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里什么都沒想。
不是沒想。是不敢想。
一想就疼。
她出來倒水，看了我一眼：“你還不睡？”
“再看會兒?！?br>“行，我先睡了。明天你別叫我，我多睡會兒?！?br>明天她去找他，當(dāng)然要多睡會兒。
不，她找他的時候從來不需要早起。早起是為了上班，是上那個一個月掙八千的班。掙八千的人不配早起，不配睡覺，不配吃魚。掙八千的人只配做飯、洗碗、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我瞇了一會兒，醒的時候電視還在放。已經(jīng)是深夜了，屏幕上全是雪花點。不是雪花點，是一個頻道已經(jīng)停播了的畫面。我關(guān)了電視，關(guān)了燈，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層霜。
我想起小時候冬天上學(xué)，早晨起來地上有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那時候我以為長大了就好了，長大了就能掙錢，掙了錢就能娶媳婦，就能過好日子。
我娶了媳婦。
過了好日子。
好日子就是媳婦的**來家里吃飯，我做飯。好日子就是我在客廳看電視，她在房間跟別人打電話。好日子就是我一個人坐在黑暗里，把過去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一遍，想到最后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是我做錯的了。不是我做錯了什么，是她不想跟我過了。她不想跟我過了，但又不想自己說。她想讓我說，這樣她就不用愧疚。她不會愧疚的。愧疚的人是我，因為我想過離婚，但每次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了。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那個家。是舍不得那個“家”字。
今天早上我出門上班的時候，看見鞋柜上多了一雙男鞋。不是他的，是新的。標簽還沒拆。四十三碼。他之前穿四十二。這雙是四十三。
她買了一雙男鞋。
不是給我的。
我沒問她。我問了也不會得到真話，就算得到真話，我也不想聽。不想聽她說“他腳大，穿四十三”。不想聽她說“打折買的，便宜”。不想聽她說“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了。
我已經(jīng)管不著了。
地鐵上人很多。我被人群推著走，不用自己邁步。有人踩了我一腳，我回頭看，是一個中年女人，拎著一大包東西。她說了聲對不起，我點頭。沒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