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山脈深處。，十數(shù)艘青灰色飛舟破云而出，舟身烙印著楓葉紋章。陳石站在其中一艘飛舟的舷窗邊，手指緊緊扣著窗沿，指節(jié)發(fā)白。。，河流如線。飛舟外圍有淡青色光幕籠罩，將凜冽的罡風隔絕在外，但那種脫離大地、懸浮虛空的失重感，仍讓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同舟的三十余名少年少女，大多臉色蒼白，有人甚至趴在舟邊干嘔。，轉向舟內。，寬三丈，結構簡樸。舟首盤坐著兩名黃衫修士，閉目養(yǎng)神，對身后的動靜置若罔聞。這七日的飛行途中，除了每日分發(fā)一次辟谷丹和清水，他們從未與這些新晉弟子說過一句話?！翱炜矗∧蔷褪屈S楓谷！”有人驚呼。。
云海盡頭，連綿的翠色山脈如巨龍盤臥。主峰高聳入云，半山以上隱在云霧之中。山間樓閣亭臺錯落，靈光隱現(xiàn)。數(shù)十道各色遁光在山門內外穿梭，如流星劃過。

飛舟開始下降，光幕外景物飛速放大。陳石看到山門處一座巨大的白石牌坊，上書三個古樸大字：黃楓谷。牌坊下有修士值守，進出者皆需驗看令牌。

飛舟并未在山門停留，而是繞過主峰，朝西側一片較為低矮的山巒飛去。

“那是外門弟子所在的翠屏峰?！敝凼滓幻奘拷K于開口，聲音平淡，“爾等靈根資質多在五品以下，入外門修行。若能三十歲前筑基，或為宗門立下功勛，方可升入內門。”

話音落下，飛舟已落在一處寬闊的青石平臺上。

平臺依山而建，邊緣是懸崖。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平臺上有數(shù)座簡陋的閣樓，一群黃衫修士正等候在此，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筑基期修為。

“下舟，列隊?！敝心晷奘柯曇舨淮?，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少年慌忙下舟，在平臺中央站成三排，不敢喧嘩。

中年修士目光掃過人群，緩緩道：“我姓孫，是外門執(zhí)事之一。從今日起，你們便是黃楓谷外門弟子。宗門規(guī)矩有三：一不得同門相殘，二不得私通外敵，三不得背叛宗門。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重者立斃當場?！?br>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外門不比凡俗，一切資源需靠自身爭取。每月初一會發(fā)放基礎月例：引氣期弟子，靈石三塊，辟谷丹三粒，培元丹一粒。洞府自行在翠屏峰西區(qū)選擇無主居所，每處居所門上有禁制玉牌，取之即認主?！?br>
“宗門任務堂每日發(fā)布任務，完成可得貢獻點，貢獻點可兌換功法、丹藥、法器。引氣期弟子每月至少完成一件任務，連續(xù)三月未完成者，扣發(fā)月例；連續(xù)半年者，逐出外門。”

“最后，”孫執(zhí)事目光銳利，“仙路艱難，生死自負。外門弟子每年隕落、失蹤者，不下十人。望爾等好自為之?！?br>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臉色發(fā)白。

陳石沉默地聽著，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個青瓷藥瓶的輪廓。孫執(zhí)事的話冰冷而現(xiàn)實，卻印證了青衫青年那句“步步皆劫”的警示。

“現(xiàn)在，領取身份玉牌和入門物品?！睂O執(zhí)事側身，身后幾名煉氣期弟子抬出木箱。

流程很快。陳石領到一塊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正面刻著“黃楓”二字，背面有他的名字和編號“外·丁七九”。另有一本薄薄的《黃楓谷門規(guī)》、一本《引氣基礎》、一個灰布儲物袋。

他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儲物袋打開，內部空間約三尺見方。里面放著三塊下品靈石，四枚丹藥，兩套灰布弟子服。

“玉牌是你們在宗門的身份憑證，也是洞府禁制的鑰匙。滴血認主后，他人無法使用。”一名煉氣弟子例行公事地解釋，“現(xiàn)在，自行去翠屏峰西區(qū)選擇洞府。三日內到任務堂登記，逾期未登記者，視為放棄入門資格。”

眾人散去，三三兩兩結伴往西邊山路走去。

陳石沒有與人同行，他獨自沿著青石階向下。山路兩側是茂密的林木，靈氣比青溪鎮(zhèn)濃郁許多，呼吸間都覺得心肺清涼。

走了約兩刻鐘，眼前出現(xiàn)一片依山而建的簡陋居所。大多是木石結構的小屋，有些甚至是山洞改造。每處居所門前都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牌，散發(fā)著微弱的靈力波動。

已有不少弟子在挑選住處。有人爭搶位置較好、靠近山泉的小屋，發(fā)生**；有人則迅速選定了偏僻角落，匆匆認主。

陳石沒有急于選擇，他沿著山道慢慢走，觀察環(huán)境。

翠屏峰西區(qū)地勢崎嶇，居所分散?？拷降乐醒氲膸滋幬葑訔l件較好，但往來人多眼雜。最深處有幾處幾乎半塌的舊屋，背靠懸崖，位置險僻。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懸崖邊緣的一處石屋上。

石屋明顯廢棄已久，屋頂有破洞，門前雜草叢生。但勝在位置：背靠崖壁，只有一條窄路連通，兩側是深澗。屋后懸崖下云霧繚繞，深不見底。

更重要的是，石屋旁側有一條極隱蔽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陳石扒開藤蔓往里看，石縫后竟有一個天然的**穴，約丈許見方，干燥通風。

此處隱蔽，易守難攻，且有退路。

陳石不再猶豫，上前取下石屋門前的禁制玉牌，咬破指尖滴血。血液滲入玉牌，白光一閃，他與石屋之間建立了微弱的聯(lián)系。

推門進屋，塵土飛揚。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石床，一張木桌，一個**。墻角有蛛網(wǎng)，窗紙破敗。但石床完整，屋頂破洞不大，修補不難。

他先清理了屋子，又從儲物袋取出弟子服換上?；也即植?，但比他那身洗得發(fā)白的短褂結實得多。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

陳石沒有休息，他從懷中取出那本《引氣基礎》，就著窗外最后的天光翻閱。

書很薄，前半部分講解引氣入體的法門：靜坐凝神，感應天地靈氣，引靈氣入體，沿經(jīng)脈運行，最終匯入丹田，化為已用。后半部分則是一套基礎的“長青訣”，木屬性功法，適合木靈根弟子修煉。

他盤坐于**上，按照法門嘗試。

閉上眼，靜心凝神。起初雜念紛飛，藥鋪的爐火、鐵匠的哭聲、雪夜青衫客的身影……漸漸，這些畫面淡去。

黑暗中，他“看”到了光點。

細碎的、各色光點在周圍漂浮。青色最多，紅色次之，其他顏色稀薄。這些應該就是天地靈氣了。

陳石嘗試用意念牽引那些青色光點——木屬性靈氣。光點緩緩靠近，透過皮膚滲入體內，帶來微涼的舒爽感。他按照功法指引，引導這絲靈氣沿手臂經(jīng)脈上行，過肩頸，下胸腹，最終沉入臍下三寸的丹田。

第一縷靈力，成了。

他睜開眼，窗外已完全暗下。這一坐竟過去了一個時辰，但精神反而更好了些，連日的疲憊消散大半。

這就是修仙么？

陳石心中并無太多欣喜。他想起了自已的靈根測試結果：木火雙靈根，品階中下。當時靈虛宗那位老者曾言，此等資質若無機緣，筑基已是極限。

極限……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從儲物袋取出一塊靈石握在手心，繼續(xù)嘗試引氣。

一夜過去。

當晨光照進石屋時，陳石手中的靈石已黯淡無光，表面布滿裂痕。而他丹田內的靈力，多了三絲。

按照《引氣基礎》記載，引氣期分九層。前三層為初期，中三層為中期，后三層為后期，九層**后方可嘗試筑基。每層需積累的靈力，是前一層的數(shù)倍。

照這個速度，單靠打坐，引氣一層怕也要三個月。

陳石收起廢靈石，起身活動筋骨。今日該去任務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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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峰主殿位于半山腰，是外門核心區(qū)域。任務堂在主殿東側，是一座三層閣樓。此時堂內已有數(shù)十名弟子，大多穿著灰衣，少數(shù)黃衣內門弟子匆匆來去，神色倨傲。

陳石踏入堂內，目光掃過四周。

正廳墻上掛著十數(shù)面玉璧，上面滾動著一條條任務信息。左側柜***接取、交割，右側則是貢獻點兌換處。

他走到玉璧前細看。

“照料靈田三畝，為期一月，貢獻點五，需掌握‘小云雨術’?！?br>
“采集十年份清心草二十株，貢獻點八，地點后山清溪谷?！?br>
“清理獸欄，為期半月，貢獻點三，無要求?！?br>
“護送商隊至嵐州城，貢獻點十五，需引氣三層以上，限三人?！?br>
“探尋邙山外圍失蹤弟子下落，貢獻點三十，需引氣五層以上，危險?！?br>
任務種類繁多，貢獻點高低不等。要求越高、越危險的任務，貢獻點越多。

陳石注意到，有幾個采集草藥的任務長期掛著，接取者寥寥。原因很簡單：草藥生長地多在深山，常有妖獸出沒；且辨識草藥需要專業(yè)知識，普通弟子難以勝任。

他心中微動。

在青溪鎮(zhèn)采藥五年，燕翎山的溝壑崖壁他都摸過。哪些地方易生珍草，哪些時節(jié)采摘最佳，如何避開毒蟲猛獸——這些經(jīng)驗，恐怕比許多低階修士的常識更實用。

“讓開，別擋道?！币粋€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石側身，三名灰衣弟子擠到玉璧前。為首的少年身材高大，眉眼間帶著驕橫，修為已是引氣二層。他掃了眼任務，嗤笑一聲：“盡是些苦力活。王師弟，昨日劉師兄不是說，他那里缺幾個打理藥園的雜役么？貢獻點雖少，但安全。”

“趙師兄說得是?！迸赃吺菪〉茏痈胶?，“山里危險，去年張師兄接采集任務，就再沒回來?！?br>
那趙師兄正要轉身，目光忽然落在陳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新來的？”

陳石點頭：“昨日入門?！?br>
“丁字區(qū)的？”趙師兄看到他腰間的玉牌編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倒是會挑地方，選了個鳥不**的角落。叫什么名字？”

“陳石?！?br>
“陳石……”趙師兄咀嚼著這個名字，忽然笑道，“正好，我缺個跑腿的。每月幫我清掃洞府、處理雜物，我給你一塊靈石，如何？”

旁邊兩名弟子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陳石沉默片刻，道：“師兄好意心領。但宗門規(guī)定，新弟子三日內需自行接取任務，不敢懈怠?！?br>
趙師兄臉色一沉：“怎么，嫌少？一塊靈石，夠你這種資質修煉十天半個月了。別不識抬舉。”

“規(guī)矩如此。”陳石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好，好?！壁w師兄冷笑兩聲，“那就祝陳師弟任務順利，可別在山里遇到什么‘意外’?！?br>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兩個字，帶著同伴揚長而去。

周圍幾名弟子看向陳石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或幸災樂禍。

陳石面色不變，仿佛剛才的沖突未曾發(fā)生。他重新看向玉璧，目光落在其中一條任務上：

“采集鬼面菇十朵、血藤汁三瓶、百年黃精一株。地點邙山陰風澗。貢獻點二十。限時七日。備注：陰風澗多毒瘴，曾有引氣中期弟子隕落其中，慎接。”

貢獻點很高，是普通采集任務的數(shù)倍。危險性也高，所以才掛了許久無人問津。

陳石卻記得，鬼面菇喜陰濕，多長在背陰石縫；血藤依附古木，取汁需在日出前；百年黃精最難尋，但若知其特征，反而不易錯過。

而陰風澗……他想起青溪鎮(zhèn)老獵戶曾說過，邙山北麓有一處深澗，每逢午時瘴氣升騰，但清晨時分霧散風清，是采藥的好時辰。

賭一把。

陳石走到柜臺前，指向那條任務：“師兄，我接這個。”

柜臺后的執(zhí)事弟子抬眼看他，皺眉：“陰風澗任務？你才引氣一層，找死么？”

“我略懂草藥，會小心行事?！?br>
執(zhí)事弟子看了他幾眼，最終搖頭，遞過一塊任務玉簡：“滴血接取。七日內完成，超時扣貢獻點。若遇危險，捏碎玉簡可傳訊求救，但未必來得及?！?br>
“多謝師兄?！?br>
陳石接過玉簡，滴血認主。玉簡內浮現(xiàn)詳細的任務要求和地圖。

他轉身離開任務堂，背后傳來隱約的議論。

“又一個不知死活的……”

“陰風澗那地方，上個月才折了兩個引氣四層的?！?br>
“管他呢，反正跟我們無關?！?br>
陳石充耳不聞，徑直朝山外走去。

踏出黃楓谷山門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一眼云霧繚繞的翠屏峰。

仙路第一步，就從這二十貢獻點開始。

山風凜冽，吹動他灰布衣袍。

少年身影漸行漸遠，沒入邙山蒼茫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