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腳，或者女人的腳。
沒有離開的腳印。
腳印從門檻前開始，到門板正前方半米處結(jié)束。
像那個人走到門口，站定，敲門，然后——沒有然后，他沒有走。
我蹲下來湊近了看，腳趾印很深，腳跟淺。
說明那個人是踮著腳尖站的。
他踮著腳尖站了一夜。
我直起腰。
門框上系著一根紅繩，我不記得昨天有這根繩。
伸手去摸，紅繩是濕的，上面纏著一根頭發(fā)，又黑又長。
我回到堂屋。
棺材沒動，黃紙蓋著臉。
但我注意到香爐里的灰被人動過了，灰面上有一道劃痕，像是用手指寫的。
一個字——“等”。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續(xù)香的時候火苗湊上去，香頭嗤地一下著了，冒出一股煙。
那煙不往上飄，往我這邊飄，繞過我的臉飄到我身后。
我轉(zhuǎn)過頭，身后沒有人。
但墻角的那攤水漬擴(kuò)大了一圈。
白天我去找何婆。
她住在村尾一間黑瓦老屋里，門楣上掛著一串干枯的草。
我還沒敲門，里面就傳出聲音：“進(jìn)來?！?br>我推門進(jìn)去，何婆坐在灶臺邊烤火。
灶膛里燒的不是柴，是紙，一張一張往里續(xù)，火苗是青白色的。
我坐在她對面，她沒看我。
“昨晚有人敲門?！蔽艺f。
“光腳的？”
“是?！?br>“喊你名字了？”
“喊了。”
何婆往灶膛里又續(xù)了一張紙，火光照亮她的臉，全是皺紋，像干裂的河床。
“那是**?！彼f。
“我爸已經(jīng)死了。”
“死了也能喊?！?br>紙燒完了，火滅了，灶膛里只剩紅灰。
一股紙灰味彌漫開來，不是燒黃紙的味道，是燒舊衣服的味道。
“**的七沒守完。”何婆說，“差七天，你得替他守完?！?br>“我不會。”
“不用會。你坐在那兒就行！香別斷，燈別滅，午夜后別看棺材?！?br>她頓了一下，“別的，隨它去?！?br>“隨什么去？”
何婆沒答。
她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紅繩，大約一拃長，沒有結(jié)頭。
“系門框上，打死結(jié)?！?br>我接過來。
紅繩是舊的，褪了色，上面有汗?jié)n，像是被人戴過很久。
“這是什么？”
“***東西?！?br>我的手停住了，“我**？”
何婆看著灶膛里的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