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錦雞。
“你要去京城？”她問。
“考上了就去，考不上就回來?！鳖欓L卿說完補(bǔ)了一句，“不會很久的。”
沈云錦低下頭，重新拿起了針。
“你考你的，跟我說做什么?！?br>“想讓你等我?！?br>那四個字說得很輕，像四根繡花針落在絲絨上，悄無聲息，卻扎得很深。
沈云錦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針尖扎進(jìn)了她的指腹，一粒血珠冒了出來，在月白色的緞面上洇開，像一朵小小的紅梅。
她沒有擦，也沒有說疼。她只是看著那粒血珠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滲進(jìn)絲線里，和那只錦雞的金紅色羽毛融為一體，再也分不開了。
“等你回來給我畫新的稿子?！彼f。
顧長卿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天井上方那片被玉蘭花枝切割成碎片的藍(lán)天。
他沒有再說什么。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就像畫里的留白，正是因?yàn)槭裁炊紱]畫，才給了人最豐富的想象。他和沈云錦之間隔著的那道矮墻，翻過來翻過去翻了十幾年，早就不是墻了，是一道門，只是誰都沒有正式地推開過。
他們都以為這道門會一直在那里，等他們準(zhǔn)備好了，隨時可以推開。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力量叫命運(yùn)。它不會等你準(zhǔn)備好，它想關(guān)上門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會打。
花神節(jié)那天，顧長卿在廟會上擺了個畫攤，沒想到生意出奇地好。他畫的仕女圖被幾位富家小姐爭相購買，一天下來掙了二兩多銀子。他高興得在街上蹦了三蹦，差點(diǎn)撞翻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
他興沖沖地**去找沈云錦，想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沈家的院子靜悄悄的，繡架還在天井里，錦雞還停在玉蘭枝上，但線繃子上的針被隨意地插在繡面上，半截線頭垂下來，在風(fēng)里輕輕地晃。
她從來不會這樣。沈云錦是個繡癡，她的針永遠(yuǎn)有固定的位置，線永遠(yuǎn)整整齊齊地繞在竹篾上，繡架上的半成品永遠(yuǎn)蒙著一塊素布防塵。把針插在繡面上就走，這不是她的習(xí)慣。
“云錦？”顧長卿喊了一聲，沒有人應(yīng)。
他穿過天井，走到堂屋門口，門虛掩著。他推開門，看到沈娘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一封信，臉色白得像紙。
“顧家小子，”沈娘子看到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云錦被宮里的人帶走了?！?br>顧長卿手里的銀子掉在了地上。
銀元骨碌碌地滾了兩圈，撞在門檻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像一個句號，宣判了什么。
“宮里的人？什么宮里的人？”
“說是宮里要選繡娘，蘇州府推薦了云錦，今早來人把她接走了，連收拾東西的時間都沒給?！?br>沈娘子的聲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發(fā)抖，信紙被她攥出了褶皺，“她說讓我等你回來了告訴你一聲，說讓你別擔(dān)心，說她到了京城會給你寫信?！?br>顧長卿沒有聽完。
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跑了出去。他跑過天井，跳過那道翻過無數(shù)次的矮墻，跑過巷子，跑過街市，一直跑到蘇州府的衙門口。
衙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大嘴，銅鈴眼瞪著他，冷漠而威嚴(yán)。他站在石獅子前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想沖進(jìn)去，被兩個衙役攔住了。
“干什么的？”
“我要找人！今天從蘇州府送走的繡娘，去了哪個方向？坐的什么車？走的大路還是小路？”
衙役們對視了一眼，其中年長一些的那個嘆了口氣。
“小伙子，那是宮里要的人，你有幾個腦袋敢去追？”
顧長卿站在石獅子前面，大紅的府衙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cè)，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jìn)掌心里。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隔著矮墻喊了一聲“云錦，我去廟會了”，那邊很久才回了一聲“嗯”。他當(dāng)時覺得她只是太忙了，忙著繡那只錦雞，沒有多想。
那聲“嗯”，是他最后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顧長卿沒有回家。他去了渡口，從中午等到天黑，問了每一個船家和每一個過路的商販，沒有人見過沈云錦。蘇州府每天往京城送的人太多了，有選秀的秀女，有進(jìn)貢的繡娘，有押送的犯人，有上京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