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亂的。
雪花落在圍巾上，沒舍得拍，怕驚動了什么。
高二下學期，成績從全班倒數爬到了前二十，班主任在家長會上點名表揚我。
魏鎮(zhèn)長替我開的家長會，外婆腿好了以后走路不利索，就沒來。
他回來特別高興，飯桌上多喝了兩杯，紅光滿面的。
“念念，老師說你進步特別大，再努把力，能沖重點?！?br>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魏尋，你功勞最大，來，爸敬你一杯?！?br>魏尋端著杯子，偷瞄了我一眼。
“她自己肯學，跟我關系不大?！?br>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我發(fā)現我的碗里多了一塊肉。
那天晚上補課，我問他。
“你覺得我能考上大學嗎？”
他停了筆，轉過頭看我。
離得有點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眉梢有顆極淡的痣。
“你覺得呢？”
“不知道。”
“能。”
就一個字。
說完又轉回去看題了，像說的是什么不用討論的事實。
我坐在他旁邊，耳朵里全是心跳。
那時候我想，如果能考上大學。
不管去哪兒，這個人我大概會記得很久很久。
如果可以，我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但有些差距，是怎么努力都拉近不了的。
拿到大學入學通知書的那一天，晚上夢見我媽了。
這是我第一次夢見她……
之前我還怪她，都不來夢里看看我。
她對我說了幾句話，我聽不清。
然后醒了。
枕頭上濕了一**，窗外月亮亮得扎眼。
坐起來，把那條深灰色圍巾從枕頭底下翻出來，抱在了懷里。
沒哭出聲。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在心里長出來了。
不是恨，恨早就長好了，是別的。
圍巾的溫度。
那個說“能”字時眉眼很溫柔的人。
這個收留我的鎮(zhèn)子，這場鋪天蓋地的雪。
畢業(yè)的那一天路過鎮(zhèn)醫(yī)院，停下來看了幾秒。
我倒下的那道臺階，還在。
臺階****泥地磨得光亮。
一只野貓趴在上面曬太陽。
我走過去。
步子很輕，和從前很不一樣了。
第三章
五年后。
我站在曾經的家門口，帆布包洗得發(fā)白，腳上那雙布鞋是外婆納的，底子磨得快穿了。
我特地換的。
瘦了很多，也黑了。
頭發(fā)隨便扎了個低馬尾，整個人蔫蔫的，像地里剛刨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