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了。
從我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他打的電話，一個巴掌都數(shù)得過來。現(xiàn)在突然來一句「好久沒聯(lián)系」，輕飄飄得像是只過了一個周末。
「還行?！刮腋砂桶偷卮鹆艘痪?，「您呢？」
「挺好的挺好的。」他寒暄了幾句，然后話鋒一轉(zhuǎn)，「檸檸啊，爸今天打電話，是有個事想跟你商量?！?br>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你弟弟阿耀，今年考上大學(xué)了?！顾Z氣里帶著幾分得意，「本科呢，比你有出息?！?br>比我有出息。
這五個字，他說得那么自然，仿佛我的大專學(xué)歷是他人生中一個需要被反復(fù)提及的污點。
我沒接話。
「但是呢，」他話鋒一轉(zhuǎn)，「大學(xué)開銷大，學(xué)費、住宿費、生活費，加起來一年好幾萬。爸這幾年手頭緊，你柳姨又沒工作，所以爸想……你每個月給家里打點錢，幫你弟弟把大學(xué)念完。」
我沉默了。
手頭的筆不知什么時候被我按斷了，墨水染了一手。
「檸檸？」他催促道，「你在聽嗎？」
「在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多少錢？」
「也不用太多，」他像是早就想好了數(shù)目，「一個月三千?！?br>三千。
我那時候月薪一萬出頭。去掉房租、吃飯、交通、偶爾給媽媽買東西，每個月能攢下來的，大概也就三千。
「爸，」我吸了一口氣，「我這邊也不寬?！?br>「你怎么不寬裕了？」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來，「你在那種大城市上班，工資能少嗎？」
我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爸，我……」
「行了，」他打斷我，語氣里帶著那種我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強(qiáng)硬，「你弟弟上大學(xué)是正事，你當(dāng)姐姐的出點力是應(yīng)該的。這事就這么定了，下個月開始，你把錢打到我給你的**上。」
然后他掛了。
我聽著手機(jī)里「嘟嘟嘟」的忙音，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以前的事。
想起了他和那個女人一張張親密無間的照片；想起了他辦的離婚宴上拍著我的肩膀說「你是爸的大功臣」；想起那五百塊的紅包，想起柳琴那張得意的臉。
想起整整十年，他對我不管不問。
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