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蒸汽尖叫著從壺嘴里噴出來，把天花板熏出一個濕漉漉的圓印。
舅舅站起來，走到門口點燃了一支煙。他吸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苦笑了一聲，把煙又掐滅了。他把剩下的半支煙夾在指間，翻來覆去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的信。
“**從小就護著我，”舅舅背對著林遠說，聲音很輕，“小時候家里窮，你外公外婆在鎮(zhèn)上打工，我們姐弟倆在家里，***我大五歲，做飯洗衣都是她。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跟人打架，額頭磕破了，**背著我跑了三里路去衛(wèi)生院，血糊了她一身，她一句都沒罵我。她一輩子都在護著別人，你外公走的時候，她差點垮了?！?br>林遠看著舅舅的背影，發(fā)現(xiàn)他在抖，不是很劇烈的抖，是那種輕微的、壓抑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顫抖。
“別走了?！本司撕鋈晦D(zhuǎn)過身來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遠遠，舅舅知道你長大了，舅舅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墒?*——她就你這一個孩子，你外公走了，我現(xiàn)在又這樣——你別讓她一個人。”
林遠坐在那里，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碎了，不是那種很響的碎裂，是那種很輕的、像瓷器上出現(xiàn)一道細紋一樣的碎裂，肉眼看不見，但一碰就會徹底裂開。
三
父親下班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八點了。他是鎮(zhèn)上糧站的會計，干了二十多年，從黑頭發(fā)干到了白頭發(fā)，工資一分錢沒漲過。他永遠是那副沉默的樣子，進門換鞋，洗手，然后坐到飯桌前，等飯菜端上來。林遠小時候覺得父親像個影子，在這個家里存在著，卻又像是沒有真正存在過。他很少說話，很少發(fā)脾氣，也很少笑。母親有時候跟他吵，他也不還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抽著煙，等著風暴過去。
但今天，就連父親也顯得有些不尋常。他坐下之后沒有立刻拿起筷子，而是先看了一眼林遠，又看了一眼母親，開口說：“你舅的事，知道了？”
林遠點點頭。
“醫(yī)生怎么說？”
“舅舅說早期，先化療?！?br>父親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慢慢地嚼著。他的咀嚼動作很慢，像是一邊嚼一邊在想什么事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把筷子放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