡，影響不可知的時間線。

而且，他真的很餓，沒有多余的力氣去當英雄。

他側(cè)身，準備退向另一個岔路。

然而，就在目光掃過聲音來源的瞬間——巷子盡頭，墻根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背著雙肩包的女孩，正被兩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堵著。

一個黃毛揪著她的書包帶子，另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正用骯臟的手去捂她的嘴，另一只手己經(jīng)扯住了她連衣裙的肩帶。

女孩拼命掙扎，頭發(fā)散亂，臉上滿是淚痕，眼神里是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

就在那一剎那，那絕望的眼神，與高成記憶深處某個畫面，猝不及防地重疊了。

不是完全一樣，但那無助，那瀕臨崩潰的恐懼，像一根冰冷的針，刺了他一下。

血狼幫的地牢里，陳曼被那個疤臉拖走時，回頭望向他最后一眼……也是這樣的眼神。

“主人……救我！”

那聲遙遠的、帶著哭腔的呼喊，仿佛再次在耳邊響起。

高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理智還在尖叫：走！

快走！

這不是你的世界！

這不是你的責任！

但身體，那具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肌肉記憶遠超大腦思考的身體，己經(jīng)先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華麗的起手式。

就像在末日里清除突然撲上來的危機一樣，高效，首接，致命。

他腳下發(fā)力，破爛的戰(zhàn)術(shù)靴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只發(fā)出極輕微的摩擦聲。

昏暗的光線下，他像一道貼地疾掠的陰影。

第一個目標是背對著他、正用力拉扯女孩書包的黃毛。

高成靠近的瞬間，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準地扣住黃毛持力的右手手腕關(guān)節(jié)薄弱處，拇指狠狠向下一壓——分筋錯骨談不上，但足以讓劇痛瞬間麻痹對方整條手臂。

同時，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彈，借著沖勢，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黃毛的側(cè)后頸。

“呃！”

黃毛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前一黑，拉扯書包的手松開，身體軟軟地向旁邊歪倒，撞在墻壁上，滑落在地，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花襯衫胖子聽到動靜，愕然回頭，嘴里還罵著：“黃毛***……”話沒說完，就看到一個黑影己經(jīng)到了面前。

胖子反應(yīng)不慢，松開女孩，揮起粗壯的胳膊就想砸過來。

但他那點街頭斗毆的架勢，在高成眼里慢得像蝸牛。

高成微微側(cè)身，避過拳頭，右手五指并攏成掌刀，在胖子手臂揮空的瞬間，快如閃電地劈在他的喉結(jié)下方。

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會立刻致死，但足夠讓他瞬間窒息，失去反抗能力。

“嗬……嗬……”胖子雙眼暴突，雙手捂住脖子，張大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臉色迅速由紅轉(zhuǎn)紫，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抽搐。

從高成啟動，到兩個混混倒地失去戰(zhàn)斗力，總共不到五秒。

巷子里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女孩壓抑的、劫后余生的抽泣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鬧。

高成看也沒看地上癱軟的兩人，甚至沒看一眼那個驚魂未定的女孩。

他彎下腰，從黃毛松開的手邊撿起那個淺藍色的女式書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轉(zhuǎn)身，將書包朝女孩的方向隨手一遞，腳步不停，朝著巷子另一端更深的黑暗走去。

“謝……謝謝你！”

女孩帶著濃重鼻音的、顫抖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高成腳步未停，也沒回頭。

只是用那把依舊沙啞、不帶任何情緒的嗓子，冷冷丟下一句：“快離開這?！?br>
聲音在狹窄的巷道里回蕩，很快被吞沒。

他沒有施恩圖報的想法，甚至有些煩躁。

這不在計劃內(nèi)。

他只想盡快離開現(xiàn)場，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牽連。

但就在他即將拐入下一個岔路時，身后傳來急促的、略顯踉蹌的腳步聲。

那個女孩，撿起了書包，沒有朝著明亮的大路逃跑，反而……跟了上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只受驚后不知所措、又下意識跟隨強大存在的小獸。

高成停下腳步，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轉(zhuǎn)過身。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刀鋒，刺向那個膽敢跟上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