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盯著調(diào)音臺上那排閃爍的信號燈。紅、黃、綠。紅、黃、綠。它們一直在跳，像心電圖，像脈搏。哥。這個稱呼，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我。他叫我“星野”，不叫我的名字，因為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他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長什么樣，不知道我住在哪個城市。但他知道那碗沒煮的餃子，知道那個冬至，知道我在廚房地上哭過。我跟他說的。在我還沒有成為星野之前，在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深夜，在電話里，我把這件事告訴過他。
他是我在電臺之前的聽眾，不是在這個頻率，是在一個早已關(guān)停的網(wǎng)絡(luò)電臺。那個網(wǎng)站服務(wù)器***，界面簡陋，只有幾條留言板和一個直播插件。域名是一串亂碼，我到現(xiàn)在都記不住。每周五晚上十點，我打開麥克風(fēng)，對著話筒說話。聽眾不多，有時候個位數(shù)，有時候十來個。他幾乎每次都來。他叫我“妹妹”，我叫他“哥哥”。我們沒有見過面，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地址、電話。只有一個共同頻率，一個時間點，在那個聲音里相遇。我在話筒這邊說，他在那邊聽。偶爾他會打進電話，聲音很低，普通話不標準，后鼻音發(fā)不全，zhi、chi、shi和zi、ci、si分不清。他說話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每個詞之間都有停頓，像踩在石頭上過河，怕踩空。
他很少說自己的事，更多時候是聽我說。我說我租的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吵架我能聽清每一句，摔碗的聲音，摔門的聲音，哭聲。他說“嗯”。我說我今天在地鐵上看到一個老奶奶提了很多東西，沒有人讓座，她把袋子放在地上，靠著車門喘氣。他說“嗯”。我說我媽媽打電話說她想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沉默，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我也想你”，然后掛了。他說“嗯”。他的“嗯”很短、很沉，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咚的一聲，告訴你，他在聽。他不評價，不建議，不打斷。他只是存在。在電波的另一端，在那個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地方，他存在著，為我的聲音提供了一個落點。我的聲音不會飄散在真空里，不會被黑夜吞沒，不會變成無人應(yīng)答的獨白。因為有他。
“你還記得你寫的那篇文章嗎？《逃離北上廣，我逃到了直播間》?！?br>他忽然換了話題，聲音變了一些，像是在念一篇文章，一字一句的，頓挫分明。他的咬字比平時重。
“你在文章里寫了你的真名，你的家鄉(xiāng)，**媽，你的前任。你還寫了你在這個城市的地址，寫了你樓下的便利店，寫了你每天早上七點四十二分出門，在便利店買一杯豆?jié){和一個茶葉蛋。你說，便利店的店員認識你了，不用開口她就知道你要什么。你說那種感覺很好，像被人記得?！?br>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像冰雹，砸在頭上。我的后背貼在椅背上，能感覺到空調(diào)的風(fēng)從頭頂吹下來，冷的，凍得頭皮發(fā)麻。導(dǎo)播間的小劉在玻璃窗外指了指他的手表，示意我時間。他的手指在表盤上點了兩下，不是催，是提醒。我擺了擺手。他皺了皺眉，把門關(guān)上了。門縫里透進來的光收窄，變成一條線，然后滅了。
“你文章中寫道，星野只是你的面具。你真正的名字，叫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