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珠明:鑒寶女王颯爆全場
:漣漪初起,聲浪幾乎要掀翻云頂山莊七號別墅那挑高的屋頂。“?;韬钅沟捻s形佩?小姑娘,話可不能亂說!”最先質疑的老者,姓錢,是江城古玩協(xié)會的老資理,此刻臉紅脖子粗,眼鏡后的眼睛瞪得滾圓?!昂;韬钅钩鐾疗魑锸怯袊栏駲n案記錄的!那件韘形佩早年戰(zhàn)亂流失,幾十年來杳無音信,多少前輩大家遍尋不得,你、你就從地攤上撿回來了?”,卻已經顧不上反駁,幾乎整個人趴在了桌案邊,鼻尖距離那“石頭”只有寸許,拿著放大鏡的手微微發(fā)抖?!斑@……這露出的玉質,這游絲毛雕的痕跡……老錢,你看這陰刻線的轉折處,這砣工留下的細微崩茬和接續(xù)痕,現代電動工具絕對做不出來!還有這土沁,沁色深入肌理,過渡有層次,邊緣有暈散……儀器!數據說話!”有人急切催促。,兩個穿著白大褂、提著銀色專業(yè)儀器箱的助手無聲進入,迅速在桌案旁架設起便攜式拉曼光譜儀和紅外光譜儀。明亮的射燈下,冰冷的儀器探頭對準了那塊剛剛揭開一絲神秘面紗的“石頭”。,只剩下儀器啟動時輕微的嗡鳴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所有的目光,緊張、懷疑、期待、焦灼,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間。,將空間讓給專業(yè)人士操作。她依舊站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剛才引起軒然**的不是她。只有她自已知道,垂在身側的手指,指尖微微發(fā)涼。賭對了,是一步登天的階梯;賭錯了,今晚之后,她蘇清鳶的名字在江城古玩圈,恐怕就要和“瘋子”、“騙子”掛上鉤了。
但她不后悔。從決定磨開那個“窗”口,從在電話里說出“好”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沒給自已留退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像鈍刀子割肉。操作儀器的助手額頭滲出汗珠,緊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據。錢老、周老,還有另外兩位特邀的檢測專家,圍在儀器旁,低聲而激烈地討論著。
陸時衍依舊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木椅的扶手,頻率穩(wěn)定。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檢測區(qū)域,偶爾,會極快地掠過站在光影邊緣的蘇清鳶。她太鎮(zhèn)定了,鎮(zhèn)定的不像這個年紀、剛經歷過情感背叛和窮困潦倒的女孩。那份鎮(zhèn)定下,是磐石般的篤定,還是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旁人難以察覺的興味。
終于,紅外光譜儀的屏幕定格,拉曼光譜的分析圖譜也趨于穩(wěn)定。負責操作的中年檢測專家直起身,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起頭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動和……難以置信的亢奮。
他環(huán)視眾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紅外光譜顯示,主體材質為透閃石-陽起石系列,符合和田玉特征,致密度極高,與已知頂級和田籽料數據吻合。關鍵是拉曼光譜……在特定波數區(qū)段,檢測到了與海昏侯墓出土部分玉器樣本高度一致的、極其微量的伴生礦物特征峰!這種伴生組合具有高度特異性,目前……目前未見其他已知坑口有完全相同的表現?!?br>
“轟——!”
又是一陣更大的騷動。如果說剛才蘇清鳶的判斷還只是基于眼學和經驗的“一家之言”,那么此刻,冰冷的儀器數據,無疑給出了極具分量的佐證!
“特異性伴生礦物……這、這幾乎可以當做‘指紋’了!”周老猛地抓住桌沿,手指關節(jié)都泛了白,盯著那塊“石頭”的眼神,灼熱得仿佛要把它燒穿?!罢娴氖恰娴氖呛;韬钅沟臇|西?”
錢老臉色變幻不定,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反駁,但看著那清晰的數據圖譜,再看看周圍同行們顯然已經傾向于相信的神情,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頹然坐回椅子上,喃喃道:“奇了,真是奇了……地攤……***……”
“蘇小姐,”陸時衍低沉的聲音在此刻響起,不高,卻奇異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他看向蘇清鳶,目光平靜無波,“這件東西,你打算如何處理?”
問題直截了當,切中核心。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這不僅僅是詢問處置方式,更是在問:你,想要什么?
蘇清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瓣懴壬?,各位前輩,東西是真的,但目前的證據鏈,還不足以讓它百分百‘認祖歸宗’,徹底洗去塵埃,重現于世。它需要更系統(tǒng)、更權威的清理、檢測和學術論證?!?br>
她頓了頓,清晰地道:“我個人力量有限。我希望能委托有信譽、有能力的機構或個人,完成后續(xù)工作。至于歸屬和利益,”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瑩潤的一角,“按行規(guī),發(fā)現者有權優(yōu)先議價。但我希望,它最終的歸宿,是一個能讓其歷史和文化價值得到最好彰顯的地方?!?br>
不卑不亢,思路清晰,既表明了擁有權和處理意向,又展現了超脫純粹金錢利益的格局。一番話,讓在場不少人對這個年輕女孩再次刮目相看。
陸時衍深邃的眼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什么。他微微頷首,對秦助理道:“安排一下,聯系首都博物院考古所和海昏侯墓項目組的幾位老朋友,以私人名義,請他們派可靠專家過來做個聯合‘會診’。在最終結論出來前,消息****。”
“是,老板。”秦助理立刻應下。
“至于蘇小姐,”陸時衍重新看向蘇清鳶,“這件東西意義重大,在最終厘清之前,為確保安全和后續(xù)研究便利,可能需要暫時由專業(yè)場所保管。當然,你的權益會得到完全保障。你可以選擇一次性轉讓,也可以選擇合作深度清理研究,分享后續(xù)可能產生的學術及經濟收益。具體細節(jié),秦舟會跟你詳談?!?br>
他沒有提出立刻買斷,而是給出了更具彈性、也更能體現尊重的合作選項。這完全出乎一些以為他會仗勢壓價或以高價**的人的意料。
蘇清鳶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平靜:“謝謝陸先生安排。我選擇合作?!?br>
“好。”陸時衍站起身,這場私人鑒賞會,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扒刂?,送蘇小姐回去。今晚辛苦了,各位。”
眾人紛紛起身,心思各異地告辭。離開時,投向蘇清鳶的目光,已與來時截然不同——少了許多輕視與好奇,多了凝重、探究,甚至是一絲敬畏。古玩圈就是這樣,眼力就是硬通貨,哪怕只是一次,你證明了你有,你就擁有了入場券和話語權。
蘇清鳶坐回那輛黑色的轎車里,窗外的流光再次飛逝。秦助理坐在副駕,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簡約但條款清晰的意向協(xié)議遞給她。
“蘇小姐,這是老板初步擬定的合作框架。你可以帶回去仔細看看,有任何疑問或修改意見,隨時聯系我?!鼻刂鄣恼Z氣比來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客氣。
蘇清鳶接過,借著窗外掠過路燈的光快速瀏覽。協(xié)議保障了她的發(fā)現者權益和優(yōu)先收益權,明確了陸氏方面負責后續(xù)所有研究、清理、論證的費用和安排,并約定了基于最終學術認定和市場評估的收益分成模式,比例相當優(yōu)厚。更重要的是,協(xié)議明確了她有權參與并了解整個過程。
“很公平。”她合上文件,“我會盡快回復?!?br>
“另外,”秦舟頓了頓,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信封,轉身遞過來,“老板說,蘇小姐今晚的‘勞務費’?!?br>
蘇清鳶沒有立刻接。勞務費?
“鑒賞會的慣例,受邀出示藏品并提供見解的行家,會有一份答謝?!鼻刂劢忉尩?,語氣尋常,“與您那件東西無關,純粹是今晚的酬勞?!?br>
蘇清鳶沉默兩秒,接過了信封。沒有當場打開,指尖能感覺到里面是幾張質地挺括的紙片。她沒有矯情地推拒,她現在確實需要錢,很需要。
車子停在老舊的小區(qū)門外。蘇清鳶下車前,秦舟又道:“蘇小姐,最近幾天,可能圈子里會有些關于今晚的零星傳聞,畢竟人多口雜。老板已經叮囑過,但難免……請您有些心理準備。有任何麻煩,可以直接聯系我?!?br>
“謝謝。”蘇清鳶點頭,轉身走進昏暗的樓道。
回到那個冰冷的小房間,關上門,世界再次安靜下來。她將帆布包小心放好,這才打開那個黑色信封。里面是五張嶄新的現金支票,每張面額一萬,共計五萬。落款是陸氏集團一個不起眼的子公司,簽章處是秦舟的名字。
五萬塊。對她目前的處境而言,是一筆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醫(yī)院欠費可以補上,爺爺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藥費和護工費有了著落,房租也能緩口氣。陸時衍……考慮得很周到,方式也足夠尊重,沒有施舍感。
她將支票收好,沒有太多喜悅,只覺得疲憊如潮水般涌上。今晚發(fā)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情緒起伏劇烈,像坐了一趟失控的過山車。林子軒和唐雨柔并肩的畫面,拍賣行門口的冰冷,地攤上的嘲弄,別墅里的震驚,儀器數據的篤定,陸時衍深邃難辨的眼神……各種畫面在腦海中交織沖撞。
最后,定格在林子軒為唐雨柔拉開車門時,那溫柔到刺眼的笑容。
蘇清鳶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殘余的恍惚和波動,已被一種更為冷澈堅毅的東西取代。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老舊的黃花梨木小**。打開,里面沒有珠寶,只有幾樣簡單的工具:幾把不同型號的刻刀,一小塊細膩的鹿皮,一把特制的小刷子,還有半截色澤沉暗的古代墨錠。這是爺爺蘇振邦在她十六歲生日時送給她的,那時蘇家尚未中落,爺爺還是受人敬仰的泰斗。他說:“清鳶,咱蘇家立身的根本,不是那些浮財珍寶,是眼睛,是手,是心。這些東西你收好,用得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這個**了。曾經覺得,守著爺爺的這點念想和手藝,或許能和林子軒有個平凡的未來?,F在看,真是天真得可笑。
指尖拂過冰涼的刻刀,劃過溫潤的鹿皮。她拿起那半截古墨,湊到鼻尖,聞到一股極淡的、歲月沉淀后的松煙清香。這墨,也是爺爺的舊藏,說是明代某個制墨名家所出,殘了,不值什么錢,但氣息沉靜,能定心神。
爺爺……還在醫(yī)院里躺著。蘇家的鑒寶絕學,不能斷在她手里。曾經的隱忍和退縮,換來的不過是背叛和踐踏。從今往后,她要走的,是另一條路。
眼神徹底沉靜下來,像暴風雨過后,深邃而平靜的海。她將木匣蓋好,放回原處。然后,拿出手機,找出林子軒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林子軒,我們分手了。東西我會盡快搬走,鑰匙放在老地方。勿回。"
發(fā)送,拉黑。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胃里空得發(fā)慌??戳丝磿r間,已是深夜。她拆開一包便利店買的最便宜的壓縮餅干,就著涼白開,慢慢咀嚼。味道干澀粗糙,她卻吃得很認真。
五萬塊支票就在手邊,但她不打算動。那是“勞務費”,是憑借自已本事掙來的第一筆像樣的錢,也是陸時衍那邊合作的開始。爺爺的醫(yī)藥費,她要用自已的方式去掙。
明天,先去把醫(yī)院欠的費用繳清,然后……她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意向協(xié)議。合作的第一步,是等待陸氏那邊聯系專家,同時,她也需要更充分地準備。?;韬钅沟馁Y料,韘形佩可能的歷史淵源和形制演變,相關的學術爭議……她需要重新撿起來,并且要更深入。
還有,秦舟提醒的“傳聞”。古玩圈是個水極深的地方,一塊疑似?;韬钅沟挠衿髦噩F,哪怕消息再封鎖,也絕對會激起漣漪。這漣漪,會引來什么人?什么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她選擇磨開那塊“石頭”,從她在陸時衍的鑒賞會上說出判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推到了這汪深水的邊緣。
風,已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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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蘇清鳶發(fā)出分手短信的同時,江城另一處高檔公寓內。
林子軒剛剛沖完澡,腰間圍著浴巾,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唐雨柔穿著絲質睡袍,靠在客廳寬大的沙發(fā)上,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拍賣行最新的珠寶圖錄,指甲上新做的水鉆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子軒,下周末寶嘉那邊有個私人藏玉交流會,我爹地給了我兩張邀請函,你陪我去吧?”唐雨柔抬眼,語氣是理所當然的吩咐,“聽說有幾件不錯的漢代玉器,你幫我看看?!?br>
林子軒臉上立刻堆起溫柔的笑意,走過去挨著她坐下:“好啊,雨柔你對玉器感興趣,我肯定要陪你好好看。漢代玉器講究‘八刀’‘游絲’,我最近正好在研究……”
話音未落,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收到一條新信息。
他隨手拿起來,點開。
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血液好像一下子沖到了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難看的青白。捏著手機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唐雨柔察覺不對,挑眉:“誰???大半夜的。”
“沒、沒什么,垃圾短信?!绷肿榆帋缀跏窍乱庾R地按熄了屏幕,聲音有些發(fā)干。他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無比僵硬。
蘇清鳶……她居然主動提分手?還這么干脆利落?她憑什么?就憑她那個躺在醫(yī)院里快不行了的老頭子?還是憑她口袋里那三百塊錢?
一股混雜著被搶先甩掉的難堪、莫名的心虛,以及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怒氣,猛地攫住了他。尤其是,還是在唐雨柔身邊看到這條信息。
“真的?”唐雨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女人的直覺讓她覺得沒那么簡單。但她也沒多問,只是撇了撇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圖錄上,語氣懶洋洋的,“對了,晚上瀚海拍賣行的王經理跟我通了電話,說云頂山莊那邊,陸家今晚好像有個挺私密的鑒賞小聚,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有什么好東西??上г蹅儗哟芜€不夠,進不去那種圈子?!?br>
陸家?陸時衍?
林子軒心頭又是一跳,強行把蘇清鳶那條信息帶來的紛亂情緒壓下去,湊近唐雨柔,放柔了聲音:“陸先生的圈子確實難進。不過雨柔,只要我們多參加幾次高規(guī)格的拍賣和交流會,積累人脈和眼力,遲早能接觸到的。下次再有類似消息,你告訴我,我也多打聽打聽?!?br>
唐雨柔對他的“上進心”似乎還算滿意,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林子軒卻有些心不在焉了。蘇清鳶的分手信息,像一根刺扎了進來。而唐雨柔隨口提到的陸家小聚,又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抓撓不到的*意。那個他努力想攀附的頂級圈子,究竟在發(fā)生什么?
他絕不會想到,這兩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會在不久的未來,以一種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猛烈地碰撞到一起,將他好不容易才攀上的高枝,以及他那膨脹的野心,沖擊得搖搖欲墜。
夜更深了,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照亮了一些人的安眠,也掩蓋著另一些人剛剛開始滋生的波瀾。
蘇清鳶的小房間里,臺燈一直亮到后半夜。她伏在案前,翻閱著手機里存下的零星資料和爺爺以前口述的筆記摘錄,時而凝眉思索,時而快速記錄。
偶爾抬頭,窗外的天色,已透出一點熹微的、青灰色的光。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而她的路,才剛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