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合炒------------------------------------------，便售出十一份。，可對一道全新菜式而言，已是相當(dāng)亮眼的成績。要知道，鴻運樓最暢銷的紅燒羊肉，一日也不過二十來份。長安合炒定價三十五文，比紅燒羊肉還便宜五文，利潤卻十分可觀——主料不過豆芽、韭菜、雞蛋與少許豬肉，成本連十文都不到。，王德勝坐在后院臺階上，翻著賬本算了又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林逸，過來。”，聞聲快步走出。：“今日長安合炒賣了十一份，凈賺二百七十五文。按之前說好的，分你兩成，五十五文。”，用麻繩串好遞過去。，銅錢沉甸甸墜在掌心，帶著一股清冷的金屬涼意。這是他穿越到大唐以來，憑自己手藝掙下的第一筆錢?！岸嘀x王頭。謝什么，這是你應(yīng)得的?！蓖醯聞偈掌鹳~本，拍了拍身旁臺階，“坐?！薄６乱估锶杂泻?，可頭頂星空璀璨，密密麻麻鋪滿天際，是他在現(xiàn)代都市里從未見過的景象?！澳銖那埃窃诤翁幃?dāng)差？”王德勝忽然開口。，選了個唐人能接受的說法：“在一處大酒樓做廚子。多大？比鴻運樓，大上十倍。”
王德勝看了他一眼，并未質(zhì)疑，也沒有追問。能把菜做到這份上的人，就算說自己在皇宮里當(dāng)過差，他也信。
“那怎會落到這般境地？”
林逸沉默片刻。這話沒法據(jù)實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是憑空而來，接手時已是身無分文。
“遇上些變故，”他含糊帶過，“都過去了?！?br>王德勝點點頭，不再多問。長安城里，落魄貴人、受冤匠人多得是，人人都有難言之隱，不必刨根問底。
“你那些法子，”他轉(zhuǎn)開話題，“往后打算怎么弄？”
林逸早已盤算妥當(dāng)，就等合適時機開口。此刻王德勝主動問及，他便不再藏著。
“第一件，統(tǒng)一刀工。明日一早，我教所有人定好尺寸：蔥切寸段，姜切薄片，蘿卜滾刀，肉絲二寸長、一分粗。規(guī)矩寫在紙上，貼在案板旁，人人照著做?！?br>“第二件，定好用量。找?guī)字淮笮∫恢碌纳鬃?，一勺醬、一勺鹽、一勺花椒，每鍋菜都按勺下料，味道便不會差太多?！?br>“第三件，立備料規(guī)矩。每晚按當(dāng)日銷量，預(yù)估次日所需食材，列好清單再采買，免得浪費或缺貨?！?br>王德勝聽完，沉默片刻。
“你說的這些不難，可我手下這幫人，除了小石頭，沒一個識字的。寫下來，他們也看不懂。”
林逸這才想起，大唐尋常百姓識字者寥寥，后廚學(xué)徒能寫自己名字都算難得。
“那就畫圖。”他淡淡道，“把切好的蔥段、姜片畫在紙上，標(biāo)好長短厚薄，照著樣子切就行。勺子柄上刻記號，綁上不同顏色麻繩，鹽勺、醬勺、醋勺一眼能分清。”
王德勝沉默更久，最終只嘆一句：
“你小子，到底是跟誰學(xué)的這些門道？”
林逸笑了笑，沒有作答。
次日一早，林逸便開始給后廚眾人規(guī)整手藝。
他把所有人叫到案板前，連王德勝也一并喊來。王德勝本想在旁看著，卻被林逸拉到隊伍里：“王頭也一起。規(guī)矩定下，便人人都守，包括廚頭。”
王德勝一怔，隨即默默站定。
林逸拿起一根蔥，按在案板上。
“蔥切寸段。一寸，便以我拇指第一關(guān)節(jié)為準(zhǔn)?！彼斐瞿粗副葎?，手起刀落，蔥段整齊劃一，長短不差分毫。
“每人切十根，切完拿來比對，長了短了，都不行?！?br>學(xué)徒們紛紛動手。阿福手笨，切得長短參差，最長一截幾乎超出一倍；小石頭手巧，切出來的蔥段竟與林逸相差無幾。
林逸一個個耐心糾正，有人手法不對，他便握著對方手腕，手把手調(diào)整角度與力度。
姜片更難，形狀不規(guī)則、纖維粗硬，極易切碎。幾人切得滿手姜汁，姜片厚薄不一，有的厚如方塊，有的薄得透光。
“不急，”林逸語氣平穩(wěn)，“刀工不是一日練成的。今日不成，明日再練。連續(xù)切上一月，自然穩(wěn)了?！?br>隨后是蘿卜滾刀、肉絲切法，每一樣都定死標(biāo)準(zhǔn)。他用木炭在墻上畫出示意圖，畫得不算精巧，卻清晰明了。
一整套訓(xùn)下來，近一個時辰過去。人人手臂發(fā)酸，阿福掌心更是磨出小水泡，卻無一人抱怨。林逸自昨日所得五十五文里，每人發(fā)了兩文辛苦錢。
“今日練得辛苦，這點心意拿著。往后誰切得標(biāo)準(zhǔn)，每日都有賞。”
王德勝在旁看著，暗暗搖頭。這年輕人不僅菜做得絕，管人、用人也極有章法，到底是何方來歷？
調(diào)料標(biāo)準(zhǔn)化也很快落地。
林逸從庫房挑出十幾個大小一致的陶勺，在柄上刻下刻度，再系上不同顏色麻繩：紅繩鹽勺、黑繩醬勺、白繩醋勺，不識字也能分得一清二楚。一勺醬、半勺鹽、兩勺花椒、一勺醋，每味調(diào)料用量固定，鍋鍋味道不離譜。
備料**同樣順利推行。每晚收工前，林逸與王德勝一同核對當(dāng)日銷量，據(jù)此預(yù)估次日用量。周一紅燒羊肉賣二十份，周二天氣相仿，便備二十至二十五份；若周二賣到二十五份，周三便備三十份，留有余地。
此法施行頭一日，后廚浪費便少了大半。從前每日總要丟棄不少蔫菜剩肉，如今幾乎不剩什么。
長安合炒上市第三日，鴻運樓東家劉正邦親自來了。
他年約五十，身材矮胖，一身深紫錦袍，腰束鑲玉帶，一看便是身家不菲。身后管家捧著賬本，緊隨其后。
“王德勝，”人未入后廚，聲音先到，“聽聞你這兒新出一道菜，賣得不錯？”
王德勝連忙上前見禮：“回東家，確有一道新菜，名長安合炒，三十五文一份，三日共賣出四十二份?！?br>劉正邦眼睛一亮。四十二份，三日流水近一貫五百文，對本就生意平平的鴻運樓而言，已是不小提振。
“誰做的？”
“新來一位廚子，名林逸。”
“叫他過來。”
王德勝將林逸從后廚喚出。
林逸一身粗布短褐，腰系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上前依樣拱手：“東家安好?！?br>劉正邦上下打量。這年輕人二十出頭，身形中等，相貌尋常，可一雙眼睛極亮，沉穩(wěn)氣度絕非尋常雜役可比。
“你便是林逸？長安合炒，是你琢磨出來的？”
“是?！?br>“再做一份，我嘗嘗?！?br>林逸回身入廚，起鍋燒油，不過片刻，一盤熱氣騰騰的長安合炒便端上雅間。
劉正邦舉筷入口，只一口便停不下來，竟將整盤吃得干干凈凈，連盤底油汁都用蒸餅蘸凈。
“好！”他一拍桌案，“這道菜極好！王德勝，往后大力主推，讓前堂多吆喝。還有，這林逸的工錢，漲到八百文?！?br>八百文，比原先五百文足足漲了六成。
林逸神色平靜，只拱手一禮：“謝東家?！?br>劉正邦走后，王德勝拍了拍林逸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復(fù)雜：“你小子運氣是真不錯。我在鴻運樓五年，東家從未給我漲過工錢?！?br>林逸聽出他話中酸意，并未接話。職場之中，鋒芒太露易招忌，王德勝眼下雖對他不錯，能維系多久，全看分寸。
“王頭，”他輕聲道，“這道菜關(guān)鍵在火候，我尚未教與旁人。往后這長安合炒，依舊由您做主?！?br>王德勝一怔，臉上緊繃神色瞬間松緩。
他聽懂了——林逸不會越過他直接攀附東家，長安合炒的功勞，算在后廚整體，而非他一人獨占。
“你小子，”王德勝再次拍他肩膀，力道輕了許多，“是個會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