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腦子里閃過幾個念頭：她死之前在想什么？勒住她脖子的那個人是誰？她認不認識那個人？她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在這個工作里，共情是消耗品，用得太多就沒了，要用在刀刃上。，他需要共情來說一些體面的話；比如寫鑒定報告的時候，他需要共情來理解家屬需要看到什么樣的結論。，共情是障礙，會讓人看不**相。，但活著的人會。，當時覺得有點矯情，現(xiàn)在覺得是真理。。，采集了指甲內(nèi)異物、心血、**拭子等檢材，測量了**的各項數(shù)據(jù)，繪制了損傷分布圖，拍了上百張照片。，他站在一旁看著殯儀館的人把拉鏈拉上，女尸的臉從視野里消失了?！?，電梯上行的時候，燈管閃了一下。。，物業(yè)說了幾次換，每次都說下周，下周到了又說再下周。。，走廊里的聲控燈沒亮。
云秋平懶得理，打開手電功能，來到自家門前指紋識別進去。家里的一切沒變化，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徑直走向浴室。
他沖洗了很久，水汽漸漸彌漫開來，玻璃隔斷上凝了水珠，門上的鏡面也糊了。
云秋平關掉水龍頭，拉開淋浴間的門，赤腳踩在浴室的地磚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
他拿起毛巾擦頭發(fā)，擦到一半的時候，余光掃到了鏡子。
鏡面被霧氣覆蓋，什么都看不清，可偏偏在左上角的霧氣里，隱約浮現(xiàn)出一團灰黑色的輪廓。
像有個人站在浴室角落，能看出肩膀和頭顱的形狀，在霧氣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云秋平定定地盯著那團輪廓看了幾秒，神情淡漠，隨后他抬起拿著毛巾的手，在鏡面上一擦。
毛巾劃過的地方，水霧被抹去，露出光潔的鏡面和鏡子里他自己的臉，左上角什么都沒有。
不過是霧氣凝結的形狀湊巧，讓人產(chǎn)生了視覺錯覺罷了。他沒在意，也不值得在意。
云秋平是無神論，要是相信鬼神之說，那法醫(yī)的工作就沒法干了。
**是**，物質是物質，人死之后就是一堆有機物的組合。沒有什么靈魂和鬼魂，更沒有什么死不瞑目的人在世界游蕩。
他穿好睡衣走出浴室時，順手把燈關了。臥室在客廳的另一頭，他沒有開燈的習慣。
窗簾沒有拉上，窗外的城市夜景是這片小區(qū)最大的賣點。十五樓的高度，剛好越過前面那排老居民樓，看到遠處商區(qū)的高樓輪廓。
他從床頭柜抽屜里拿出一個白色藥瓶，瓶身標簽上印著‘喹硫平’，是醫(yī)生給他開的助眠藥。
他不常吃，只有在凌晨兩點后睡不著的時候才會吃一片。以前是吃褪黑素的，吃到后來沒用了，換成了這個。
這個藥有副作用，第二天早上起來會昏昏沉沉，跟宿醉一樣，但他不怎么在乎。
吃完藥，躺回床上，手機就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周辛樹發(fā)了兩條消息：你還在忙嗎？
你今晚心情不好嗎？
云秋平?jīng)]回信息，把手機放回床頭柜。
他不想再約周辛樹了。
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和以往每次不想再約一個人的原因一樣，沒意思了。
身體他看過了，反應模式他摸透了，下限他試探過了，新鮮感已經(jīng)消耗完了。
那具身體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再有想要解開紐扣的沖動。
開始的時候總是這樣。
一個新的人，一具陌生的身體，一段尚未被命名和定義的關系。像還沒打開的卷宗，你不知道里面會有什么，只是很喜歡探索那個階段。
但探索總有結束的時候。
一旦他把一個人完全看透了，這個人對他來說就成了一張舊報紙，所有的文字都已經(jīng)被讀過，沒有任何值得再看一遍的地方。
藥開始起效了。
云秋平半睜著眼睛看著那個方向，以為自己看錯了，有個黑影正在窗戶外面站著。
那個陽臺很小，只能放下一臺空調(diào)外機，空間狹小到連轉身都困難，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站在那里，更不該在深夜里出現(xiàn)人影。
可黑影實實在在地立在那里，是個男人的輪廓，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看不清任何細節(jié)。
只能看到一個直立的人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面朝臥室的方向，仿佛正隔著玻璃，靜靜盯著他看。
云秋平眨了眨眼，黑影還在；再用力眨一下，那道詭異的輪廓沒有消失，清晰得不像幻覺。
他心底泛起一絲困惑，更多的是不合理的荒謬感。他當即坐起身，快步走到窗邊，伸手準備推開窗戶一探究竟。
在他碰到窗框之前的一瞬間，黑影消失了。
連個過渡都沒有，窗外的夜空重新變得平整而空曠，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云秋平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旋即把窗簾拉上了。臥室里只剩下小夜燈的弱光。
他回到床上躺下，覺得是熬夜帶來的幻覺，加上服用了***，藥物可能影響視覺皮層的處理功能，讓大腦對外周視野產(chǎn)生誤判。
在不斷的自我暗示下，云秋平很快睡著了。
很快，他感覺到有人在觸碰他。
在這件事發(fā)生的第一個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在做夢，因為他無法動彈。
意識是清醒的，但身體不屬于他。
而且他此刻是趴著的，這很荒謬。
他想轉頭，想看看那個人的臉，但做不到。脖子能動，視野卻無法改變，只能看到枕頭和自己攥著床單的手指……
渾渾噩噩的窒息感籠罩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一個音節(jié)，像在說：“……冷?！?br>…………
云秋平驟然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天已經(jīng)亮了，發(fā)生的一切只是夢。
他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荒謬。他還沒做過這樣的夢，要上也是他上別人，什么時候輪到別人來上他了？
簡直離譜。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顯示上午十點多，通知欄里密密麻麻全是未讀消息，工作群里更是有幾十條未讀提示。
他點開工作群，消息很多，他過濾掉那些無用的信息，目光鎖定在幾條關鍵信息上。
昨晚女尸的身份出來了：王曉雨，女，20歲，本市戶籍，就讀于城東職業(yè)技術學院大二。
昨天下午學校發(fā)現(xiàn)她沒去上課，聯(lián)系家屬，家屬說她前天晚上說去朋友家就沒回來。昨天半夜家屬去***報案，比對特征和DNA初步吻合。
老吳發(fā)的消息很簡短：秋平，下午三點開會，兩點先到停尸房。
云秋平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用手揉了揉臉，起身洗漱去了。
他換衣服時，無意間低頭，目光驟然定格在自己****，那里印著幾個淡紅色的吻痕，像是刻意留下的印記，絕非普通抓痕。
他的大腦在那段時間里高速運轉，把昨晚的所有時間線重新梳理了一遍。
昨晚他從現(xiàn)場回到家大概是凌晨三點多，洗了澡，上了床，閉上眼睛，然后就是那個夢……
中間沒有任何清醒的間隙，沒有任何他能回憶起的事件片段。這痕跡是怎么來的？
他把右腿抬起來架在馬桶蓋上，彎下腰湊近看了看。痕跡的狀態(tài)很新，周圍沒有腫脹和結痂，皮下的出血點還很新鮮，顏色是鮮紅偏紫的，說明形成的時間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如果是昨晚在酒店和周辛樹做的時候留下的，那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到現(xiàn)在顏色應該轉變了。
但這塊痕跡的顏色比脖子上的要新鮮得多。
他大致檢查了一下屋子：門鎖是好的，窗戶也是關著的。小區(qū)門禁需要刷卡，電梯需要刷卡，他家的大門是指紋鎖，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能打開。
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除非有一個人進入了他的房間，在他****留下了吻痕，之后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跡。
這個想法在任何一個正常人看來都是荒謬的，云秋平覺得也是。
最合理的解釋是：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自己捏出來的。有些人睡覺的時候會無意識抓撓皮膚，醒來發(fā)現(xiàn)身上有莫名其妙的紅印子，這很正常。
停停停，不要再想這些沒用的東西了。他現(xiàn)在需要穿衣服，出門，去單位，開會，處理王曉雨的案子……
云秋平剛穿好衣服，準備出門時，就接到了李青生的電話。
“云哥！吳隊讓你早點來，說要趕在開會之前先把尸檢做了。學校那邊也來人了，家屬也在，場面有點亂，你趕緊的！”
“知道了，半個小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