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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開始遺忘我
事情是從我的右手開始的。
準確地說，是那天下午第二節(jié)數(shù)學課，我低頭撿筆的時候，看到手背上多了塊指甲蓋大小的斑塊。半透明的，像是誰把皮膚磨薄了，底下隱約能看見血管的走向。
我拿左手搓了搓，沒掉。
又搓了搓，還在。
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是昨天打籃球蹭破了皮，結(jié)痂前的新肉就這樣。但兩節(jié)課后那塊斑擴大了一圈，邊緣模糊得像滴在水里的墨。我能看見自己的骨頭，白森森的，在我握拳的動作下若隱若現(xiàn)。
我慌了。
下課鈴一響我就沖出教室，直奔校門口的便利店。老板是個胖大叔，平時話多得很，見誰都要聊兩句。我拿了瓶水，把錢拍在柜臺上。
“老板，找……”
話音沒落，我看見他的手穿過我的錢，直直落在柜臺上。硬幣滾了兩圈，掉進收銀機的縫里。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奇怪……”老板皺眉嘟囔著，抬頭看向我——不，是看向我身后的空氣，然后緩緩環(huán)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拔矣浶哉娌恍辛耍瑒偛琶髅鞲杏X手里有錢的?！?br>他把那枚滾落的硬幣從縫里摳出來，扔進零錢箱，轉(zhuǎn)身去擦貨架。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瓶碰到柜臺發(fā)出聲響。他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去，就像掃過一片空氣，然后繼續(xù)擦他的貨架。
我張了張嘴，想喊他。沒喊出來。
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生鐵，又冷又重。
**室的路上我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透明的范圍已經(jīng)蔓延到手腕了，能看見橈骨的形狀，還有青紫色的靜脈網(wǎng)。我把它藏進校服袖子里，不敢再看。
放學回家，我媽在廚房忙活。
我推開鐵門，聲音很大，吱呀一聲。她沒回頭。我走到她身后，距離不到一米：“媽，我回來了。”
她沒反應。
油鍋里的魚滋滋響，她翻了個面，哼著歌。
“媽！”
油煙機的聲音震耳欲聾，但我知道她能聽見。她明明能聽見。可她的身體紋絲不動，好像我的聲音和她不在同一個頻率。
我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手指穿過去了。
那種感覺無法形容。不是摸到空氣，是摸到了某種介于有和無之間