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亂的煩躁。
"你趕緊回來，我做了飯了。"
她掛了電話。
何佳的車開上來了。我上了車，把藥袋放在膝蓋上。
"她說什么了？"何佳問。
"讓我趕緊回去。"
"她就這反應？你去重新開藥她沒說別的？"
"她問我花了多少錢。"
何佳笑了一聲。不是覺得好笑的那種笑，是那種氣到極點了反而笑出來的笑。
"三千八是新開的藥的錢。前面被她糟蹋的那些呢？她賠你嗎？"
"不會。"
"我知道不會。"何佳深吸了一口氣，"林晚晴，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打算忍到什么時候？"
我看著窗外一棵光禿禿的樹，風把最后一片干枯的葉子吹了下來。
"到她六十大壽。"
何佳扭過頭看我。
"什么意思？"
"她六十歲生日，下個月初八。她從上個月就開始念叨著要辦大壽，說了好幾次了。"
"然后呢？"
我沒有往下說。
不是不信任何佳。是有些事情說出來就變成了一種承諾，萬一做不到，連自己都交代不了。
我只說了一句："先幫我把監(jiān)控錄像全部備份一份，存到網(wǎng)上去。"
何佳握著方向盤，沒再追問。
車開進小區(qū)的時候，我看到趙桂芬站在院門口。她兩只手背在身后，圍裙還系著，脖子伸得長長的，像一只站在雞窩門口的**雞，數(shù)著自己的崽有沒有少一只。
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何佳的車上，盯了兩秒鐘。
何佳沒下車。她把車停在路邊，幫我把藥袋遞過來。
"你那個監(jiān)控的內(nèi)存卡，想辦法再換一張大容量的。別讓她發(fā)現(xiàn)。"
"知道了。"
"還有，"何佳壓低了聲音，"你那個偏方，留一碗，別倒掉。萬一以后需要做成分檢測。"
我點了點頭，開了車門。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趙桂芬的視線從何佳的車上收回來，落在我手里的藥袋上。
她什么都沒說。
但她看那個藥袋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只不聽話的手從她控制的棋盤上拿走了一顆子。
我低著頭走進院子，經(jīng)過大黃的時候，那條**搖了搖尾巴。
食盆里還有今天早上的水，上面漂著一層不知道什么渣子。
大黃舔了舔我的褲腳。
我沒理它。
不是討厭它。
是看到它我就想起來趙桂芬蹲在它身邊拍著它的頭說那句話的樣子。
"喝吧，比給人喝強。"
那個"人"，是我肚子里七個月大的女兒。
陳浩晚上八點才回來。
他身上有一股煙味和火鍋底料的混合氣味。我躺在臥室里，聽到他在客廳和趙桂芬說話。
"媽，晚晴今天又去醫(yī)院開藥了。"
趙桂芬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伴隨著洗碗的水聲："我知道。三千八，又花冤枉錢。"
"行了，你別管了，讓她喝她的吧。"
"我怎么不管？她喝那個藥整天犯惡心吃不下飯，孩子能好嗎？"
"你少操點心，回頭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趙桂芬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截，低到我?guī)缀趼牪坏健?br>但我聽到了一個詞。
"丫頭片子。"
陳浩沒回她的話。大概是走到了沙發(fā)那邊，因為緊接著我就聽到了游戲啟動的音效。
我躺在黑暗里，兩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安靜下來了，可能是睡著了。
我沒有睡。
我在想趙桂芬為什么要把我的藥換掉。不是想不通，是不肯相信自己想通了的那個答案。
丫頭片子。
這三個字在這個家里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最開始是趙桂芬在電話里跟她那些親戚說的，"檢查出來是個丫頭片子"。后來是在飯桌上，對著陳浩說"你張叔家兒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人家多有福"。再后來，就不是暗示了，是在我面前直接說。
"要是個兒子就好了。"
"頭胎女兒也行，生完趕緊再要一個。"
"我們陳家三代了，你得給我生個孫子。"
每一句話我都記住了。不是刻意要記，是它們自己在腦子里生了根。
九點半，陳浩推門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一只手搭在門框上，沒有開燈。從客廳投過來的光把他的臉劈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晚晴，你還醒著？"
"嗯。"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床墊陷了一塊。他身上的火鍋味更濃了，熏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