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口口相傳中都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徐廣燕的上一輩乃至上上一輩的家業(yè)都是靠女人的身子換來的。然而到了徐廣燕這一輩人，他們的命運則截然不同，不但沒能靠女人的身子賺到一份家業(yè)，還差點因為女人而毀掉自已敗壞掉上幾輩人積攢下的家業(yè)，但是到了徐廣燕的下一輩，也就是他兒子徐傳錄那一輩人，卻又沾上了女人身子的運氣，這些運氣不僅足以讓他們徐家能夠再次留足了顏面的在海澗村生存延續(xù)而且還從農(nóng)村走向了城市，邁入了另一種發(fā)展階段。，除少許外姓之外，整個村子都是以徐姓為主，但是徐姓并非都是一戶人家，按照廣字輩來說徐姓有徐廣燕、徐廣年、徐廣斗、徐廣順這四戶人家，他們之間雖姓名相似，但卻并無族根之源、親情之故，所以海澗村也就分成了他們四個家族。只是徐廣燕家族靠上一輩留下家業(yè)且人多勢眾，在村子里有極大的影響力，其他三戶人家就顯得平平無奇。徐廣燕的父親徐興豹，在***部隊里當過兵，因貪生怕死找了機會逃跑了，部隊里發(fā)現(xiàn)他當了逃兵后要去將他抓回來就地**，卻始終沒能尋到他的下落。徐興豹從山東一路逃到了安徽，他不但命大而且還犯了桃花運，到了安徽南方的某地進了大山，一路上逃亡很多天沒有沾上一點糧食，暈倒在山下，險些**。但他次日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已躺在山里的一個草房里。一年輕女子坐在床邊端水送飯，一連好幾天才漸漸恢復(fù)體力。女子雖年輕有姿色但不會說話是個啞巴，僅靠手語與徐興豹交流。徐興豹剛恢復(fù)了體力就開始把心思用在了啞巴女人身上。見她長相好且身材好，就對她動起手來，啞巴女人一開始反抗，可是徐興豹力氣大，幾下就把她的衣服撕下，雪白圓潤的**令他更加興奮，他在她身上忙碌起來，屋里傳出來啞巴女人的喘息和叫聲，兩人就這樣安身下來，沒多久就生了一子取名徐廣燕。在山里住了一年多徐興豹要離開大山，女子便隨他而去。走至一縣城時，徐廣豹將孩子抱在懷里，告知她說自已去買些吃的，讓女子在街邊等待自已，可是轉(zhuǎn)眼便將她賣至他人，自已帶著孩子拿些錢財往海澗村趕去。徐興豹回村后又娶了一房媳婦，并依靠女人干起了令人啟齒的行當。，興字輩的人們之間并沒有什么大的恩怨情仇，都處于各家過各自的日子，各家謀各自的營生的狀態(tài)，然而隨著人口發(fā)展和出工勞力以及土地等資源****，廣字輩的爺們兒逐漸在心中產(chǎn)生隔閡，到了傳字輩，矛盾更加激化，相互之間便產(chǎn)生了一些明爭暗斗，也給世人留下一些能夠回味的故事。，但終究會有一定的故事根源，這根源便是一些人和事交織在一起，在歲月的洗禮中沉淀出一些令人印象深刻而又習(xí)慣于在飯后談?wù)摰慕裹c。于是一傳十十傳百，一代傳一代，最終故事根源會無限擴大，大到人們難以尋找到根源的點位，只會從其散發(fā)的光芒中沾沾熱氣，了解一些故事的概要，然后在一個恰當?shù)奈绾?，遇到一個或者一群人在村頭巷尾，叼著煙嘴把故事又傳給另外一個人。當我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已經(jīng)是冬季，恰巧這個故事也發(fā)生在冬季，由此冬季便成了故事的起源，讓我看到人們面對未知世界和時代困境時是如何走出并一步一步踏上坦途的。我想徐廣年這一生都應(yīng)該知道他是不怕困難的，也應(yīng)該知道他的日子肯定會在冬季也能開出花，那花香彌漫到下一代、下下一代而不會凋謝。，那是六十年代初的一個冬季。徐廣年正馬不停蹄地用扁擔(dān)挑著生產(chǎn)隊積攢的大糞往地里運送。此時，兩籮筐糞便隨著他腰板慢慢挺直也緩緩離開地面。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已經(jīng)被糞便覆蓋大半的地塊，再看看天空的太陽，嘴里念叨著，“這是第五十五挑子，看樣子還需要三十挑子才能將這些地塊全部覆蓋，快晌午了，俺再挑十挑，下午就能多騰出點時間?！彼糁鈸?dān)剛踏進地里時，被生產(chǎn)隊三隊的隊長李國潁喊了一聲。，寒冷的天氣仿佛將聲音也凍結(jié)在空中。只有北風(fēng)在田地間呼嘯掠過，耳邊除了因干重活而喘出的一聲聲粗氣就只剩下轟鳴而過的寒風(fēng)聲，加上他心里正盤算著還要再挑幾挑子糞才能掙夠今日的工分，徐廣年壓根沒有聽見李國潁的喊聲。李國潁把雙手合成喇叭狀，罩在嘴上，站在田間的路上頂著北風(fēng)再次撕破了嗓子大聲喊道，“徐廣年，徐廣年，······?！苯K于在喊第三聲之時，徐廣年才聽見有人叫自已的名字。他順著聲音看了過去，李國潁在那里正在向自已招手。匆忙之下，徐廣年顧不上卸下肩膀的擔(dān)子，直接挑著盛滿牛糞的扁擔(dān)，一路小跑來到了路上。，草枯人瘦。寒冬臘月里，徐廣年身上穿著的拼接多處的藍色老粗布外套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頭上如豆粒般大的汗水順著臉頰不斷向下滑落，此時他除了疲勞，根本感覺不到半點嚴寒。李國潁身上裹著軍綠色布棉襖，一條用白得已經(jīng)發(fā)黑的布條捻搓成的腰帶將腰部勒出一道深痕，他站在寒風(fēng)中像個葫蘆一般，一動不動地看著徐廣年，然后又將左右手相互交叉伸進袖口，棉襖的袖籠緊緊閉合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生怕寒風(fēng)灌進衣物。但他說話時習(xí)慣性地揮舞著手，于是又不自覺地把手左右分開，袖籠瞬間就灌入寒風(fēng)，冷得他直往手上哈氣。，“俺一直在挑糞都沒敢停，風(fēng)也大，聽不到。心里想著多干點活，爭取今日工分排名靠前?！?br>李國潁看了一眼荊條編織的籮筐里盛滿了牛糞，又看向地里已經(jīng)被牛糞鋪滿大半，當他的視線移到徐廣年的臉上時，才發(fā)現(xiàn)徐廣年頭發(fā)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于是說道“二哥，那么冷的天，可沒少干活，頭發(fā)都濕了?！?br>
徐廣年笑了笑，舉起右手，擦了擦汗，擔(dān)子依舊扛在肩膀上。

李國潁說道，“快把擔(dān)子拿下來吧，兩筐糞，可不輕?！?br>
徐廣年這才想起身上還挑著兩筐糞便，于是蹲了下來，讓兩筐糞便落地，然后褪去肩膀上的扁擔(dān)。

李國潁又看了看徐廣年，再次把視線移到遠方，北風(fēng)吹到他的臉上，如刀子一般劃出一道道傷口，令他臉頰疼痛。他剛想張口說話卻又咽了下去。他再次看了看那兩筐牛糞，扁擔(dān)已被壓得彎如月牙，于是趕緊說道，“二哥，先把糞挑地里倒掉，馬上跟你說件事?！?br>
徐廣年已經(jīng)有些著急，看著生產(chǎn)隊長有些吞吞吐吐的樣子更是著急起來，說道“有啥事快說，俺還得趕著干活呢?！崩顕鴿}低頭思索了一下，聲音低沉，說道，“是這樣，你可能需要去外地干一段時間的活。”

徐廣年一聽，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緊張地說道，“去外地，干一段時間，是哪里？干多久？不是說好俺在隊里掙工分嗎？”

李國潁嘆了口氣，不情愿地說道，“這事是上級指派的任務(wù)，你是壯勞力，隊里得優(yōu)先安排。”

徐廣年仍舊不解，還是滿臉疑惑地說道，“上級指派的任務(wù)？派俺？到底什么事情？”

李國潁頂著寒風(fēng)打了個哈欠，他心里想著，這事真難為情，不說也不好，說了又有些張不開嘴，去外地，是誰也不情愿，讓俺去俺也不想去，可遲早還是要說的，于是他鼓足勇氣，不再吞吞吐吐，說道，“其實，是好事，好事。大隊里派你去城市勞動，明天就出發(fā)去瀟南。”說完這些，他有些良心不安，在心里罵著這次的任務(wù)安排說道，“什么TM的好事，竟弄這些破事，讓人家一家人分離。唉，真不是好事?！?br>
徐廣年更加疑惑，寒風(fēng)中臉上的汗水如注似漿，從皮膚沁出，他因疑惑而催生緊張，擦了一把汗，又問道，“去城市？勞動？”

李國潁沒敢看他，直接說道，“就是去瀟南，去城市里，去幫助城市發(fā)展做貢獻。”

徐廣年仍舊糊里糊涂地說道，“廣播天天喊，‘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chǎn)’‘以糧為綱，全面發(fā)展’不就是要加快建設(shè)農(nóng)業(yè)嗎，發(fā)展農(nóng)村嗎，俺在生產(chǎn)隊里干得好好的，去城市里干啥？俺還有老婆孩子，俺不去，也去不了，俺離開家了他們吃什么??？”

“二哥，這么跟你說吧，現(xiàn)在發(fā)展需要從**農(nóng)村派出一些勞動力去城市做貢獻?！崩顕鴿}變著方式解釋道。但又在心里嘀咕，其實俺也不懂到了城市具體干什么，這句話還是今天下午在大隊里聽人民公社來的干部說的，只知其意不知其詳。

一個不識字的農(nóng)民，只知道在生產(chǎn)隊沒日沒夜地干活，完成每日生產(chǎn)隊分配的任務(wù)，掙些工分，賺些糧票，兌換些米面吃食，讓老婆孩子能夠有口飯吃，哪里懂得什么去城市發(fā)展做貢獻呢。

瀟南，這個只是聽過的名字，在徐廣年腦海里簡直是天涯海角，想都不敢想自已要離開家里，離開老婆孩子去這么遠的地方。從未離開過家里的他心中充滿了恐懼和憂慮，他擔(dān)心離開家后，老婆和孩子的生活都是問題。

寒風(fēng)猛地吹入了徐廣年的心里，一陣涼意遍布全身。他用幾乎懇求的語氣說道，“隊長，俺真的沒法去，兩個孩子小，俺家媳婦還懷著孕，俺在家時掙的都不夠吃的，俺一走他們怎么辦，吃什么？”徐廣年說出了自已的難題，也表明了自已的態(tài)度。

徐廣年的難處顯而易見，困難人人皆知，但是依舊逃脫不了離開家里的妻兒，被派遣去瀟南的命運。

李國潁看了一眼徐廣年，他也的確明白徐廣年的難處，但是自已又毫無辦法，這畢竟是大隊里的決定，說權(quán)威一點這是人民公社派發(fā)的任務(wù)。他無奈地表情里夾雜著一股說不盡的味道與寒風(fēng)混合裹挾著，讓寒風(fēng)更寒，心也更冷。

此時，他的心里想著那份派工名單，腦海里浮現(xiàn)出大隊長徐廣燕的話語和表情，他低下了頭沉默片刻，沒敢再看向徐廣年。他心想大隊長徐廣燕已經(jīng)確定了人員，自已也沒法更改只能按要求通知。于是他又抬起頭，再次看向徐廣年，還是說出那句話，“這是人民公社派發(fā)的任務(wù)，**一個海澗村十個生產(chǎn)隊這次要去一百人到瀟南支援建設(shè)，而且后期還要繼續(xù)抽人前往，**三隊分下十個任務(wù)數(shù)，不去就是逃兵，要被判刑的?！崩顕鴿}說出判刑時眼神異常堅定，語氣加重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一些，但是他心里明白“判刑”一詞屬于出自私心，是自已私自加上的，說這個詞純屬就是為把自已手中的任務(wù)推動下去，盡快完成派工目標?？墒沁@個詞一說出空氣瞬間變冷了幾分，人的心思也沉重了幾分。

徐廣年，一聽“逃兵”心里頓時就聯(lián)想到“犯法槍斃”，就算不被槍斃自已，也屬于犯了錯誤，那便是永生不得安寧，不去的話是不是余生都要躲躲逃逃，那樣日子也是沒法過的。所以那恐懼很快充滿了他的眼神和心中，他僵住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無盡的曠野，枯枝干草盡收眼底，目光所到之處盡是一片荒涼，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而是直接走進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