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告密------------------------------------------。，看著玻璃上滑落的雨水扭曲了窗外的霓虹燈光。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整個支隊只剩下值班室還亮著燈，其他人早就被他趕回去休息了——三天前的連環(huán)**案剛剛告破，連續(xù)奮戰(zhàn)了****小時的隊員們需要睡眠。。，他不敢要。，在濱海市**支隊干了十二年，從最基層的現(xiàn)場勘查員一路做到支隊長，經(jīng)手的命案超過三百起，其中不乏轟動全省乃至全國的大案要案。他有一個業(yè)內(nèi)公認的天賦——對犯罪現(xiàn)場有種近乎偏執(zhí)的記憶力。只要他看過一遍現(xiàn)場，哪怕過去十年，他也能在腦海中精確地還原出每一個細節(jié)的位置、狀態(tài)、甚至是當時的溫度和氣味。，也讓他付出了代價。。，那些**，那些散落的物證，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在了他的視網(wǎng)膜上，閉上眼就能看見。十二年來，他幾乎沒有一夜是在凌晨三點之前入睡的。醫(yī)生說他患有重度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建議他接受心理干預，但他把所有治療預約都取消了——不是因為不信任心理醫(yī)生，而是他擔心，如果那些畫面真的從腦海中消失了，他會不會連破案的本事也一起丟掉。，但他就是沒法不去想。，正準備再點一根，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從來不會是什么好消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市局指揮中心的號碼?！傲株?，剛接到報警，濱海大學化學實驗樓后面發(fā)現(xiàn)一具**?！敝笓]中心的值班員聲音很急，“報警人是濱海大學保衛(wèi)處，說具體情況他們也不太清楚，是學生路過的時候看到的，現(xiàn)在現(xiàn)場已經(jīng)封鎖了，但——但什么？”
“但報警的學生說，那個死者……沒有臉。”
林遠的手停在半空中，煙盒里的煙還沒來得及抽出來。
“沒有臉？”
“對，原話就是‘沒有臉’。我反復確認了三遍，報警人情緒很激動，但這一點說得非?？隙?。”
林遠把煙盒塞回口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通知技術隊和法醫(yī)，讓他們二十分鐘內(nèi)趕到現(xiàn)場。我和老趙先過去?！?br>他掛斷電話，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廊盡頭的值班室里，副支隊長趙國立正歪在折疊床上打呼嚕，被子只蓋到胸口，一雙沾滿泥巴的皮鞋還沒脫。
“老趙！起來了！”
趙國立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jīng)摸向腰間的配槍：“什么事？”
“濱海大學，命案?！?br>趙國立二話不說，翻身下床，把被子往旁邊一推，順手抓起桌上的保溫杯灌了一口已經(jīng)涼透的茶水。他今年五十一歲，干了三十年刑偵，什么場面都見過，但凌晨一點多的命案現(xiàn)場，他從來沒有不緊張的。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種時間的案子，十有八九都不簡單。
兩人下樓的功夫，林遠已經(jīng)把基本情況說了一遍。趙國立聽完“沒有臉”三個字，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沒有臉？怎么個沒有法？被毀容了？”
“不知道，去了再說?！?br>地下**里，林遠拉開他那輛老款***的車門，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里回響。趙國立坐上副駕駛，系安全帶的動作還沒完成，車已經(jīng)躥了出去。
雨刷開到最大檔，依然刮不凈前擋風玻璃上傾瀉而下的雨水。濱海大學在老城區(qū)的東北角，從市局過去要穿過大半個城市。凌晨一點多的濱海市，主干道上幾乎看不到車，只有路燈的光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長長的倒影。
林遠的車速很快，但很穩(wěn)。趙國立坐在副駕駛上，手里攥著保溫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林，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那個案子？”
“哪個？”
“就是環(huán)海路那個出租屋，死者也是面部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那個?！?br>林遠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升任副支隊長之前經(jīng)手的最后一個案子，也是他職業(yè)生涯中僅有的幾件懸案之一。二零一九年七月，環(huán)海路的一間出租屋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年輕女性的**，面部被濃硫酸嚴重腐蝕，完全無法辨認身份。技術隊在現(xiàn)場提取到了大量的生物物證——指紋、毛發(fā)、皮屑、甚至是兇手遺留的腳印，看似證據(jù)充分，但這些證據(jù)指向了三個完全不同的人。
指紋比對顯示，現(xiàn)場至少有四組不同的指紋，分別屬于兩名有前科的***和一名失蹤了半年的流浪漢。DNA檢測結果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在死者體內(nèi)發(fā)現(xiàn)的**樣本，與現(xiàn)場提取的毛發(fā)樣本屬于不同的兩個人，而這兩個人都沒有犯罪前科，身份信息庫**本查不到對應的身份。至于腳印，勘查員在現(xiàn)場提取到了至少六種不同尺碼和花紋的鞋印。
案件卷宗堆了半人高，林遠帶著專案組干了整整八個月，走訪了上千人，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嫌疑人，但始終無法將這三種看似矛盾的信息整合到一個合理的邏輯鏈條中。最后，這起案子因為長期沒有突破性進展，被定性為“疑難積案”，卷宗被鎖進了檔案室最深處的那排鐵皮柜里。
那是林遠職業(yè)生涯中唯一一次感到自己被打敗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的失眠癥狀急劇加重。
“你覺得這兩個案子之間有聯(lián)系？”林遠問。
趙國立搖搖頭：“不好說。但‘沒有臉’這個描述，讓我一下子就想起那個案子了?？赡苤皇俏蚁攵嗔??！?br>林遠沒有接話。車拐進濱海大學的東門，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撐著傘站在路邊，看樣子是在等他們。看到**過來，其中一個保安連忙揮手示意，然后小跑著往校園里面帶路。
濱海大學的校園很大，從東門進去是一條寬闊的林蔭道，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此刻被雨水打得枝葉低垂。實驗樓在校園的最北端，是一棟灰白色的六層建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樓后面是一片不大的綠化帶，種著幾排冬青和幾棵槐樹，再往后就是學校的圍墻，圍墻外面是一條廢棄的鐵路線。
**在實驗樓旁邊停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三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雨里了，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看起來像是保衛(wèi)處的領導，看到林遠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是**支隊的同志吧？我是保衛(wèi)處處長劉建國?！?br>林遠點點頭，沒有握手的意思：“現(xiàn)場在哪里？保護得怎么樣？”
劉建國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就在后面，我?guī)^去。保護……算是保護了吧，但是有幾個學生已經(jīng)看到了，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在那兒了，攔都攔不住。”
林遠皺了皺眉，沒有說話。趙國立跟在后面，用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綠化帶和實驗樓之間有一條不到兩米寬的通道，平時大概是用來走人的，現(xiàn)在地面上全是積水和落葉。手電筒的光掃過通道盡頭的槐樹，林遠看到了**的輪廓。
是一具男性**。
仰面躺在地上，雙臂微微張開，雙腿并攏，姿勢規(guī)整得不像是一個垂死之人倒下時留下的，更像是被刻意擺放過的。雨水打在他全身上下，衣服已經(jīng)完全濕透，深色的夾克和長褲貼在身體上，勾勒出一個中等身材、略微偏瘦的體型。
但這些都不是讓林遠停住腳步的原因。
讓他停住腳步的，是那張臉。
或者說，那張臉曾經(jīng)所在的位置。
**的面部被一層暗紅色的物質(zhì)完全覆蓋了，厚度大約在兩到三厘米之間，表面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光滑而**，像是某種凝結了的樹脂或膠狀物。這種物質(zhì)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將整個面部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只露出兩只耳朵和頸部的皮膚。在那層物質(zhì)的覆蓋下，五官的輪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光滑的、沒有表情的面具。雨水打在上面，沿著弧線滑落，流進耳朵和脖子的縫隙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沒有完工的蠟像。
手電筒的光在那一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
林遠站在那里，雨水順著他的領口灌進去，冰涼的觸感讓他迅速恢復了冷靜。他緩緩蹲下身，將手電筒的光束調(diào)整到最合適的角度，開始仔細觀察。
“老林?！壁w國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凝重。
林遠沒有回頭，他知道趙國立想說什么——因為這個現(xiàn)場，和五年前環(huán)海路那個出租屋里的現(xiàn)場，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不是細節(jié)上的相似，而是那種讓人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的、本質(zhì)上的相似。
五年前，那個出租屋里的女尸，面部雖然不是被物質(zhì)覆蓋，但被濃硫酸腐蝕后的效果，在視覺上和眼前這個被某種物質(zhì)包裹的頭部，有著驚人的同構性——都是將“臉”這個最具辨識度的特征徹底抹去，讓死者變成一個無法被辨認的人。
不對，不只是無法被辨認。
是變成了一個“無面”的人。
“叫技術隊拉警戒線，范圍要大一些。”林遠站起來，聲音很平靜，“另外，把報警的那個學生給我找來，我要親自問他?！?br>劉建國連忙應了一聲，轉(zhuǎn)身往保衛(wèi)處方向跑去。趙國立掏出手機開始聯(lián)系技術隊和法醫(yī)，一邊打電話一邊用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建筑。
林遠重新蹲下來，手電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的周圍。**右手前方大約半米的地方，有一個被雨水浸濕的煙頭，看起來是最近幾個小時內(nèi)留下的。左手邊有一小片被壓斷的冬青枝條，痕跡很新，可能是**被拋到這里時壓斷的，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東西造成的。
但最讓林遠在意的，是**頭部正上方那棵槐樹的樹干上，有一個印記。
那個印記大約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顏色比樹皮深一些，看起來像是某種顏料或者涂料，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有些模糊。但如果仔細看，隱約能辨認出一個形狀——那是一個圓圈，圓圈中間有一個對稱的圖案，像是一朵花，又像是某種幾何圖形。
林遠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幾秒鐘，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老趙，你過來看一下這個。”
趙國立打完電話走過來，順著林遠手電筒的光看了三秒鐘，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這是……”趙國立的聲音變得很輕，“和五年前那個出租屋墻上畫的那個東西，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