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整整一個時辰。沈昭在轎子里顛得七葷八素，胃里的酸水翻涌了好幾次，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吐，不能暈，不能在任何時候露出狼狽的樣子。這是老夫人交代的——“攝政王不喜弱不禁風的女子，你姐姐身子骨弱，所以王爺一直拖著沒娶。你身子好，替她撐住?！?br>撐住。這兩個字沈昭聽了十六年。母親死的時候，旁邊的嬤嬤說“撐住，別哭”。沈婉搶了她的簪子的時候，她的丫鬟說“撐住，別鬧”。老夫人讓她代嫁的時候，她自己對自己說“撐住，別怕”。
花轎停了。
“王妃，到了?！鞭I外傳來嬤嬤的聲音。
沈昭深吸一口氣，伸手掀開轎簾。陽光猛地撲過來，刺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她瞇著眼，看到一座巍峨的門樓，門楣上懸著“敕造攝王府”五個大字，匾額是御筆親題，字跡遒勁如刀刻。門樓兩側蹲著兩尊石獅子，比尚書府的足足大了一倍，張著嘴，露出鋒利的石牙。
沒有人扶她。
按照規(guī)矩，新郎應該親自到門口迎接，至少也要派個貼身侍從過來。但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兩個站崗的侍衛(wèi)，目不斜視，像兩尊石像。
沈昭自己下了花轎。
紅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輕輕的聲響。鳳冠很重，壓得她脖子發(fā)酸，她微微仰著頭，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矮。紅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到腳下的一小塊路。但她走得穩(wěn)，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像踩在敵人的陣地上。
不能摔。代嫁的庶女在夫家門口摔了，全京城都會笑話沈家。老夫人不會饒她，沈婉更不會。
她穿過一重又一重門，腳下的石板從粗糙的青石變成了光滑的漢白玉，兩旁的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雜。她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她，打量她，評估她。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但聽得清語氣——好奇、輕蔑、看好戲。
“聽說沈家臨時換了人，大小姐病了，讓庶出的來頂?！?br>“庶出？那不是偏房丫鬟生的？”
“攝政王能答應？”
“不答應又能怎樣？沈家就這兩個女兒?！?br>沈昭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里。她用力握了握拳，又松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