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川封紀
,那在隔天的議會上,她才算是露出真正的獠牙。,舊王離世,新王加冕,中間本無舉行議會的必要。但就像大貴族們所認為的那樣,索里拉死得實在不是時候,不僅財政危機這場內(nèi)憂沒有解決,還額外添上了討伐古獸荒原這個外患,帝國風雨飄搖,他卻與世長辭,把這一堆爛攤子扔給了他剛成年的兒子。對于萊勒克斯,貴族們顯然不相信他的能力,不過也難怪,畢竟他才十八歲,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難把**從大廈將傾的邊緣救回來。所以,他們需要選舉出一個有著強硬**手腕的攝政王,從現(xiàn)在起直到萊勒克斯完全掌握政務(wù),他將輔佐或者代替萊勒克斯來主持**事務(wù)。而至于攝政王的選舉嘛,不必多說也能知道,這是場腥風血雨,沒人不對這個手握大權(quán)的職位虎視眈眈。自打這項**頒布,有資格參加攝政王選舉的大貴族們就沒消停過,誣告、詆毀、謾罵……令人不齒的手段層出不窮,而這次,局面只會因為麗莉婭莎的到來變得更加復雜。,他很清楚麗莉婭莎此番前來的目的是什么。是為了攝政王的席位?當然不是,或者說,怎么可能。如果麗莉婭莎的目標真就止步于此了,萊勒克斯反而會瞧不起她。麗莉婭莎是沖著王冠來的,和萊勒克斯一樣,她是天生的王,是不可能滿足于‘攝政王’這個小小的**的。而這恰恰是萊勒克斯最擔心的,有了前些天的經(jīng)驗,萊勒克斯看透了貴族們對他的態(tài)度,他沒信心保證這些唯利是圖的人會選擇站在自已這邊。這么一來,萊勒克斯就陷入了背水一戰(zhàn),可他必須迎戰(zhàn),因為這不僅關(guān)乎著‘鹿死誰手’,更關(guān)乎著他的性命安危,畢竟關(guān)于王位,自古以來都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刀子似的寒風卷著雪片直往人衣服里鉆,灰霾的天空仿佛暗示了接下來的悲劇。等萊勒克斯進入議院時,麗莉婭莎已經(jīng)到了。她換了裝扮,藍色的長發(fā)被挽起,上頭別了個精致的發(fā)飾,而她昨日里的黑袍也被一身黑色的長裙所代替,裙子是王都正流行的款式,黑色的綢子上用金線繡著紋路。麗莉婭莎這一身是如此張揚,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支艷麗卻長滿了尖刺的花,即便還沒開口,就輕而易舉地把大家的目光吸引了過去。相比之下,還處在服喪期的萊勒克斯的打扮就樸素得多,為了表達對亡父的追思與悼念,他一襲黑衣,身上連一點裝飾都沒有,而他那雙本來透亮的藍眼睛也因為昨夜里通宵達旦地思考而布滿了血絲。,議會就開始了。作為老國王欽定的王儲,萊勒克斯率先發(fā)言,他先是表達了對在場各位能夠出席的感謝,然后陳述了自已作為帝國下一代**者的合法性,就在最后,他即將宣布攝政王的選舉正式開始時,麗莉婭莎打斷了他?!拔曳磳??!丙惱驄I莎說,“你有什么資格成為新的國王?”,萊勒克斯沒有慌張,他給立在一旁的書佐使了個眼色,那名官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取出一份文件,呈到眾人面前?!案鶕?jù)先王索里拉的遺囑,他立我,萊勒克斯索里拉森 ,為阿斯加德王都的王儲。一旦他去世,我將繼任為下一代國王。這份遺囑已經(jīng)為教會審核通過,具有法律效力。”
萊勒克斯話音剛落,作為先王遺囑的見證人和執(zhí)行人的大主教就舉手贊同。見主教發(fā)話,在場的貴族們也都點頭對萊勒克斯繼承人的身份表示認可,他們可不想得罪主教,況且他們也從一開始就知道,國王的寶座與自已無緣。一時間議會大廳里鬧哄哄的,但萊勒克斯卻沒急著阻止,這位初出茅廬的帝國繼承者已經(jīng)有了幾分他父親的模樣,萊勒克斯一言不發(fā)地掃視著參會者,當他的眼神一個一個掠過貴族們的臉龐時,這些先生們終于想起被自已拋到一旁的禮貌,于是他們紛紛閉嘴,大廳重新回歸平靜。等最后一個人也熄了聲,萊勒克斯心里松了口氣,總算是沒鬧出亂子,萊勒克斯想,難為他昨夜里學著父親生前的模樣練了整整一晚上。
正當萊勒克斯打算繼續(xù)剛才未說完的話時,麗莉婭莎再次打斷了萊勒克斯。連續(xù)兩次被截了話頭的萊勒克斯多少有些惱怒,他藏在桌子下的拳頭捏了又松,面上卻仍擺出一副好脾氣的笑臉。這是麗莉婭莎陰謀,目的就是要他在眾人面前大發(fā)雷霆失了態(tài),好來證明他是個精神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的危險分子,以此來說服議會廢掉自已扶她上位,他可不能上了這個**的當。
“我也就不多廢話了,想必在座諸位都清楚,國王的職責中有一條就是維護社會繁榮。而這是王室賬本,那么我想問問‘未來的小國王’,這些陳年舊賬你打算怎么處理?”
麗莉婭莎獰笑著拍了拍手,她的隨從很快遞上來了她要的材料,麗莉婭莎隨手一扔,四本紙頁發(fā)黃的‘書’被甩到貴族們面前,正是這些年索里拉征戰(zhàn)中所欠下的巨額賬單。
麗莉婭莎問的這個問題足夠刁鉆,她就料到她的親生弟弟,這位臨時受命的帝國掌權(quán)人肯定沒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想出對策。果然,萊勒克斯被噎住了,他本就繃到極限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起來。絕不能認輸,萊勒克斯只有這一個念頭,可任憑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么策略。這當然不能怪他,因為就連偉大如索里拉,都沒能找到解決辦法。會議的氛圍變得很微妙,所有人都探著腦袋盯著萊勒克斯,指望他能說出什么千古妙計,而坐在他正對面的麗莉婭莎呢,則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勾著嘴角挑著眉等著看他出丑。
不,不對,這個問題的重點并非解決方案,麗莉婭莎這么做的意圖只有一個,那就是擾亂人心。和她先前的故意打斷一樣,這是個陷阱,為的就是要在眾人面前證明他的無能。想到這兒,萊勒克斯重新定了定心神,他深吸口氣,慢慢說出了這道題的標準答案:
“我想,我們今天相聚于此,不正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么?在座的各位都有著比我更加豐富的經(jīng)驗,相信在群策群力之下這個問題一定能被解決。”
這回輪到麗莉婭莎的臉色不太美妙,看來是她輕敵了,沒想到她這個弟弟還是有些東西的,竟然看破了她設(shè)下的局。萊勒克斯這樣四兩撥千斤的說法不僅化解了難題,更是收買人心于無形。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這次麗莉婭莎放棄了迂回路線,她打算直接吹響沖鋒的號角,向王位發(fā)起進攻。
“的確,今日之議正是為此——推選出一個合格的攝政王,作為**,輔佐**??上壬鷤?,你們有曾想過五年之后的日子嗎?你們誰敢站出來保證五年后的日子就肯定比現(xiàn)在更好?你們難道還沒有過夠這種縮衣節(jié)食的生活?雷蒙德先生,您敢說您還沒過夠這種日子?”
被麗莉婭莎點名的這位‘雷蒙德先生’是這場財政危機最大的受害者。在索里拉死后,這個倒霉的家伙不得不變賣了手下好幾處莊園才勉強維持住家業(yè)。瀕臨破產(chǎn)的他知道自已再也禁不起折騰,可那些爵位比他高得多的大貴族們都沒有發(fā)言,他自然也不敢開口,只好低下頭,盡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既然如此,為何不從直接任命一位能力出色者成為國王,省了后面那些因不確定而產(chǎn)生的風險?我想任何聰明人都會做出同我一樣的抉擇。您說呢,**先生?我知道在東邊有幾處本該屬于您的財產(chǎn),我愿意幫您把它們物歸原主?!?br>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麗莉婭莎就是捏準了這些貴族們見利忘義的心思,她拋出了一個如此**的餌,等著這些貴族們咬鉤。
“我反對。這樣背信棄義的做法是將教會置于不義,會損害教會的權(quán)威?!?br>
另一名參會的高級教士說到,他詳細陳述了如果按照麗莉婭莎的意思執(zhí)行,教會會收到怎樣的危害。他的陳述博得了在場神職人員的認同。
“如果說遺囑本身就是錯誤且?guī)в衅姷哪??難道你們要眼睜睜地看著**滅亡!”
比起那些個世俗貴族,神職人員的影響力可大多了。眼見形式朝著不利于自已的一邊滑去,麗莉婭莎明顯急了,她的語氣帶上了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那你又怎么能保證你當政后就一定能帶領(lǐng)著我們度過危機?”
面對麗莉婭莎的強勢,萊勒克斯寸步不讓,他適時補上了這個關(guān)鍵問題。
“可不管怎樣,這頂王冠也不該落在你頭上?。 ?br>
此話一出,全場駭然。說她沒有資格當選國王,這無疑是打中了麗莉婭莎的痛處,麗莉婭莎的臉色當場就黑了。循著聲音望去,麗莉婭莎凌厲的眼神凝聚在一個人的臉上。原來是他,一個早些年受過索里拉恩惠才得已晉升上來的小貴族,難怪他敢說出這種話。
“不如您展開說說?憑什么這頂王冠就不能戴在我頭上?”
麗莉婭莎靠在椅背上盯著這位急于出頭的小子爵,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的手指時不時敲擊著桌面,像是在敲打某首樂曲的節(jié)拍,但細看又找不到規(guī)律。
“在座各位有誰不記得十五年前的那場災難?若不是因為你私**了幾個已經(jīng)談好了贖金的人質(zhì),我們又怎么落得如此下場……”
真不知道到底是該贊揚他勇敢地守護正義還是該批判他蠢到聽不出麗莉婭莎的弦外之音,這位子爵先生竟然羅列起麗莉婭莎不該當權(quán)的理由。隨著他的敘述,那些被塵封的往事慢慢浮現(xiàn)出來,可也只能到淺嘗輒止的地步了,因為——
與之而來的,是麗莉婭莎越來越大的敲擊力度。甚至到后來,子爵每多說一個字,在座的貴族們就能清楚地聽到‘啪’的一聲響。終于,在這位子爵先生即將說出最關(guān)鍵的一條罪狀時,麗莉婭莎把手指握成了拳頭,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說時遲,那時快,一柄鋒利的劍突然出現(xiàn),精準地刺穿了子爵的胸膛,甚至沒給他留下一句**的時間。
子爵先生死去的時候是站著的,他的表情還維持著生前的模樣——目眥欲裂、滔滔不絕,然而他的身體卻已經(jīng)癱軟了下來。新鮮的**就這么直挺挺地砸下來,砸在了議會桌上,在巨大的推力下,劍被頂出了傷口,歪倒在一旁。失去了堵塞物,鮮血噴涌而出,刺目的紅灑了一桌子,還有幾滴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坐在死者對面的人的臉上。
血染議會廳,這可是百年來的頭一遭。這恐怖的場景讓人不寒而栗,幾位虔誠的教士見不得這樣血腥的場景,申請?zhí)崆半x場,而在戰(zhàn)場上見慣了血肉橫飛的貴族們也被麗莉婭莎的**嚇到,爭先恐后地撤退,唯恐鮮血染臟了自已的衣服。
“還有人想補充什么嗎?”
麗莉婭莎站了起來,她慢慢踱到死去的子爵身旁,一把拽起**凌亂的頭發(fā),毫不在意鮮血浸濕她的衣袖。麗莉婭莎低下頭,對上了**的眼睛,把藏在里面的不甘和憤懣看得一清二楚。她使了點勁兒,*著**的頭發(fā)把他從桌拽下來,失去了桌子的支撐,**大部分都癱在地上,那副樣子像極了肉鋪鐵鉤上掛著的半扇豬,毫無尊嚴可言。麗莉婭莎拎著子爵先生的**轉(zhuǎn)過身,雙手滴血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從地獄里爬上來的**。
回應(yīng)麗莉婭莎的是一片沉默。誰敢說話?子爵先生空洞的雙眼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有人都害怕自已成為下一個劍下亡魂。
“很好。既然沒人反對的話,那我們就再來說說剛才的話題。”
麗莉婭莎隨手一甩,子爵先生的**被丟到了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麗莉婭莎重回座位,一旁的仆人趕忙遞上手帕。
仍無人應(yīng)答。
說實在的,貴族們可不全都是傻子,他們雖然愛錢,但也懂長遠的眼光。不錯,他們是很不待見作為王儲的萊勒克斯,可他們更不愿意看到麗莉婭莎**。這很好理解,畢竟控制一個羽翼未豐的孩子比控制一個手段老辣的**家要難得多。如果萊勒克斯當政,他們大可以在攝政王選舉這個環(huán)節(jié)上動動手腳,狠狠地撈一把油水。但如果是麗莉婭莎當政呢?他們這幫老家伙是什么下場,在今天的會上,麗莉婭莎已經(jīng)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了——能不能撈到錢還兩說,若稍有不慎就可能掉了腦袋這才是真。
“沒人想開口?沒關(guān)系,我的時間很多,我們大可以慢慢耗?!?br>
麗莉婭莎在‘慢慢耗’這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聽上去咬牙切齒的。
機靈的仆人們尋了個借口離場,過了一會兒,他們就帶回了情報。根據(jù)仆人所說,麗莉婭莎已命大軍包圍了議會大廳,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氣勢。
再拖下去只會讓事態(tài)變得更嚴峻,貴族們商量了一會兒,最終找到了個折中的辦法,他們派出了德高望重的布萊克公爵作為代表來陳述。
“我們愿意推選你,麗莉婭莎索里拉森,為攝政王。代替王儲,萊勒克斯索里拉森,進行**,直到王儲有資格加冕成王為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