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暴戾------------------------------------------“住手——”，從廣場盡頭傳來。。，馬蹄踏碎路面上凍結(jié)的薄冰，冰碴向兩側(cè)飛濺。，手持長劍，頭盔下只露出一雙冷峻的眼睛。，架起盾牌組成一道防線。。，將最前面兩個士兵連人帶盾踹翻。，又一個士兵慘叫著捂著胳膊退開。，被戰(zhàn)馬一個橫擺撞得踉蹌后退。“什么人膽敢在刑場如此放肆！”，猛地拔出佩劍。。，沒有他的命令，什么人能一路闖到刑場？，他劈開擋在面前最后一個衛(wèi)兵，在戰(zhàn)馬沖到刑臺邊緣的瞬間將長劍擲了出去。
劍刃旋轉(zhuǎn)著劃過十幾步的距離，釘穿了劊子手的胸膛。
那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正要舉起半人高的斧頭。
斧刃在晨光中一頓，然后隨著主人的身體一同栽倒，砸在斷頭臺的木槽邊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騎士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沉默地退到一旁。
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盧西恩提著劍怒氣沖沖地朝騎士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
因為有第二匹馬正從帝國大道上疾馳而來。
那是一匹更快的馬，白蹄黑鬃，奔跑時像一道影子掠過雪地。
馬背上裹著一團(tuán)猩紅色的斗篷，在清晨的風(fēng)中獵獵作響。
這匹馬比前一匹更放肆。
它沒有繞開人群，而是直直沖向刑臺，逼得圍觀者紛紛后退。
靠近主臺時，馬上的人一勒韁繩，戰(zhàn)馬在嘶鳴中高高揚(yáng)起前蹄，兩只鐵蹄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重重踏在凍土上。
盧西恩還沒來得及轉(zhuǎn)過劍，一只靴子就從馬背上踢過來。
靴底正正踹在他胸口。
盧西恩整個人向后飛出兩步，仰面摔在地上，佩劍脫手滑到一旁。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體，胸口劇痛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然后他就不敢動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張臉。
太陽從晨霧中跳出來，天光驟然鋪滿雪地，反射出令人眩暈的白光。
在耀眼的光暈中，馬背上的少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猩紅斗篷的邊緣在風(fēng)中微微翻卷，白金色的長發(fā)從兜帽邊緣垂下來。
她眉眼間籠罩著冷厲的威嚴(yán)，還有不加掩飾的，令人恐懼的盛怒。
盧西恩認(rèn)出了這張臉。
薇爾莉特一世。
翡冷翠帝國的女皇。
“盧西恩·萊昂?！?br>馬背上的少女皇帝念出他的名字，語調(diào)緩慢，甚至稱得上溫柔。
但盧西恩很清楚這種語調(diào)意味著什么。
他曾在帝都宮廷里待過幾年，見過女皇發(fā)怒前的樣子——她越是憤怒，語氣就越輕柔，像是在給將死之人留最后一點體面。
林俞翻身下馬。
猩紅斗篷的下擺掃過積雪，留下一條長長的拖痕。
她走到盧西恩面前，站定，垂眼看著他。
“我下達(dá)了禁止處刑的命令。”
“但我親愛的舅舅依然被押到了刑場?！?br>她蹲下身，用馬鞭的鞭梢挑起盧西恩的下巴，強(qiáng)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動作優(yōu)雅，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像是在**一只不聽話的狗。
“你的英勇無畏，”她頓了頓，暗紅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溫度，“我很欣賞?！?br>盧西恩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不是什么硬骨頭，顧不上胸口的疼痛，跪在地上俯下身，嘴唇貼上女皇的靴面。
“陛下！我可以解釋！我——”
林俞微微蹙眉。
她抬起腳，用靴底抵住盧西恩的肩膀，將他推開。
力道不大，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不想聽你那愚蠢的狡辯。”
“陛下！陛下！”盧西恩直起身，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在上！我萬萬不敢違背您的命令！但我真的沒有接到來自您的赦令——”
他再次匍匐下去，嘴唇又貼上女皇的靴面，抬起頭時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信使真的沒有到達(dá)君士坦丁堡！我真的毫不知情啊陛下！”
馬鞭甩了下來，像毒蛇一樣地抽在盧西恩的肩膀上。
厚重的貂皮大衣?lián)醯袅舜蟀肓Φ?，但鞭梢掃過他脖頸露出的皮膚，留下一條細(xì)長的紅痕。
盧西恩疼的悶哼了一聲，但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燦爛得幾乎有些諂媚。
林俞看著他這副表情，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荒謬感。
這人被抽了一鞭子怎么還能笑成這樣？
我到底是在懲罰他還是在獎勵他？
該不會給他打出什么奇怪的屬性來了吧？
林俞忍著再給他一鞭子的沖動，收起馬鞭。
“信使沒有抵達(dá)？”
她轉(zhuǎn)過身，開始不緊不慢地踱步。
靴底踩在雪地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兩百多個圍觀者沒有一個敢出聲，只有冷風(fēng)偶爾卷起些雪末。
她停下腳步，唇角微微勾起一道譏諷的弧度：“這不是我要考慮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的命令被違背了。”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盧西恩。
“所以，我要廢除你的爵位，并收回曾賜予你的所有領(lǐng)土——”
“陛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是面色慘白到幾乎要昏過去的盧西恩。
另一道來自人群中。
林俞抬起眼。
一個穿白袍的人從人群中走出來。
圣庭的白色主教袍在雪地里幾乎融為一體，只有胸口刺著的金色圣徽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走得很慢，步伐穩(wěn)重，臉上掛著圣職人員特有的、溫和又疏離的微笑。
他走到林俞面前，雙手交疊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禮。
“尊貴的陛下?！?br>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令人舒適的安撫感，“***導(dǎo)我們以寬容。盧西恩公爵確實未曾收到您的赦令。愿仁慈的您寬恕他的罪過?！?br>廣場上更安靜了。
站在人群邊緣的蘭斯洛特緊張地握住了劍柄。
整個翡冷翠帝國的人都知道，皇室與圣庭之間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
皇室覺得圣庭權(quán)力過大，手伸得太長，什么事都要插一腳，非常礙事。
而圣庭覺得翡冷翠帝國作為一個神權(quán)**，講的是君權(quán)神授，皇室卻從來不敬神明，不尊禮法，獨斷專行根本不聽取圣庭的意見。
先皇在世時就沒給過圣庭好臉色，而自家女皇上個月更是直接砍了一個圣庭主教的腦袋。
雙方都覺得對方是傻福，見面就開撕，各種仇。
上個月砍主教的事還沒翻篇，這時候再跟一個圣庭主教起沖突，無疑是往**桶上丟火星子。
而且以陛下的性子，被激怒后可能還會把這個主教也殺了，到時候可就真完蛋了。
連殺兩個圣庭主教，教皇會炸的。
“主教是在為他求情？”
林俞看著面前的白袍主教，語氣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敬愛的陛下?！敝鹘淘俅喂?，“相信在天堂注視著您的先皇，也一定希望陛下常懷慈愛之心。”
先皇。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刺進(jìn)了林俞的腦子里。
突如其來的頭痛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與此同時，一股暴虐的殺意在她心底升騰。
那不是她的情緒。
至少不完全是。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給她留下了一些東西——扎根于荊棘王族血脈中的王權(quán)之力，以及與其相伴而生的暴戾。
這種暴戾平時很安靜，但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突然爆發(fā)，像一頭被拴住的野獸突然掙斷了鎖鏈。
林俞暗紅色的瞳孔緊緊盯著面前的主教，手不受控制地移向腰間。
手指觸碰到燧發(fā)槍的木制槍柄，熟悉的觸感讓她恢復(fù)了一絲清醒，但那股殺意還在她血**沖撞。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蘭斯洛特看到了那些冷汗。
作為女皇的貼身騎士，他已經(jīng)很清楚這是女皇即將失控的征兆。
他下意識想要上前，但在看到女皇臉上的表情后，蘭斯洛特很快止住了動作。
因為蘭斯洛特感覺自己真要上去了，女皇的槍口估計會先懟在自己身上。
蘭斯洛特默默把剛才踏出去的那只腳收了回來，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還是自己的小命要緊。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wěn)的聲音響起。
“陛下。”
所有人循聲望去。
溫斯頓公爵從刑臺上走了下來。
押送他的兩個年輕士兵早就幫他解開了枷鎖——在女皇登場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jīng)跪下了。
老人雖然穿著骯臟的囚服，頭發(fā)上還沾著在牢里留下的血痂，但他走路的姿態(tài)依然沉穩(wěn)，脊背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穿過廣場上散亂的人群，走到林俞身邊。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林俞握著槍柄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粗糙，布滿了常年握劍磨出的繭，和女皇蒼白的手背疊在一起：“陛下，不可沖動?！?br>少女的表情還僵著，眉間帶著一絲殘留的猙獰。
但溫斯頓公爵緩緩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輕輕撫了撫她的發(fā)頂。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動作，像是在安撫一頭發(fā)怒的幼獅。
少女的表情先是僵住，然后那層僵硬慢慢碎裂，露出底下的一絲茫然。
像是剛從噩夢中醒來，一時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林俞猛地清醒過來。
她低低的喘息著，心中驚疑剛才自己是怎么了。
那股幾乎要沖垮理智的暴虐感正在迅速消退，殘留的余波讓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fā)顫。
她抬起頭，對上溫斯頓公爵的眼睛。
那是一雙蒼藍(lán)色的眼睛，在里面看不到恐懼何討好，只有一種厚重的溫柔。
溫斯頓緩緩地朝她點了點頭。
林俞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還跪在地上的盧西恩。
“我就當(dāng)你真的沒有收到信使的赦令?！?br>她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
“但是——”她的目光在主教臉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盧西恩身上，“我給你三天時間，找到被攔截的信使。如果做不到，你的爵位也可以一同消失了?！?br>主教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放棄了。
他當(dāng)然能聽出這句話里的陷阱。
從帝都到君士坦丁堡要經(jīng)過至少五個郡，信使很可能根本就沒出帝都。
但女皇假裝不知道這些，直接把信使失蹤的地點定在了君士坦丁堡，變成盧西恩的責(zé)任。
這不是調(diào)查，這是變相的懲罰。
但主教不會再說什么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對上了女皇的眼睛，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某個瞬間看起來不像人類，像是被什么東西附了身。
**的稱號不是白叫的，上個月被砍了腦袋的那位同僚就是前車之鑒。
對這樣一位**來說，沒有當(dāng)場剝奪爵位并砍了盧西恩的腦袋，而是給了一個象征性的贖罪機(jī)會，已經(jīng)是天大的仁慈了。
癱軟的盧西恩被兩名士兵架下去。
人群在沉默中散去。
廣場上只剩下一具劊子手的**，和被冷風(fēng)吹散的霧氣。
人群邊緣，蘭錫王國的大使裹緊大衣，望著女皇策馬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嘆：
“女皇陛下的暴戾真是和她的美貌一樣，讓人印象深刻?！?br>拜占庭王國的大使點點頭：“**之名，名不虛傳?！?br>羅恩帝國的大使沒有參與討論。
他一路快步返回使館，屏退隨從，親手?jǐn)傞_信紙，開始寫信。
“我尊敬的大人：
我們的計劃泡湯了。關(guān)于是否繼續(xù)支持大公爭奪王位，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考量。今天我在君士坦丁堡親眼見到了那位被囚禁的公爵重新回到女皇身邊——完好無損，甚至看起來比關(guān)押前還要精神幾分。
我必須坦誠地告訴您，我認(rèn)為我們之前對這位年輕女皇的評估可能出了錯誤，極其嚴(yán)重錯誤。
**在上，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
但這恐怕不是。
您忠實的——”
鵝毛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當(dāng)天下午，這封密信就離開了君士坦丁堡，由最可靠的信使送往羅恩帝國。
信使策馬出城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重新陰了下來，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
冷風(fēng)從北邊吹來，卷起地面上的雪末，打在臉上像是細(xì)碎的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