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齒輪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行。
九點十七分。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人發(fā)出信號，辦公室里大約一半的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拿水杯的拿水杯，伸懶腰的伸懶腰，然后朝著茶水間的方向走去。動作自然流暢，仿佛排練過無數(shù)次。
我愣住了，看著他們匯入走向茶水間的人流。不是整點，也不是常見的休息時間。為什么是九點十七分？
我看向還坐在工位上的人，包括李姐。他們似乎對此毫無察覺，繼續(xù)著手頭的工作。我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去。也許只是巧合。
九點三十三分。
剩下那一半坐在工位的人，也齊刷刷站了起來。這次是去衛(wèi)生間。同樣整齊，同樣自然。
我的后背開始發(fā)涼。這不是巧合。
我坐在那里，成了唯一一個沒有“行動”的人。我強迫自己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我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凝聚。不是視線，至少不是直接的視線。而是一種……壓力。從四面八方滲透過來，貼著我的皮膚，鉆進我的骨頭縫里。后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像有無數(shù)冰冷的手指在那里輕輕劃過。
我猛地回頭。
身后是過道，空無一人。李姐背對著我在敲鍵盤。遠處幾個同事剛從衛(wèi)生間回來，邊走邊低聲說著什么。
什么都沒有。
但那股被凝視的感覺，如此真實，如此沉重，壓得我?guī)缀跻榭s起來。我深吸一口氣，轉回頭，手指用力摳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疼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我必須做點什么。不能這樣干坐著。
我拿起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間。腳步有些虛浮。茶水間里，幾個同事正在接水、泡咖啡，說說笑笑，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我接了點熱水，靠在料理臺邊，假裝吹著杯口的熱氣，耳朵卻豎起來，捕捉著每一句對話。
“……昨晚那劇你看了嗎？”
“看了，男主太渣了?！?br>“下午三點那個會，材料你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點數(shù)據(jù)?！?br>都是最平常的閑聊。沒有任何異常。
我抿了口水，滾燙的液體燙得舌尖發(fā)麻。這疼痛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也許真是我精神太緊張了。熬夜，壓力大，出現(xiàn)點幻覺也正常。
午休時間到了。
大家陸續(xù)拿出自帶的餐盒，或者結伴下樓吃飯。我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從抽屜里拿出昨天買的三明治。李姐和另外兩個女同事坐在一起吃飯，餐盒攤開在桌上。
我一邊啃著干巴巴的三明治，一邊無意識地觀察著她們。
李姐的餐盒里有米飯、青菜、幾塊***，還有……幾片胡蘿卜。她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將那幾片胡蘿卜從飯菜里挑出來，然后——放在了餐盤的左上角。不是扔掉，就是放在那里。
我動作頓住了。
旁邊那個短發(fā)的女同事，餐盒里也有胡蘿卜。她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挑出來，放在左上角。
再過去那個戴眼鏡的，也是。
我慢慢嚼著嘴里的三明治，眼睛掃過整個辦公區(qū)。凡是自帶飯菜的，只要有胡蘿卜，無一例外，全都挑出來，放在了餐盤的左上角。動作熟練得像是呼吸。
這是什么？新的飲食風尚？某種健康儀式？還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鉆進我的腦子：規(guī)則。
我看不見的規(guī)則。
心臟又開始狂跳。我低頭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里面沒有胡蘿卜。但我必須做點什么。模仿。如果這是規(guī)則，那我必須遵守。我不能成為那個“異?！?。
下午的工作渾渾噩噩。我拼命回憶上午那些同事起身的時間點，試圖找出規(guī)律，但腦子里一團亂麻。我只能更加小心地觀察，他們做什么，我就盡量跟著做什么。起身，坐下，接水，去衛(wèi)生間……我像個笨拙的提線木偶，努力跟上那根看不見的線的節(jié)奏。每一次動作的延遲，都會帶來一陣心悸和那種如芒在背的凝視感。
下午兩點，項目組開會。
會議室里，組長顧清讓站在白板前，講解新的客戶需求。他三十出頭，穿著熨帖的襯衫，戴一副細邊眼鏡，說話語速平緩，條理清晰。部門里的人都挺服他，覺得他能力強，脾氣也好。
我坐在會議桌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