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風的黑暗，像濕透的棉被裹在身上。，卻發(fā)現(xiàn)身體不聽使喚。意識像是沉在深水底下，往上浮一點，又被什么東西拽回去。耳朵里嗡嗡響，混著些奇怪的聲音——不是人聲，倒像是……風聲？水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吟唱聲，聽不真切。“我死了？”，他反而有點平靜。爹媽死的時候他才十五，哭得昏天黑地?，F(xiàn)在輪到自已，好像也沒那么可怕。。，又硬撐著照顧他這三年的女人。他要是真死了，她一個人在村里怎么過？那些閑言碎語，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不能死?！?br>這念頭像根針，刺破了那片混沌的黑暗。

陳霖猛地睜開眼睛——然后愣住了。

眼前不是棺材板，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霧很濃，緩緩流動，像活的。他發(fā)現(xiàn)自已站著，身上也不疼了，低頭看手，干干凈凈，連剛才打架沾的泥都沒了。

“這是……陰間？”他嘀咕一句，聲音在霧里傳不遠，悶悶的。

“非也?！?br>
一個聲音響起來。分不清從哪個方向來的，也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那么平平淡淡兩個字，卻讓陳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誰？！”

霧朝兩邊分開。

不是被人撥開，是它們自已退開的，規(guī)規(guī)矩矩讓出一條道。道盡頭飄著個東西——發(fā)著溫潤的青光，巴掌大小，形狀……

“葫蘆？”陳霖瞇起眼。

還真是個葫蘆。青銅的，樣式古得很，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仔細看那些紋路還在極其緩慢地流轉(zhuǎn)，像活水。葫蘆嘴兒上飄著一縷極淡的青氣，凝而不散。

“吾乃九轉(zhuǎn)乾坤葫，第九代器靈。”那聲音從葫蘆里傳出來，這回聽真切了，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平平淡淡，沒什么情緒，“沉眠三百載，今遇陳氏血脈喚醒，亦是緣法。”

陳霖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掐了自已大腿一把——疼。不是夢。

“我……我死了嗎？”他問了個最關(guān)心的問題。

“未死?！焙J說，“你之鮮血滴落葫身，激活認主契約。此刻你神識在此方乾坤界內(nèi)，肉身仍在棺中，傷勢已愈。”

陳霖低頭看手心。那里果然多了個淡淡的葫蘆印記，青色的，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塊胎記。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腦子有點亂，“你是……妖怪？法寶？我陳家祖墳里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非妖非法寶。”葫蘆的聲音還是那個調(diào)調(diào)，“乾坤葫乃上古傳承之物，擇主而棲。三百年前第八代主人陳玄風坐化，遺命將葫陪葬，待后世有緣血脈喚醒。你既姓陳，血又喚醒吾身，便是第九代主人?！?br>
陳霖消化了一會兒：“所以……我這是撿到寶了？”

“可以如此理解?！?br>
“那你有什么用？”陳霖來了點精神，“能讓我變有錢嗎？能讓我打過杜子騰那群人嗎？能保住我家祖墳嗎？”

葫蘆沉默了片刻。

陳霖以為它生氣了，結(jié)果它說：“你的問題很務實。很好，比第七代主人強，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問‘此葫可助我飛升否’?！?br>
不知道為什么，陳霖覺得這葫蘆好像在……吐槽？

“乾坤葫之能，分為三脈。”葫蘆繼續(xù)說，那縷青氣飄出來，在空中分成三股，各自凝成文字。

左邊一行字是“太清醫(yī)經(jīng)”。

中間是“乾坤道法”。

右邊是“軒轅武訣”。

“醫(yī)經(jīng)載岐黃之術(shù)，可活死人肉白骨；道法修乾坤正理，可參造化掌陰陽；武訣煉肉身神魂，可破虛空鎮(zhèn)妖魔。”葫蘆解釋，“你現(xiàn)為初醒期，每日可得靈液三滴。靈液可療傷、培元、催生草木。另開**靈眼，可觀人體經(jīng)絡病灶。武道傳承亦開啟基礎(chǔ)篇，勤修可強身健體?！?br>
陳霖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等等。”他擺手，“你是說……我現(xiàn)在會治病了？還會武功？”

“傳承已入你識海，自行領(lǐng)悟即可?！焙J說完，那三行字突然散開，化作無數(shù)光點，一股腦兒朝他涌來。

“喂！你倒是讓我準備——”

話沒說完，光點全鉆進他腦袋里。

轟——

陳霖感覺自已的頭要炸開了。無數(shù)信息、圖像、口訣、經(jīng)絡圖、藥草譜、拳法招式……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進意識里。他抱著頭蹲下，疼得齜牙咧嘴。

“初次傳承會有些不適?！焙J的聲音遠遠飄來，“忍一忍便好。你既為主，吾將沉眠恢復元氣。有事以心神溝通印記即可……對了，莫要將吾之事輕易告人，懷璧其罪?！?br>
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散在霧里。

那片白霧也開始變淡、消散。

陳霖還蹲著，腦子里像開了個雜貨鋪，什么東西都在往外翻騰。他看見自已認識了一堆從來沒見過的草藥，知道了人體的幾百個穴位，記住了好幾套拳法的招式……

“太清醫(yī)經(jīng)，第一卷，望聞問切……”

“乾坤道法，基礎(chǔ)篇，引氣入體……”

“軒轅武訣，明勁篇，力從地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翻騰的東西終于慢慢平息下來，各歸各位。陳霖晃晃腦袋站起來，發(fā)現(xiàn)霧已經(jīng)完全散了，四周又是那片黑暗。

不，不是完全黑暗。

他能看見了——雖然還是很暗，但能看清輪廓。這是棺材內(nèi)部，頭頂上是裂開的棺材板，縫隙里透下一點點極微弱的光。應該是到晚上了，月光。

“我真的……”他摸摸額頭，光滑一片，傷口沒了。又摸摸側(cè)腰，被鏟斗撞的地方也不疼了，連個淤青都沒有。

靈液的效果？

陳霖深吸一口氣，嘗試著按照腦子里剛得到的“軒轅武訣基礎(chǔ)篇”調(diào)動氣息。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從丹田處升起，順著特定的路線在體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

渾身舒暢。

他握了握拳，力量感比之前強了不少。

“**眼……”他念叨著，集中精神看向自已的手。

起初沒什么變化，但幾秒后，他手上的皮膚似乎變得半透明起來，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血液在緩慢流動，再往里是骨骼……

“**。”陳霖連忙移開視線。

太詭異了。

他又試了幾次，發(fā)現(xiàn)這能力需要集中精神才能發(fā)動，而且很耗神，看了不到一分鐘就有點頭暈?？磥淼寐?。

棺材里的空氣越來越悶。陳霖知道自已必須出去了。他伸手推了推頭頂?shù)墓撞陌濉遄恿蚜耍€連著。他調(diào)整姿勢，雙腳蹬住棺材底，雙手抵住板子，腰腹發(fā)力。

“起——！”

板子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裂痕擴大。陳霖憋著一口氣，又加了一把勁。

“咔——砰！”

板子終于被徹底推開。

新鮮空氣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陳霖大口喘氣，等緩過勁來，才扒著棺材邊緣慢慢爬出去。

外面已經(jīng)是深夜了。

月亮掛在天上，不算很亮，但足夠讓他看清周圍的情況。

祖墳一片狼藉。

七八個墳包被挖開了大半，墓碑東倒西歪。泥土翻得到處都是，還散落著幾個空煙盒、礦泉水瓶。他那把舊柴刀丟在一邊，刀身上沾著泥。

挖掘機已經(jīng)不見了，人也**了。

陳霖站在曾祖父的墳坑邊，看著底下那口裂開的棺材。棺材里除了些爛掉的陪葬衣物，什么都沒有。那個青銅葫蘆果然不見了——或者說，已經(jīng)在他手心里了。

他握了握右手，葫蘆印記微微發(fā)熱。

“杜子騰……”陳霖低聲念這個名字，眼里冷了下來。

他沒死成。而且，他現(xiàn)在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等著?！?br>
夜風吹過老墳山，樹葉沙沙響。遠處村子里零星亮著幾盞燈，大部分人家已經(jīng)睡了。

陳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身體比之前輕快了不少。他彎腰撿起那把柴刀，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握在手里。

下山的路很黑。

但他走得穩(wěn)當。腦子里那些傳承知識還在慢慢消化，身體里的暖流若有若無地轉(zhuǎn)著。每一步踩下去，腳底傳來的觸感都清晰得很。

快到村口時，他看見自家小院的方向還亮著燈。

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黑暗里特別顯眼。

陳霖腳步頓了一下，心里某個地方軟了軟。

紅梅姐還沒睡。

他在墳坑里躺了多久？一天？她是不是一直在等？

陳霖加快腳步，卻又在靠近院子時慢下來。他得想個說辭——總不能真說自已掉墳坑里然后得了個仙葫傳承吧？得編個像樣的謊。

走到院門口時，他聽見里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很輕，但夜里靜，聽得清楚。

陳霖的手放在門板上，停了一會兒，才輕輕推開。

堂屋的燈亮著，桌上擺著兩盤菜，都用碗扣著。羅紅梅背對著門坐在小板凳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紅梅姐?！标惲亟辛艘宦?。

羅紅梅猛地轉(zhuǎn)過頭。

她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匆婈惲卣驹陂T口，她先是愣住，然后“騰”地站起來，凳子都被帶倒了。

“小霖？……小霖！”

她沖過來，抓住陳霖的胳膊，手抖得厲害：“你……你去哪兒了？！他們說你……說你被……”

話沒說完，眼淚又掉下來了。

陳霖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那點編好的**全忘光了。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出：“我沒事，就是……躲山里去了。”

“躲山里？”羅紅梅上下打量他，突然看見他衣服上的泥和血跡，“你這身上……他們打你了？傷哪兒了？我看看！”

“真沒事?！标惲赝笸肆税氩?，“就是……摔了一跤?！?br>
羅紅梅不聽，拉著他就往屋里走：“進屋！我給你擦藥！”

她的手很涼，握得很緊。

陳霖任由她拉著，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里那點因為傳承而升起的熱乎勁兒，慢慢沉淀成一種更扎實的東西。

他得活著。

好好地活著。

為了爹媽留下的這個家，也為了這個明明可以改嫁，卻硬留下來照顧他的傻嫂子。

堂屋的門關(guān)上，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晃了晃。

一個黑影蹲在院墻根底下，等屋里動靜小了，才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溜進夜色里。

方向是往村主任王富貴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