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嶼把手里那半截領帶重新纏在右手掌心。領帶已經(jīng)被金屬毛刺撕成了兩條，他選了較長的那條，繞了三圈，用力拉緊。他彎腰把地上另一截短領帶撿起來，纏在左腳上——不是鞋，是止血。
“你還要下去？”王經(jīng)理的聲音抬高了一點，“你剛從下面爬上來，你手指在流血，你沒鞋，你——”
“我知道?！标悗Z打斷他。他的聲音很平靜，不是在逞強，不是在表現(xiàn)勇敢。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知道自己什么狀況，但他還是要下去?！叭绻腥诉€在三十二層，她出不來。消防通道到四十層就斷了，電梯不能坐。她能走的路和我剛才一樣——窗戶。但那扇窗戶的外面沒有攀爬點。我上來的時候路過三十二層，記得那層外墻是純玻璃幕墻，沒有空調(diào)外機，沒有鋁合金龍骨，什么都沒有。她出不來。但我能下去?！?br>他走到天臺邊緣西側(cè)的雨水檐邊上，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雨水檐的金屬邊緣。還是熱的，被濃煙熏過，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煙灰。他把領帶纏緊的右手放在雨水檐上，指尖扣住邊緣，和剛才爬上來時的動作一樣。但這次是往下。往下比往上更難。往上爬的時候能看到窗臺的位置，往下只能靠腳去探。錯了半寸就是懸空。
“你等一下?！蹦莻€拿外賣的實習生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卷布基膠帶。他可能是物業(yè)的，也可能是后勤的，工裝外套上沾著油墨和紙箱碎屑?！斑@個比領帶好用。防滑。”他把膠帶遞給陳嶼。陳嶼接過來，撕下三條貼在右手掌心，又撕下兩條貼在左腳腳底。膠帶在水泥地上蹭了兩下，起了毛邊，但防滑。
“謝了。”
“不客氣。你下去之后，如果看到我爸——”實習生停頓了一下，把話咽回去了。**不在這棟樓里，**在老家。他只是說順嘴了。“你小心點?！?br>陳嶼點了點頭。他把腳跨過天臺的水泥護欄，身體重心往下放。右腳的腳趾先探到四十二層的窗框上沿——他上來時踩過的那個位置——然后他松開左手，身體往下移了一層。他回到了他剛才爬上來的那條路上。但這次，風更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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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往下比往上更難。
陳嶼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