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保護------------------------------------------，巷口搬來一戶新人家。那戶人家有個男孩，比謝晴大一歲，胖墩墩的，塊頭不小。第一天見面，那男孩站在巷口吃冰棍，看到謝晴從外面回來，沖她咧嘴笑了笑。謝晴不認識他，沒理，徑直走回家。，謝晴蹲在巷口等柳珣放學。那男孩又出來了，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他劃了一會兒，抬頭看謝晴，問你在等誰。謝晴說等我哥哥。男孩說，你哥哥是誰。謝晴說，就是哥哥。男孩笑了，說你連名字都不知道，還等什么哥哥。，把頭轉(zhuǎn)過去。，蹲下來，把樹枝伸到她眼前晃了晃。謝晴皺眉，往旁邊挪了一步。男孩又跟過來，說你怎么不說話。謝晴還是不理。。書包斜挎在肩上，校服扣子解開了一顆，手里拿著一個紙袋。他看到謝晴旁邊蹲著一個陌生男孩，腳步停了一下，然后加快走過來。，站起來喊了一聲哥哥。柳珣走到謝晴身邊，看了那男孩一眼。男孩也站起來，仰頭看著柳珣。柳珣比他高整整一個頭，男孩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還攥著那根樹枝。。他把手里的紙袋遞給謝晴，說，給你的。謝晴接過來打開，里面是兩個還溫熱的蛋撻，上面沾著一點椰蓉。謝晴拿出來一個，咬了一口，蛋撻皮酥酥的往下掉渣，她趕緊用手接住。，盯著謝晴手里的紙袋看了幾秒，轉(zhuǎn)身跑回家了。，問謝晴，他是誰。謝晴說不知道，新搬來的，老來找我說話。柳珣皺了皺眉，沒有再問。，那男孩又出來了。這次他帶了一個皮球，一個人在巷子里拍，拍得砰砰響。謝晴還是蹲在巷口等柳珣。男孩拍著球走到她面前，說你會拍球嗎。謝晴搖頭。男孩把球遞給她，說試試。謝晴猶豫了一下，接過球，拍了一下，球彈起來歪歪斜斜的沒接到，滾到路邊的水溝里。，球上沾了泥水，他用袖子擦了兩下，不擦了。他轉(zhuǎn)回來看著謝晴，說你連球都不會拍。謝晴低著腦袋，不說話。，正好看到這一幕。他走過去，把手里的書包放到墻根，蹲下來，從謝晴手里拿過球，在水泥地上拍了兩下，球彈得很穩(wěn)。柳珣把球還給那男孩，說，她不會拍球，你不用教她。，抱著球走了。，轉(zhuǎn)身看謝晴。謝晴的眼睛紅紅的，她不是因為男孩說她不會拍球難過，她是因為自己在柳珣面前出了丑。她覺得哥哥一定覺得她很笨。。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橘子，剝開皮，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根根撕干凈，遞給謝晴。謝晴接過橘子，塞進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巴里炸開，她咬了兩口就咽下去了。
柳珣說，你想學拍球嗎。謝晴想了想，點頭。柳珣說，我教你。他從墻根拿起自己的書包，又去謝家門口喊了一聲阿姨，說阿晴跟我去巷口學拍球，書包先放您這兒。李荷婷從窗戶探出頭，笑著說好。
柳珣把自己的書包放在謝家門檻里面，拉著謝晴走到巷口比較寬的地方。他讓謝晴把球抱好，兩只手托著球，往前扔，然后等球彈起來的時候用手去接。謝晴扔了三次，前兩次都沒接到，第三次用肚子把球頂住了，抱了個滿懷。
柳珣蹲在旁邊看著，說，不是用肚子接，要用手。他把球撿回來，站在謝晴背后，兩只手握住謝晴的手，把球舉到胸前，輕輕往前送。球落在地上，彈起來，謝晴的手被柳珣帶著迎上去，穩(wěn)穩(wěn)接住了。
謝晴回頭看了柳珣一眼，嘴角翹起來，露出一排還沒長齊的牙齒。柳珣松開她的手，說，再試一次。謝晴自己扔了一次，球彈得不高，但她用手接住了。
她接住了。她轉(zhuǎn)頭看柳珣，等著他說話。
柳珣說，嗯，會了。
謝晴笑得整個人都蹦了一下，球從手里滑出去，滾到路對面的墻角。柳珣要去撿，謝晴已經(jīng)跑過去了，抱著球跑回來，又練了一次。這一次球彈得遠了一點，她追了兩步，彎腰撈住，差點摔跤，但站穩(wěn)了，手里攥著球，朝柳珣高高舉起來。
柳珣點了點頭。
那天傍晚，謝晴把球還給男孩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會拍了。男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遠處的柳珣，沒有說話，抱著球回家吃飯了。
謝晴跑回柳珣身邊，牽住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柳珣的手比謝晴的大一圈，手指細長，骨節(jié)分明。謝晴握著他的四根手指，像握著一把暖手寶。
那天晚上李荷婷問謝晴，你哥哥教你拍球了？謝晴說，嗯。李荷婷說，你學會了？謝晴想了想，說，學會了。但她心里知道，其實還沒學會。球彈得高的那一次，她還是沒接到。但柳珣說她會了，她就覺得自己會了。
哥哥說的，總是對的。
柳珣上小學那年，謝晴還在***大班。柳珣的小學在鎮(zhèn)上，走路要二十分鐘。謝晴每天早上跟他一起出門，柳珣把她送到***門口，再去自己的學校。下午放學，柳珣先走到***接她，兩個人一起回家。
有一天放學，柳珣到***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謝晴站在鐵柵欄里面，手抓著欄桿，臉貼著鐵的縫隙往外看?？吹搅懗霈F(xiàn)在巷口，她松開手，背著書包跑出去，跑到柳珣面前才停下來。
柳珣的臉上有一道紅印子，從顴骨一直拉到下巴。校服袖口也破了一個口子，線頭露在外面。
謝晴盯著那道紅印子，問他怎么了。柳珣說沒事，走路的時候蹭了一下。謝晴不信。她伸手想碰那道印子，柳珣偏頭躲開了。
兩個人往家走。謝晴走在柳珣左邊，一直抬頭看他。柳珣走著走著，突然說，以后有人在學校門口攔你，你就跑，跑回***找老師。
謝晴愣了一下，說誰會攔我。
柳珣沒有回答。
后來謝晴從艾雨嘴里知道了。那天柳珣放學的時候，有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校門口等著，說要“看看柳珣的妹妹”。柳珣擋在前面，被推了一把，臉上蹭到了墻壁。對方只是嚇唬，沒有真動手，但柳珣回到家，袖口已經(jīng)破了。
柳鋒華問他怎么回事。柳珣說，有人打聽阿晴。柳鋒華后來找了學校，事情解決了。
但柳珣從那天起，每天放學都提前十分鐘到***門口。不管刮風下雨，從來沒有遲到過。
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雨，雨傘根本撐不住，一打開就被風掀翻。柳珣沒有打傘，把校服脫下來頂在頭上沖到***。謝晴從教室里跑出來，看到柳珣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她把柳珣拉到走廊下面，從書包里翻出自己的小毛巾，踮起腳尖往柳珣頭上擦。
柳珣彎下腰，讓她夠得到。
毛巾太小了，擦了兩下就濕透了。謝晴又翻出一條備用的小手絹，疊了兩折，繼續(xù)擦。柳珣低著頭，一動不動，等謝晴擦完，接過濕漉漉的手絹，疊好放進自己的褲兜。
謝晴說，你干嘛**雨衣。柳珣說，忘了帶。其實不是忘了，是早上看到謝晴沒帶傘，把自己的傘給了謝晴，然后讓艾雨送他來學校，傍晚放學時沒人來接，他就這么沖過來了。
謝晴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柳珣濕透了，一定很冷。她拉住柳珣的手，他的手冰涼冰涼的。謝晴兩只手把柳珣的手包在中間，呵了一口氣，搓了搓。
柳珣看著她。走廊外面的雨嘩嘩下著，風把雨水吹進來，濺在兩個人的鞋面上。謝晴低著頭，很認真地**柳珣的手，搓了一會兒，抬頭問，暖和一點沒有。
柳珣說，暖和了。
謝晴笑了。她的頭發(fā)也被風吹亂了，幾縷碎發(fā)貼在臉上。柳珣伸出手，幫她把那幾縷頭發(fā)撥到耳朵后面。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么。
謝晴不動了，讓柳珣幫她別好頭發(fā)。等柳珣把手收回去，她低下頭，臉有點紅，但雨聲太大了，蓋住了她砰砰砰的心跳聲。
那一年，柳珣七歲，謝晴六歲。
謝晴后來總記得那一天。下著大雨的傍晚，走廊里濕漉漉的地面，柳珣濕透的校服，和他冰涼的手指。她記得自己握著他的手，他的手指慢慢變暖的過程。
她想，哥哥真好啊。
這個念頭從她很小的時候就住在她心里，住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會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