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分？”，一臉無辜地看向林宴，“會長，這副本才剛開服，你就給我上‘防沉迷’了？我這新手保護期還沒過呢！”，反而就著對方燭火的光，仔細打量了一下林宴那張好看卻沒什么人氣的臉。，他拎著自已那盞燭臺，溜溜達達地走到長桌對面，沒坐那把準備好的破舊椅子，而是身體一撐，直接側(cè)身坐上了長桌桌面，兩條長腿懸空，晃了晃。“咚”一聲放在兩人中間，幽藍的火苗差點撩到林宴翻頁的手指?！皶L，”，臉上是純?nèi)坏臒o辜和好奇，
“你大半夜不睡覺，特意跑來監(jiān)考，就為了給我扣分？”

林宴翻頁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

“遵守規(guī)則，是候選人的本分?！?br>
“規(guī)則？”

江燼笑了，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冰冷的桌面，劃向那本厚重的《守則》，

“規(guī)則說我要抄寫，可沒說……我得對著你這張讓人分心的臉抄啊?！?br>
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宴終于抬眸，那結(jié)冰似的目光落在江燼臉上，像是在分析一種新型病毒。

江燼迎著他的目光，笑容擴大，變本加厲。他忽然伸手，不是拿筆，而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林宴推過來的那支羽毛筆的筆桿。

“還有，會長，”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蠱惑般的抱怨，

“這墨水顏色不對吧？暗紅色，像血似的。我抄出來的東西，萬一被誤會成什么邪典召喚書，嚇到明天來檢查的同學(xué)……這責(zé)任，你負還是我負？”

“要不……”

他尾音上揚，眼神亮得驚人，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絕妙的游戲，

“你教我？”

“你握著我的手，教我一筆一劃，用‘正確’的墨水寫。保證效率翻倍，字跡工整，還絕對不會違反任何——‘你’制定的規(guī)則?！?br>
這話已經(jīng)是在明目張膽地踩踏“管理者”與“受罰者”之間的界線，甚至帶著一絲狎昵的挑釁。

肥肥在他腦子里嚇得直接黑屏重啟。

林宴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鐘。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什么情緒，像深潭底部的暗流，涌動了一下，又歸于沉寂。

他沒有動怒，沒有回答江燼任何一個離譜的問題。

只是，他合上了面前那本巨大的《守則》。

然后，在江燼以為他要宣布更嚴厲懲罰的瞬間，林宴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動作——他站起身，拿起了自已那盞燭臺。

“可以?！?br>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江燼心頭猛地一跳。

“既然你對‘規(guī)則’的實踐形式有異議，”

林宴轉(zhuǎn)身，走向**區(qū)更深、更濃郁的黑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空氣中回蕩：

“那么，來點實踐課。”

“跟上?；蛘?，留下，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周圍書架間原本蟄伏的黑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開始發(fā)出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低語。

無數(shù)道貪婪的“視線”，從四面八方鎖定了仍坐在桌上的江燼。

林宴沒有回頭，幽藍的燭火在他手中，成了這片噬人黑暗里唯一的、移動的出口坐標。

---

林宴話音落下的瞬間，江燼幾乎是從桌子上彈射起步的。

“哎——會長！等等我！實踐課也得講究個師生同步吧！”

他一把撈起自已那盞燭臺，燭火在劇烈的動作中瘋狂搖曳，在周圍蠢蠢欲動的黑暗上投下癲狂亂舞的光影。

那些窸窣的低語瞬間變得尖銳，仿佛被驚擾的獸群。 江燼根本不管，他眼里只有前方那簇穩(wěn)定移動的幽藍火光和林宴那抹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挺拔背影。

追！

死皮賴臉跟上后，狹窄的過道里，林宴手中那一盞燭火和江燼手中的火，將兩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兩側(cè)仿佛在呼吸的書架上。 江燼正想著怎么打破這瘆人的寂靜，剛張口：

“會長……” 話未說完，前方林宴手中的燭火，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江燼清楚看到，自已和林宴投在墻上的兩道影子，在晃動的光影中驟然**、增生——變成了整整四道糾纏的暗影！多出的兩道影子不像人形，更像擇人而噬的黑暗觸手，已從墻面“立起”，尖端幾乎要觸碰到他和林宴的后頸！

林宴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在狹窄空間里響起，帶著一絲近乎愉悅的**：

“看，你的影子……”

“快不屬于你了，小家伙?！?br>
寒意順著尾椎骨炸開！肥肥在他腦中發(fā)出最高頻的警報。被標記的后果是什么？第一次警告時那冰冷的觸感記憶猶新……

江燼目光如電，掃過自已搖曳的燭火，再看向會長手中那簇帶來死亡陰影的“穩(wěn)定”光源。

“哦，是嗎？”

他應(yīng)得懶散，動作卻快如鬼魅。 “那不如，都別要了?！?br>
話音落，他手中燭臺已狠狠撞向林宴的！

兩簇火苗在劇烈晃動中陡然膨脹、糾纏，然后“噗”地一聲——同時熄滅！絕對的、雙重保險的黑暗降臨。

所有異化的影子在失去所有投射源的瞬間，如同被抽去骨架般消散。 在最后一絲余光里，江燼看到了林宴臉上那絕對意料之外的、徹底的錯愕。

黑暗里，江燼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會長，這節(jié)課教的是……‘要解決麻煩，最好連根拔起’嗎？”

---

江燼的手指，精準地擦過林宴握著燭臺的手背。

肌膚相觸的瞬間，林宴的手幾不可察地一僵，那股涼意，像上好的冷玉。

“會長，你手心……好涼?！?br>
江燼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音，在這死寂中如同耳語，

“是這鬼地方冷的，還是……”

他故意停頓，氣息隨著湊近的動作，若有若無地拂過林宴的耳廓。

“在‘期待’什么？”

那溫?zé)岬臍庀?，和話語里明目張膽的暗示，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 林宴向來平穩(wěn)的呼吸，在黑暗中，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江燼的唇角在黑暗中無聲勾起。他沒有再進一步觸碰，反而將自已存在感逼到極致——林宴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體輻射過來的溫度，能“聽”到那近在咫尺的、平穩(wěn)中帶著一絲戲謔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仿佛在敲打他自已驟然失序的節(jié)拍。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那溫度，那聲音，那若有若無拂過他頸側(cè)的氣息，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

林宴發(fā)現(xiàn)自已引以為傲的、對規(guī)則的絕對掌控力，在這種純粹的、原始的感官擾動下，竟出現(xiàn)了片刻的凝滯。

他幾乎要陷進去——陷進這由對方一手制造的、混亂的、危險的曖昧沼澤里。

就在那根名為“克制”的弦繃到極致、即將斷裂的剎那——江燼停了下來。 他維持著那個無限貼近的姿勢，甚至能感到對方脖頸脈搏在黑暗中加速的微顫。

時間仿佛被黑暗膠住了整整一秒。 然后，他才輕笑一聲，如同完成一場優(yōu)雅的謝幕，從容不迫地向后撤開。

他不是前進，而是后退。

干脆利落，毫無留戀地向后撤開一步，回到了一個無可指摘的、禮貌的社交距離。

仿佛剛才那個用氣息和語言步步緊逼、幾乎要將人灼傷的人，根本不是他。

“會長，”

江燼的聲音恢復(fù)了清亮，甚至還帶著點完成任務(wù)般的輕松笑意，在黑暗中清晰地傳來，

“我們……還要繼續(xù)玩光的游戲嗎？”

話音落下，他沒等回答，便自顧自地彎下腰。視覺尚未恢復(fù)，他卻憑著記憶和感覺，準確地從冰冷的地面上，拾起了那盞滾落在地、早已熄滅的銅制燭臺。

“咚?！?br>
一聲輕響。燭臺被穩(wěn)穩(wěn)地、甚至堪稱彬彬有禮地，放回了兩人旁邊的長桌上。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坦蕩自然得可怕。

黑暗依舊濃稠，但某種更粘稠、更危險的東西，似乎隨著他的抽身而留在了原地，縈繞不散。

只留下林宴，獨自站在那片未曾散去的黑暗與驟然空落的感知里。手背上殘留的觸感變得鮮明，耳畔仿佛還回響著那擾人心神的氣音，而近在咫尺的壓迫感與溫度，已消失無蹤。

他第一次，在自已絕對掌控的領(lǐng)域內(nèi)，體會到了某種……落空。

那感覺稍縱即逝，快得抓不住，但確確實實存在過。

黑暗中，他緩緩地、無人看見地，收緊了剛才被觸碰過的那只手指。

系統(tǒng)肥肥，延遲兩秒，發(fā)出尖銳的爆鳴：

“宿宿宿宿主?。?！檢測到目標‘林宴’神格核心波動值，剛剛瞬間飆升破表又驟降！情緒代碼無法解析？！你對他做了什么？！”

江燼在絕對的黑暗里，緩緩舔了下有些發(fā)干的唇角，心底回應(yīng)：

“沒什么?！?br>
“只是在他完美的規(guī)則上……敲了條縫?！?br>
“順便，給自已上了道保險?！?br>
---

江燼放回燭臺之后。 黑暗并未因那場戛然而止的曖昧而變得溫和，反而更加粘稠、沉重。江燼臉上玩味的笑尚未完全收起，一種遠超“影子”的、冰冷的惡意，如同潮水般從**區(qū)深處彌漫開來。

他耳尖微動，捕捉到黑暗中某種多足節(jié)肢動物刮擦地面的密集聲響，正從四面八方向他合圍。不是影子，是更“實在”的東西。

江燼抬眼，在絕對黑暗中，他其實看不清林宴的臉。但某種直覺，或者說王牌員工對“高危目標”的雷達，讓他“感覺”到了——前方那道原本因他靠近而微瀾的呼吸，此刻已歸于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平靜。

啊。

江燼瞬間明白了。

辦公室里的“恭喜成為祭品”，不是戲言。

**區(qū)的“扣十分”，不是**。那句“**不眨眼的黑心蓮”，才是對他最坦誠的簡介。

林宴從接過那份荒唐保證書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打算“放過”這個膽大包天的闖入者。

所有的注視、錯愕、乃至那片刻的凝滯，都不過是神明垂眸，審視祭品最后舞蹈時的一絲憐憫。

但他可是江燼。 快穿局業(yè)績榜上的瘋子，專治各種高危神明不服。

恐懼？不存在的。一種近乎顫栗的興奮，順著他的脊椎爬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無比。

“會長，”

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懼意，只有一種了然的輕松，

“既然你從沒想過要放過我……”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向后退，腳步輕盈，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每一步，都離那窸窣作響的黑暗更近一步，離林宴手中那簇可能重新亮起、代表“秩序”的幽藍火光更遠一步。

“那你走吧?！?br>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麻煩你了”的禮貌。仿佛他才是這個空間的主人，在送別一位不懷好意的訪客。

他在賭。

賭自已踏入**區(qū)后，每一步看似瘋狂的舉動——打量環(huán)境、熄滅光源、乃至剛才的觸碰——都已悄然布下的“保險”已然生效。 賭林宴那份“殺意”之下，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被“錯誤答案”強行鑿開的一絲裂隙。

江燼完全沒入了身后的濃黑，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好像還沖著林宴的方向，若有若無地勾了下嘴角。 絕對的黑暗，吞沒了他。

原地，只剩下林宴一個人。 手中燭臺冰冷。周遭，那些他驅(qū)使的“東西”失去了明確的目標，發(fā)出困惑的嘶嘶聲，隨即緩緩?fù)巳敫畹暮诎担路饛奈闯霈F(xiàn)。

預(yù)想中的掙扎、恐懼、乃至卑微的求饒，一樣都沒有發(fā)生。

那個轉(zhuǎn)學(xué)生，就用一句“那你走吧”，輕描淡寫地撕碎了他所有的劇本，然后自已走進了他預(yù)設(shè)的“毀滅”。

林宴站在原地。 他原本自然垂在身側(cè)、握著燭臺的手，手指幾不可察地，向內(nèi)蜷縮了一下。不是蓄力，更像某種……無意識的抓握，試圖留住一絲已然消散的溫度。

那雙能在黑暗中視物、向來古井無波的冰湖色眼眸，瞳孔微微放大，隨即不受控制地、細微地顫抖起來。

**區(qū)恢復(fù)了它千萬年來的絕對死寂。 而這死寂，此刻第一次，讓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已規(guī)則之外的心跳。 ——不規(guī)律，且沉悶。

系統(tǒng)肥肥，在江燼意識深處，用近乎夢幻的語調(diào)播報：“目標‘嫉妒’……神格核心波動持續(xù)……無法平息。歷史記錄，首次?！?br>
（“當‘祭品’不再恐懼，‘審判’就失去了意義。。）他手指的蜷縮和瞳孔的顫抖，是神明金身裂開的聲音，是“人”的情緒正在誕生的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