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古玩城，遭遇下馬威------------------------------------------，穿過公交車的窗玻璃，在蘇明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他手里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導航地圖，終點赫然標注著“城西古玩藝術(shù)品市場”。，沉甸甸的，驅(qū)散了連日來幾乎將他壓垮的生存焦慮。但他知道，這遠非解脫。系統(tǒng)的存在，昨晚那條“染血的玉佩”任務，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懸在背后。，他需要真正踏入這個圈子，這個曾經(jīng)讓他頭破血流的江湖。那只宋盞帶來的奇遇是僥幸，是系統(tǒng)開掛，但要想在這個行當里站穩(wěn)，甚至完成系統(tǒng)那些聽起來就匪夷所思的任務，他不能只靠運氣?！肮磐娉恰闭就Ｏ隆ＬK明隨著人流下車，一座仿古的牌樓映入眼簾，朱漆有些斑駁，匾額上“聚寶樓”三個金字在陽光下依舊醒目。牌樓后，是鱗次櫛比的仿古建筑，飛檐斗拱，青石板路蜿蜒深入，空氣里混雜著舊書的霉味、線香的煙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舊物的沉濁氣息。，喧囂聲便撲面而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交織成一曲特有的市井交響。地攤區(qū)在主干道兩側(cè)延伸出去，一塊塊塑料布或舊報紙鋪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擺著各式各樣的“老物件”：沾滿泥土的陶罐、銹跡斑斑的銅錢、顏色曖昧的玉件、字跡模糊的字畫、缺胳膊少腿的木雕佛像……琳瑯滿目，真假難辨。，或叼著煙卷吞云吐霧，或捧著保溫杯瞇眼打盹，目光卻像鷹隼一樣，犀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邁步走了進去。他換了身干凈的淺灰色運動外套，牛仔褲，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背著一個普通的黑色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剛畢業(yè)不久、對古玩有點好奇的普通年輕人。，他剛走進地攤區(qū)沒幾步，就感覺有些不對勁。，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不是對潛在顧客的打量，而是一種帶著審視、警惕，甚至一絲玩味的注視。他們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其他人要長。。難道是因為昨天直播的事？傳播這么快？，在一個賣雜項的地攤前蹲下，隨手拿起一個銅香爐，翻看底款。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眼皮耷拉著，懶洋洋地開口：“清中期，宣德爐，正經(jīng)銅，包漿自然。誠心要，三千。”，集中精神。被動技能“基礎(chǔ)鑒寶眼”似乎微微發(fā)熱，一種模糊的感知傳來：東西是銅的沒錯，但年代感很弱，工藝粗糙，底款更是軟綿無力?，F(xiàn)代仿品，地攤級別。，又拿起旁邊一個青花小碟。攤主又報：“康熙民窯，畫片好，有沖（裂紋），便宜，八百?！保禾ベ|(zhì)疏松，青花發(fā)色漂浮，畫工呆板。還是新的。，站起身。那攤主也不挽留，只是嘴角撇了撇，似笑非笑。
他又逛了幾個攤子。只要他蹲下，攤主報價都比尋常高出至少兩三倍，而且語氣篤定，仿佛擺在地上的全是流傳有序的寶貝。更讓他警惕的是，每當他拿起一件東西，哪怕只是普通貨色，附近總有幾個閑逛的人狀似無意地湊近，或站定在不遠處，目光似有似無地瞟過來。
他被盯上了。而且是被有組織地盯上了。
蘇明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攤主、那些閑人，接觸到他的目光，有的立刻移開，有的則毫不避諱地回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排外和挑釁。
是了。昨天他直播“撿漏”宋盞，力拒八十萬**，聲稱要捐給博物館，這事恐怕已經(jīng)在本地古玩圈的小范圍里傳開了。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毛頭小子，突然以這種高調(diào)的方式闖入，還擺出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tài)，在這些靠信息差、靠忽悠吃飯的地攤老油條眼里，無異于砸場子、壞規(guī)矩。
尤其是，他還拒絕了趙德海。趙德海在這片，可不是無名小卒。
“喲，這不是咱們的‘上交哥’嗎？”一個油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明轉(zhuǎn)頭，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油頭的胖子踱了過來，手里盤著兩個核桃，臉上堆著笑，眼里卻沒什么溫度?！白騼簜€直播可太精彩了，為國護寶，高風亮節(jié)！怎么，今天屈尊來咱們這腌臜地界兒，是來撿漏呢，還是來……打假??？”
最后三個字，他拖長了音，周圍幾個攤主都低聲哄笑起來。
蘇明認出來了，這是剛才在旁邊攤子上賣“漢代玉璧”的攤主。
“隨便看看。”蘇明語氣平淡。
“隨便看看好??！”胖子一拍手，更湊近了些，身上劣質(zhì)**水的味道沖得蘇明微微蹙眉，“咱們這兒，好東西多！就怕您眼力高，看不上。誒，您給瞧瞧我這個，”他回身從自己攤上拿起那塊所謂的“漢代玉璧”，直接塞到蘇明手里，“剛收的，生坑，玻璃光，*龍紋，多地道！您給掌掌眼，要是對，我便宜讓給您，交個朋友！”
玉璧入手冰涼，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甚至有些刺眼的“玻璃光”，*龍紋飾僵硬呆板，毫無古玉的溫潤內(nèi)斂之氣。鑒寶眼毫無反應，這東西連“舊”都算不上，純粹是樹脂壓膜的現(xiàn)代工藝品，地攤上十塊錢三個的那種。
這是**裸的試探，更是羞辱。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等著看蘇明怎么接招。說假，立刻得罪人，在這地頭，一個生面孔被一群地頭蛇盯上，以后寸步難行。說真，那就成了笑話，昨天“宋盞”積累起來的那點名聲，瞬間崩塌。
蘇明捏著那塊假玉璧，抬眼看了看胖子，又掃了一圈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等著看他出丑的臉。他忽然笑了笑，把玉璧遞還回去。
“東西不錯，”他說，在胖子露出得意神色時，慢悠悠地補了下半句，“擺家里當個裝飾，挺亮堂?！?br>人群里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聲。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漲紅，眼神陰沉下來。這話聽著是夸，實則點明了這東西只有“裝飾”作用，毫無古玩價值，損人不帶臟字。
“小子，有點意思?！迸肿邮栈赜耔担谑掷锏嗔说?，語氣冷了下來，“看來是真看不上咱這兒的東西。行，您慢慢看，看能不能再找出個宋盞來！”
嘲諷之意溢于言表。周圍響起幾聲附和的笑。
蘇明沒再理會，轉(zhuǎn)身繼續(xù)往里走。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但少了幾分直接的挑釁，多了些謹慎的觀察。剛才那句軟釘子，多少讓他們掂量了一下，這小子可能不像看起來那么嫩。
但壓力并未減輕。他一邊走，一邊集中精神，嘗試主動運用“基礎(chǔ)鑒寶眼”，掃視著兩邊地攤上密密麻麻的物品。技能似乎被觸發(fā)了，一種模糊的、類似“新舊”的朦朧感應時隱時現(xiàn)。大部分物品給他的反饋都是“新”或“很弱的老氣”，偶爾有一兩件帶著稍強“舊意”的，要么是清末**的普通粗瓷，要么是修復過的殘件，價值有限。
至于“染血的玉佩”，更是毫無頭緒。別說“血光”了，連件像樣的老玉都沒看到幾塊。攤上的玉器要么是乳化玻璃，要么是石頭，要么是低檔岫玉、阿富汗玉做舊，在鑒寶眼的感應里，連點“年歲”的漣漪都泛不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蘇明走得腿腳發(fā)酸，額角見汗。他不僅沒找到任務目標，甚至沒看到一件能入眼的老物件。地攤區(qū)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還要深。到處都是陷阱，到處都是表演。那些攤主，個個都是人精，想從他們眼皮底下?lián)炻?，難于登天。
難道系統(tǒng)的任務出錯了？或者，那玉佩今天根本沒擺出來？
一股淡淡的焦慮開始滋生。二十四小時的時限，已經(jīng)過去了小半天。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明天再來碰運氣時，眼角余光瞥見側(cè)后方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沒有鋪塑料布，只在地上墊了幾張破報紙。攤主是個頭發(fā)花白、衣衫陳舊的老頭，靠著墻根打盹，面前擺著寥寥幾樣東西：一摞泛黃的舊書，幾個缺口的粗瓷碗，一個銹死的鐵皮盒子，還有……一塊灰撲撲、半個巴掌大小、用來墊在一摞書下角、防止書被地上積水浸濕的扁石頭。
不，不是石頭。
蘇明的目光凝住了。
“基礎(chǔ)鑒寶眼”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觸動——從那塊“墊腳石”上。
那觸動，不是“新”，也不是尋常的“舊”。是一種更沉、更濁，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的“老”。
而且，在午后逐漸西斜的陽光照射下，那“石頭”朝上一面沾滿泥污的凹陷處，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紋路，一閃而過。
像是干涸的血痕。
蘇明的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