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你的裙下臣
沈嶼的越野車開得很穩(wěn)。
可我還是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后怕。
后視鏡里,莊園的燈光已經(jīng)徹底消失在了山路的彎道后面。
沈嶼把暖風(fēng)開到了最大。
熱氣從出風(fēng)口涌出來,烘在我濕透的頭發(fā)上,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溫暖。
他沒有問我發(fā)生了什么。
從大學(xué)時期合作到現(xiàn)在,他一直是這樣的人,不問多余的話,只做該做的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嵌著泥,掌心有好幾道被荊棘劃出來的口子,血珠混著雨水已經(jīng)干成了褐色的痕跡。
這雙手兩個小時前還在莊園的配電室里擰水管閥門。
四天前還在裴少川的書房里翻拍陰陽合同。
七年前還在給他熨襯衫的時候被燙斗燙出水泡。
彈幕飄過來一行字。
宋南枝逃出來了。
我盯著那行金色的字看了兩秒。
然后閉上了眼睛。
逃出來了。
這三個字在腦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圈。
像一顆石子被扔進很深的井里,要過很久才能聽到回聲。
“到了之后先處理傷口?!鄙驇Z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拿?!?br>
我嗯了一聲。
沈嶼的工作室在城郊一個改造過的老廠房里。
我跟著他上樓,路過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雨還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痕,把對面街道的燈光攪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他給我找了一套干凈的舊衣服和一個急救包,放在客房的床上,然后關(guān)上門出去了。
我站在房間中間,拎著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忽然不知道該先做什么。
這種感覺很陌生。
過去七年,我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
幾點起床,幾點買菜,裴少川的襯衫用什么溫度的水燙,林知閑來家里吃飯的時候要多準備哪幾道她喜歡的菜。
我的生活從不需要我自己做選擇。
因為所有的選擇權(quán),都在裴少川溫柔的微笑里被不動聲色地拿走了。
“南枝,你不用操心這些,交給我就好?!?br>
這句話他說過太多次了。
說的時候會順手幫我把圍裙系帶整理好,或者把我額前的碎發(fā)撥到耳后。
動作那么自然,我曾經(jīng)每一次都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現(xiàn)在想起來,那些動作和他拿走我的股權(quán)文件時的手法一模一樣。
不著痕跡的,像在做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小事。
我剝掉濕透的衣服,沖了一個很燙的澡。
熱水澆在后背上的時候,身上那些被荊棘劃開的傷口燒得發(fā)痛。我咬著牙沒出聲。
這種痛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三年前從樓梯上摔下去的那種痛是從小腹往外裂開的,像有人在身體里點了一把火。
我記得自己蜷在急診室的角落里,手臂下面全是血,護士喊了好幾聲我的名字我都聽不清。
裴少川是后來才到的。
他進來的時候臉色很白,蹲在我床邊握住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南枝,對不起?!?br>
我當時痛到意識模糊,還是本能地用手指回握了他一下。
他到底在說對不起什么,我是后來才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對不起的不是林知閑推我。
是他早就看過了樓梯間的監(jiān)控,知道真相卻選擇了沉默。
然后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轉(zhuǎn)給了害死我孩子的人。
彈幕飄了出來。
原劇情里宋南枝不是應(yīng)該在莊園里被關(guān)到死嗎?她怎么跑出來的?
最后一條彈幕讓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原劇情。
我被這兩個字刺了一下。
然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翻開了舊手機。
沈嶼的工作室有信號。
之前在莊園那封只發(fā)出了半截亂碼的求救郵件顯示發(fā)送失敗,但下面多了一條沈嶼的回復(fù)。
時間是昨天凌晨兩點。
只有四個字:“我來接你?!?br>
他是怎么從半截亂碼里判斷出我的位置的,我不知道。
也許是IP地址,也許是別的什么技術(shù)手段。
但他來了。
在裴少川所有的溫柔都關(guān)上大門之后,這個我?guī)缀蹩焱说拇髮W(xué)合伙人,靠著半截亂碼找到了我。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guān)了燈。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但身體在這種徹底的沉默里反而慢慢放松了下來。
這是七年來第一次,我入睡前身邊沒有裴少川的呼吸聲。
我閉上了眼睛。
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