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危影
,從半開的窗縫里鉆進來,激得夏晚星打了個寒顫。她扶著墻站穩(wěn),后腦勺的鈍痛還在隱隱作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外面走廊里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了進來?!奥犝f了嗎?沈若涵真的沒救回來……**剛走,好像把夏晚星定為嫌疑人了?怪不得呢,剛才我就覺得她不對勁,沈老師出事前,就她跟在后面……你說會不會是她嫉妒沈老師?畢竟長得那么像,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換誰心里能平衡?”,夏晚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那些探究、鄙夷、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像實質(zhì)的網(wǎng),勒得她喘不過氣。,迎面撞上一個人。
“抱歉?!毕耐硇窍乱庾R道歉,抬頭卻對上一雙淬著冰的眼睛。
是沈若涵的經(jīng)紀人,張姐。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裝,此刻卻沒了往日的精明干練,眼眶紅腫,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恨意。
“夏晚星,”張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字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若涵待你不薄,你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我沒有。”夏晚星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張姐,我和沈老師無冤無仇,為什么要殺她?”
“無冤無仇?”張姐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她,“你敢說你心里沒嫉妒過?若涵有頂級的資源,有無數(shù)粉絲,而你只能做她的影子,穿著她穿過的衣服,摔她不愿意摔的跤!你早就恨她了,是不是?”
夏晚星被她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張姐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這圈子里最**的現(xiàn)實——替身和正主之間,從來都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而這鴻溝里,最容易滋生旁人臆想的惡意。
“我承認我羨慕她,”夏晚星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但羨慕不等于恨,更不等于**。張姐,你認識我兩年,應(yīng)該知道我不是這種人。”
“我認識你?”張姐像是聽到了*****,“我只知道,今天下午若涵跟我說,她總覺得你在偷偷看她,眼神怪怪的。她說她怕你,讓我趕緊跟劇組說換個替身!”
這話讓夏晚星心頭猛地一跳。她確實經(jīng)常觀察沈若涵,不是因為嫉妒,而是作為替身,必須精準模仿對方的步態(tài)、手勢,甚至一個細微的眼神??缮蛉艉瓰槭裁磿X得害怕?
“她還跟你說過別的嗎?”夏晚星追問,“比如……她最近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張姐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卻很快別過臉:“沒有。你這種***,不配提若涵的名字!”
她說完,用力推開夏晚星,快步走了。
夏晚星靠在墻上,胸口劇烈起伏。張姐剛才的反應(yīng)明顯不對勁,她一定隱瞞了什么。
“夏小姐?!?br>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夏晚星回頭,看到下午那個叫周衍的**正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一面小巧的青銅鏡。
“周警官?”
周衍走過來,舉起證物袋:“這是在沈若涵墜崖的位置附近找到的,是她的東西嗎?”
那面鏡子樣式古樸,邊緣刻著纏枝蓮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夏晚星點點頭:“是她的。她最近拍戲一直帶著,說是道具組借的古董,***?!?br>
周衍盯著鏡子看了幾秒,忽然問:“你說沈若涵墜崖前,你看到她站在懸崖邊,眼神很冷?”
“是。”
“你確定當時掉下去的是她,而不是你?”周衍的目光銳利如鷹,“威亞卡扣松動,更像是有人針對你做的手腳,結(jié)果陰差陽錯讓沈若涵掉了下去?!?br>
這個可能性夏晚星不是沒想過,但她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時風太大,我被晃得暈頭轉(zhuǎn)向,只聽到卡扣響,然后就掉下去了……等我醒來,所有人都說死的是沈若涵?!?br>
周衍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把證物袋收好:“我們檢查了那套威亞設(shè)備,發(fā)現(xiàn)主卡扣有被人為破壞的痕跡。上面除了你的指紋,還有……”他頓了頓,“沈若涵的?!?br>
夏晚星猛地睜大了眼睛:“她的指紋?”
“對?!敝苎芸粗?,“這就奇怪了,她作為演員,不需要接觸威亞的卡扣,為什么上面會有她的指紋?”
難道是沈若涵自已動了手腳?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在夏晚星腦海里浮現(xiàn):難道沈若涵原本是想害她,結(jié)果不小心自已掉了下去?
可這說不通。沈若涵是當紅女星,要換掉一個替身有的是辦法,犯不著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
“還有一件事?!敝苎艿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我們在沈若涵的休息室找到了一本日記,里面提到了一些奇怪的內(nèi)容?!?br>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夏晚星。照片上是日記本的一頁,字跡娟秀卻帶著幾分潦草,像是寫的時候很激動。
“……鏡子里的她又出現(xiàn)了。她在笑,笑得好詭異。她說她等不及要出來了……”
“……他們都以為我瘋了,可我真的看到了!她就在鏡子里,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用我的臉,說著我的話……”
“……不能再等了,必須想辦法讓她消失,否則被取代的就是我……”
夏晚星的手指劃過屏幕上的字跡,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鏡子里的另一個她?
這和之前副導(dǎo)演提到的,沈若涵總說“鏡子里有另一個我”的囈語,完全對上了。
難道沈若涵真的精神失常了?還是說,這背后有更深的隱情?
“這本日記我們會作為證物帶走?!敝苎苁栈厥謾C,“夏小姐,如果你想起任何細節(jié),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另外,這幾天最好待在自已的房間里,不要到處走動?!?br>
他的語氣像是提醒,更像是警告。
周衍走后,夏晚星站在原地,腦子里亂成一團麻。沈若涵的日記、被破壞的威亞、張姐隱瞞的態(tài)度、老李愧疚的眼神、草叢里的金屬反光……無數(shù)碎片在她眼前晃過,卻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圖案。
她必須找到更多線索。
夏晚星沒有回自已的房間,而是轉(zhuǎn)身走向了沈若涵的休息室。那里已經(jīng)被警方封存,但她記得沈若涵有個習慣,會把常用的東**在化妝臺最下面的抽屜里,那個抽屜沒有鎖。
休息室門口守著兩個**,夏晚星不敢貿(mào)然靠近。她繞到休息室后面,那里有一扇小小的氣窗,是她之前幫沈若涵取落在里面的劇本時發(fā)現(xiàn)的。
氣窗不高,夏晚星踮起腳就能夠到。她屏住呼吸,輕輕推開窗戶,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撲面而來——那是沈若涵常用的香水,味道很濃,帶著點甜膩。
她小心翼翼地爬進去,落地時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垃圾桶,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夏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側(cè)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沒人發(fā)現(xiàn),才松了口氣。
休息室里很整潔,和沈若涵平時一絲不茍的形象很像?;瘖y臺上擺滿了各種化妝品,鏡子擦得一塵不染。夏晚星走到化妝臺前,蹲下身,拉開了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些零碎的東西:幾張沒用完的面膜、一支快空了的口紅、還有一個小小的首飾盒。夏晚星打開首飾盒,里面除了幾樣簡單的首飾,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照片。
她展開照片,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孩,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都穿著高中校服,并肩站在學(xué)校的櫻花樹下,笑得一臉燦爛。左邊的女孩眉眼間帶著點倔強,右邊的則顯得溫柔些。
夏晚星認出了右邊的女孩——那是沈若涵。
那左邊的呢?
難道……沈若涵有個雙胞胎姐妹?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夏晚星的腦子嗡嗡作響。她想起沈若涵日記里寫的“鏡子里的她”,想起張姐閃爍其詞的態(tài)度,一個大膽的猜測漸漸成形。
也許,根本沒有什么鏡子里的幻影。沈若涵說的“另一個我”,其實是她的雙胞胎姐妹?
那這個姐妹現(xiàn)在在哪里?和沈若涵的死有關(guān)嗎?
夏晚星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自已的口袋里。她正要關(guān)上抽屜,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U盤,被藏在抽屜最深處的縫隙里。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她飛快地拿出U盤,攥在手心。這會是什么?沈若涵為什么要把它藏得這么隱蔽?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還有鑰匙**鎖孔的聲音。
有人來了!
夏晚星來不及多想,迅速把抽屜關(guān)好,轉(zhuǎn)身爬上氣窗。她剛把窗戶合上,休息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就是這里,沈小姐的休息室。”是副導(dǎo)演的聲音。
“我們再仔細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绷硪粋€聲音,是周衍。
夏晚星貼著氣窗外面的墻壁,心臟狂跳不止。她屏住呼吸,聽著里面的動靜,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敢慢慢滑下來,貓著腰快步離開。
回到自已那間狹小的房間,夏晚星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她攤開手心,那個小小的U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她沒有電腦,劇組的公用電腦又怕被人發(fā)現(xiàn)。猶豫了片刻,她想起自已的舊手機支持OTG功能,于是找出數(shù)據(jù)線,把U盤連接到手機上。
U盤里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沒有名字,創(chuàng)建時間是昨天晚上。
夏晚星的手指有些發(fā)抖,她點開了視頻。
畫面有些晃動,像是用手機**的。鏡頭對著沈若涵的休息室門口,時間是深夜,走廊里空無一人。
過了幾分鐘,休息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睡袍的身影走了出來。是沈若涵。
但她的狀態(tài)看起來很奇怪,腳步虛浮,眼神渙散,像是在夢游。她沒有開燈,就那樣憑著感覺往前走,嘴里還念念有詞。
夏晚星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勉強能聽清她在說什么。
“……你不能出來……他們會發(fā)現(xiàn)的……”
“……那是我的人生……你休想搶走……”
“……鏡子……把鏡子藏起來……”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幾分鐘后,她出來了,手里的東西不見了,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恐懼的表情,慌慌張張地跑回了休息室。
視頻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
夏晚星盯著手機屏幕,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沈若涵昨晚去了雜物間,還藏起了什么東西。會不會和那面青銅鏡有關(guān)?和她日記里寫的“鏡子里的她”有關(guān)?
還有,視頻是誰拍的?拍視頻的人又想干什么?
無數(shù)個疑問在她腦海里盤旋,而每一個疑問背后,似乎都藏著一個足以將她吞噬的黑暗漩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用鑰匙試探鎖孔。
夏晚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關(guān)掉手機屏幕,把U盤攥在手心,蜷縮在門后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忘了。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被打開了。
一道昏黃的光線從門縫里透進來,伴隨著一個熟悉的、帶著點遲疑的腳步聲。
夏晚星睜大眼睛,看著那個走進來的人影,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了。
站在門口的人,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衣服,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那雙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而詭異的光芒。
就好像……她在看著一面鏡子。
而鏡子里的人,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